正文
第101章 愛欲和克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愛欲和克制
淩州府衙
李慕白立身在明鏡高懸匾額下, 聽此地官員與衛使禀報連日伏擊亂賊的成況。
“太傅大人,盤踞在甬峽關一帶的逆賊頭目已經被擒獲,剩下的人失了主心骨也全都捉拿, 只剩零星的逃竄了去,不成氣候。”
知州王柏青禀完軍情, 微躬的肩脊挺直下巴也昂了起來, 只等太傅贊許自己辦事得力。
他将目光移到李慕白身上,卻沒看到預想中笑臉,這位太傅雖然年輕,處事待人也溫文,但王柏青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無形的威壓。
他反省是不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 許是太傅大人行事嚴謹,不允許有遺漏, 幾個逃跑的逆賊也不能放過。
“下官立刻命人去追捕逃走的殘兵, 大人放心,必定全數捉回。”
李慕白微擡着下颌,深暗的目光落在頭頂匾額上, “稍有遺漏在所難免, 王大人已經辦的很好。”
王柏青可不覺得這是贊許的意思,只不尴不尬的應了聲。
李慕白收回落在匾額上的目光, 淡看向王柏青,“那王大人就加緊去辦吧。”
和煦的聲音,平白叫王柏青背脊發涼, 他趕緊點頭去辦。
李慕白看着王柏青走遠,才啓唇道:“你覺得我們這一路可有什麽問題。”
此間只剩下李青還在,聞言思忖道:“幾處起亂都順利平息,說明不過是鎮北王府的舊部在錘死掙紮, 就像王大人說得,根本不成氣候。”
李慕白不置可否,“不成氣候,卻放出那麽大動靜。”
李青想了想:“不過是壯聲勢。”
“沒那麽簡單。”李慕白屈指點着手背,“太順利了。”
他們收到的消息無一不是說得情勢有多嚴峻,不時還有長公主的蹤跡,可每到一處,不過是寫蝦兵蟹将,長公主更是一次都沒有發現,到底是狡兔三窟,還是這就是個局。
“拿輿圖,再把各地探子從來的情報都拿來。”李慕白道。
李青很快将李慕白要的東西全都拿了來,李慕白将輿圖攤開,把情報上所寫的暴亂地點一個個标出。
李青不明所以的看着,臉色漸漸變得不對,“公子,這怎麽好像再把我們往南引。”
“不止。”李慕白溫朗的眉宇透出厲色,“每個點都靠近北域卻又這麽巧都避開,我們帶的兵馬本不算多,為了萬無一失,只能從臨靠的兵營抽調。”
李慕白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大動乾戈,反而把北域空了出來。”
李青不确定的問:“公子覺得是調虎離山?可是就算是,鎮北王府能有多少殘部,只怕我們這些日子早已俘獲乾淨。”
李慕白只說了兩個字——“未必。”
若真是一個局,那麽大的布劃,不可能就為點小動靜,北域……北都護府乃是鎮北王的根據所在,為保那些将士不會有反心,朝廷早已派去了新的将軍震懾,沒有領頭的人,自然不會有叛亂。
可現在那些個殘部鬧出這麽大動靜,只怕已經有自認為衷心的蠢人在蠢蠢欲動。
“命人快馬加鞭去都護府,必須見到趙将軍。”李慕白厲聲吩咐。
五日轉瞬過去,淩州府的亂賊已經全是被抓捕,與此同時相鄰的晟州又遭夜襲,判軍趁着城防換班的時候進宮,險些被攻進城。
之前幾次亂賊只不過在城外伏擊,差點攻進城卻是第一次,急報一封封傳到淩州,李青頂着壓力請李慕白撥軍。
李慕白算着探子去北都護府的時間,“再等。”
李青焦急萬分,又不能違背,唯有盼着都護府的消息快點來。
“大人,有密信!”一個護衛抓着信鳥快走過來。
李青三兩步上前解下信鳥腿上的密信交給李慕白。
李慕白展開紙條看過,眼尾猙獰眯起,“果然是計。”
李青大驚,湊近去看紙上內容,寥寥幾字——邊關起亂,趙将軍率軍迎敵,屬下未能得見,只有孫副将把守都護府。
“邊關不時草寇試探,早就是家常便飯,一個主将怎麽可能親自率兵去應付,反而留下副将駐守。”李慕白将手裏的紙條握緊到稀爛。
他當即下令:“吩咐下去,所有人随我拔營。”
“是。”
李青這邊剛拱手,又有探子急急忙忙跑進來,“大人,出事了。”
李慕白擡起眸,陰沉的目光讓那探子悚然一栗,話都僵在了嘴邊。
李青斥道:“還不快說。”
探子埋低下頭道:“是的晟州消息。”
李慕白不耐打斷:“晟州軍情本官已經知曉。”
“不是軍情,而是,而是……”探子額頭冒着汗,“晟州城中突然有謠言,說,說當年水患是大人暗中換了修堤的材料,才導致堤壩被沖毀,死傷無數,餓殍遍野。”
李青愣住,扭頭看向李慕白,李慕白只蹙眉說了聲“荒唐”。
李青這時也穩下來心神,直覺那人的話荒唐,怒斥道:“當初泷江水患,禍及三州,誰不知是那兩州的官員貪墨所致,若不是老太爺有先見,調走了晟州百姓,幾萬人哪能活下來,太傅那是更是不顧危險,親自前往修補堤壩,竟然在晟州造太傅的謠言,簡直膽大包天。”
“屬下自是知曉太傅心系百姓,只是,”探子結結巴巴繼續道:“只是這謠言乃是當年老太爺身邊的管事所傳出,還說,還說,李老太爺,是因為知曉內幕,才,才死的蹊跷。”
李慕白倏然擡眸,冷白的臉上閃過一瞬的扭曲。
“現在已經被人編成童謠,在城中大肆流傳。”
*
秋末的天,已經寒得徹骨,長公主藏身的大雜院為了閹人耳目,一切從簡,只在屋內燒了個炭盆,用于取暖。
“咳咳……”
江惜雪坐在窗前,專注在炖湯,聽到長公主低低的咳嗽聲,起身上前摸了摸她手裏的暖爐。
“不太熱了,我去給您換一換水。”
長公主按住她的手,“不必麻煩了,我不冷。”
江惜雪不放心的說:“您可咳嗽了。”
長公主笑着搖搖頭,“真的不冷,咳嗽不過是之前落下的病根沒有好透罷了。”
江惜雪知曉這病根是長公主當初被幽靜在宮中時落下的,她認為一切都是自己所導致,心裏深深的愧疚。
長公主看她垂着眸自責的樣子,寬和的握了握她的手,“你不必自責,朝局之中,牽一發而動全身,你也是為了幫助世子,才不小心做了錯事,我想你心裏也很後悔。”
長公主越是包容溫柔,江惜雪越是羞愧的擡不起頭,她哽咽道:“您是慈悲的人。”
裴譽骁第一次帶她來這裏的時候,她是怯怕的,她怕長公主怨恨她,不肯原諒她,可長公主只是很溫柔的朝她笑着,讓她進屋裏坐。
她那個時候就想,自己萬萬不能再傷害到王府一絲一毫。
長公主望着她攢淚的雙眸,愛憐道:“我也并非真的多有寬容,多崇高,其實我想過,如果不是因為世子,王爺,都好好活着,我怕是也無法原諒你。”
江惜雪心裏何嘗不怕,萬幸,萬幸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萬幸,老天給她留了一絲仁慈。
炖湯的陶罐裏發出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江惜雪蹭的站起,跑去查看。
長公主探着身叮囑,“仔細燙着手。”
江惜雪乖巧嗯了聲,小心揭開蓋子,拿勺子攪了攪,聞到撲鼻的想起,甜甜笑道:“可以吃了。”
她拿着碗,盛了一碗端給長公主,“雪梨銀耳,食材簡單,味道應當還成,您嘗嘗。”
長公主接過湯,吹涼小嘗了口,贊許道:“味道很好,你也吃。”
江惜雪滿足笑起來,給自己也端了碗慢慢吃起來。
屋門被應聲推開,伴随而來是裴譽骁帶笑的聲音,“吃什麽呢,那麽香。”
江惜雪低頭喝着湯,聽到聲音連忙擡起頭,“你來了。”
裴譽骁懶懶嗯了聲,偏頭看她,白皙的臉龐被熱氣熏得泛着淺淺的紅色,很是可愛。
長公主看見兒子跟盯什麽似的眼神,只覺丢臉,沒好氣道:“看什麽呢你。”
裴譽骁絲毫不見羞恥,哦了聲道:“看她沒擦嘴。”
江惜雪瞪圓眼睛,她吃得明明很優雅,哪裏粘在嘴上了!只是礙于長公主看着,也不好和她争辯。
好在長公主幫她開口罵了。
“少胡說八道。”
長公主白了他一眼。
裴譽骁但笑不語,撩了衣袍坐下,那樣子就好像他根本不是胡扯,江惜雪沒忍住抿了抿唇角,根本什麽都沒有嘛。
她氣不過朝裴譽骁瞪去,怎料他正等着她,被她瞪了反而笑得愉悅。
江惜雪也惱了,在桌下踢他,裴譽骁也不避閃,仍由她撒氣。
江惜雪反而心虛了,暗暗想把腳收回,裴譽骁擱在桌上的手看似随意落下,卻精準握住了她的腳踝。
分明修長的五指緊緊将她握住,江惜雪大驚,抽了兩下抽不回,漲紅了臉給他使眼色,讓他快放開自己。
裴譽骁視若無睹,“那麽香的湯,也不給我盛一碗?”
江惜雪看着他不動,好像在問,他握着她的腳,她怎麽給他盛湯?
裴譽骁自顧道:“還記仇,罷了,就吃你的吧。”
裴譽骁伸手拿過江惜雪面前的湯碗,悠然自得的喝了起來。
江惜雪一只腳被他握在手裏,動不了也沒法阻止,只能眼巴巴的瞪他。
長公主還在邊上看着,他也太胡來了點。
還喝她喝過的湯,雖然她只吃了一點,但,但也是喝過的呀。
江惜雪臉越漲越紅,雙手扒着桌沿指尖用力曲緊。
長公主倒是沒有多吃驚,她與王爺感情一向好,只是覺得兒子這厚顏無恥的樣子實在丢臉。
等他喝完,立刻就道:“可有你父親的消息了?”
談到正事,裴譽骁也收起那股不着調的勁,江惜雪趁機把腳抽了回來,腳踝被握過的地方還殘留着他掌心裏的溫度,一陣陣燙着她。
“李慕白被牽制在晟州,父親所率的大軍已經抵達北越關。”裴譽骁說着,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笑意卻不答眼底,“李慕白應該看出了不對,但為了阻住晟州的謠言,只能選擇眼睜睜看大軍抵達北越關。”
江惜雪覺得人真的是很奇怪,她能為了一個執念,蒙蔽自己的心,橫沖直撞,一錯再錯,裴譽骁明知她卑劣不堪,卻照單全收,而李慕白,他厭惡虛名的困束,卻又拼了命的去保全。
長公主聽罷十分高興道:“如此一來,我們應該抓緊時間,打李慕白和太後一個措手不及。”
裴譽骁斂眸沉思,“且再看看,李慕白不會是沒有後手的人,我要知道他還做了什麽。”
長公主思忖着點點頭,“也是,越是這等時候,越得謹慎。”
裴譽骁不置可否的笑笑,陪着長公主又坐了一會兒,道:“時候不早了,我先送惜雪回去,母親也早些休息。”
長公主叮囑過兩人小心,又将人送到院裏。
裴譽骁摟着江惜雪坐上馬車,一路上他都蹙着眉,走到這一步,江惜雪知道他一定也不好受。
她心疼的看着他,裴譽骁似有所感的轉過眸,笑問道:“看什麽?”
江惜雪目光閃了閃,沒好氣道:“看你吃得都粘在嘴上了。”
她故意這麽說,裴譽骁滿是無所謂,還湊近問:“哪裏。”
“喏。”江惜雪随手點點他乾淨的嘴角。
裴譽骁道:“幫我擦擦。”
看江惜雪不過,哼笑道:“捉弄我?”
“誰說的。”江惜雪裝模做樣的往他嘴角擦去,末了道:“這不就是。”
她飛快就把手收回,裴譽骁動作比她更快,抓着她的指睇看,煞有介事道:“哪裏?我怎麽不見?”
江惜雪眼睛閃了閃,“擦掉了,自然看不見。”
“是麽?”裴譽骁拉長的聲音。
平平無奇的談話,教他問得莫測,江惜雪一陣心虛。
裴譽骁揉着她的手指,嫩白的指尖,指甲修剪的圓整乾淨,指緣泛着一圈粉色。
他微暗了眸,“看不出,味道總有,我嘗一嘗就知道了。”
江惜雪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得嘗,只感覺指尖溫溫一熱,低眸看,自己的中指被他銜在雙唇之間,江惜雪頓時身子就酥麻了。
裴譽骁用牙齒壓住她的指尖,舌頭輕卷舐過,酥意一路漫到骨頭裏,江惜雪腦子裏嗡的空白,張開口急亂喘氣。
裴譽骁輕咬她指尖,啞聲道:“那日在船上,我就想知道是什麽味道。”
船上……
江惜雪腦袋裏暈乎乎的閃過幾個畫面,在船上她拿了手絹擦手時,裴譽骁的眼睛就好像會吃人一樣盯着看。
羞恥感一沖而上,江惜雪緊閉上眼睛,眼睫簌簌抖的厲害。
迷離的視線外,裴譽骁深深看着她,眼底糅雜着愛欲和克制的疼惜。
他成竹在心,卻不敢狂妄篤定。
若萬分之一,他敗了,她還有退路。
裴譽骁松開了唇,捉着她的細顫的指頭在掌心輕輕撫柔,缱绻刻骨的滋味讓江惜雪呼吸亂顫。
身子軟軟朝他跌去,裴譽骁順勢摟住她的腰,将人輕輕抱在懷裏,沒有想象中的疾風驟雨,而是極緊溫柔的拍撫着她的背脊,哄着她。
江惜雪跳亂的心緒慢慢平靜,擡眸就見他垂着長睫,眼底是沉重的思量。
覺察到她的視線,裴譽骁擡眸注視着她問:“馬上要變天了,怕麽?”
江惜雪搖頭,雙手攥着他的衣襟,依戀的将身子埋進去,心知這溫存或許短暫,便更加珍惜的抱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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