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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往生咒 發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往生咒 發燙




水汽氤氲。




朦胧簾幕自下而上蔓延, 愈探向夜空,愈飄渺稀薄、愈無能為力。




他昏沉沉浸在溫熱泉池之中,龍角斜抵石頭, 疲憊垂着眼睫,大概已是累極。




顧無憂提起裙擺, 坐于溫泉邊緣。




放下小腿, 她光着雙腳來回晃蕩。




作為一個虛影, 她的動作撩不起水花,然而, 那暖融的感觸卻清晰得令她舒适。




心曠神怡。




唯獨比較遺憾的是……眼下來之不易的休憩時間, 最多只有兩個時辰。




時辰一到, 伏惑必須立即趕回龍淵界外, 以應對蛟妖族群可能引發的危險。





唉, 忙得團團轉吶。




顧無憂雙手後撐。




她的腦袋歪着,視線越過靜谧的水面, 不動聲色點上少年光裸的半身——




濕透的碎發緊貼臉廓, 順帶, 捎下剔透的水珠淌過他結實的肩背、胸腹。




水珠分散、複又彙集,在他的皮膚蜿蜒行進, 勾勒分明的陰影。




它們彼此預謀墜入泉池,或……




沒入猙獰凝結的傷口。




顯而易見。




哪怕伏惑好不容易酣睡一陣, 傷口不時傳來的刺痛,也促使他久久不肯松開緊皺的眉心。




那條覆蓋雪白鱗片的龍尾, 亦不安分地攪動松散的池水, 似它的主人無意識索求着切實的物什攀卷。




可惜,一無所獲。




尾尖始終無處安放,竟穿過層疊漣漪, 直接搭在泉池邊緣……




也恰巧搭在顧無憂手邊。




“嗯?”顧無憂随之轉動眼珠。




如同受到引誘,她忘記自己已成虛影,幾乎是不自覺擡手,光明正大伸向龍尾。




之前身處禦戾島,借伏惑龍身飛行時,她閑來無事經常撫摸,于是,便漸漸喜歡上那樣溫涼膩滑的觸感。




起初,伏惑還會象征性口頭阻止兩句。




後來,看顧無憂屢教不改,他徹底無話可說,索性權當默許了。




而今,這份默許帶來的壞習慣,正控制着她的右手蠢蠢欲動。




指尖一點點逼近……




近在咫尺……




尾巴卻倏忽有所察覺。




只此一刻,它效仿游魚迅速撤退,竄進泉池,徒留石上一圈暈開的水痕。




“啊……!”顧無憂惋惜地感慨一聲,朝另一頭看去。




果不其然,伏惑醒了。




她險些以為,伏惑竟能夠感知到自己的觸碰。但伏惑茫然四望的神态與問話,又讓顧無憂打消了懷疑。




“你在附近?”




伏惑這回真的無奈,嗓音透露沙啞,“我方才聽到你的聲音了。為何你連這裏也要跟來?”




“我是你的心魔啊,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既然伏惑如此猜測,那顧無憂樂得理直氣壯認領這個身份。




她順理成章提議:“如果讨厭我的話,你可以先從消滅我開始。”




伏惑一怔,明顯遲疑了一下。




随即,他微微支起身體,若無其事地用尾尖勾來衣服。




罕見的,對于顧無憂的這番話,他居然不做回答。




還是等聽到水流嘩啦砸落,顧無憂自覺轉過身去,主動追問:“我說得不錯吧?”




“一般人若得知自己擁有心魔,不應該想法設法消滅掉?哪怕向別人求助呢?”




身後伏惑心不在焉肯定道:“……嗯,你說得對。”




“那你為什麽……?”




顧無憂和他相處許久,對方連一丁點兒針對自己的動靜都沒有。




怪異。




“心魔姑且可以算作我的另一面吧。”伏惑整飾着穿戴,彎折過綁帶環繞腰身,将橫刀妥帖佩挂,“所以,你,即是我。”




“龍淵沒人在乎我的想法,與之相同的,不會有人在乎你。”




顧無憂故作哀傷:“那你也不在乎我?你連你自己都不在乎?”




伏惑擡眼,一臉莫名其妙:“難道不是正因為在乎你,我才願意和你和平共處嗎?”




窸窣的聲音頓止,于此,顧無憂回頭:“……?”




她有點兒讀不懂對方的意思了。




究竟誰會願意把心魔留下?




真正在乎自己安危的正常人,早就絞盡腦汁除掉她了。




伏惑到底想要做什麽?




見顧無憂不說話,他尴尬地苦笑一下:“我在乎自己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或許,我只是覺得,通過你……我便能更加了解自己吧。”




顧無憂綻開笑容,了然點頭:“原來,是希望我能照見你啊。”




她慢慢走向伏惑所在處,蹲下,對準他打量片刻,顧無憂忽沖對方耳畔吹了口氣:“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頭發上,還有一些沒清掉的小污穢哦。”




“?!”




虛影的行蹤不易掌握,由是這般親昵地與伏惑貼近,他猝不及防,瞳孔差點兒縮成尖刺。




伏惑情不自禁後仰,慌張得差點兒再次跌進泉池。




還是在聽了顧無憂的提醒,伏惑才強裝鎮定,開始低頭檢查。




未料,如她所言,發絲之間果真纏繞着一道不起眼的血線。




伏惑将長發撥至肩前,恰好遮住發燙的耳朵。




他反複用清水洗了又洗,發洩悶氣似地低低抱怨:“長頭發真是麻煩……”




*




發絲粘連唇上。




伏惑伸手,将礙事的東西撥弄下去。




然而,他指腹重重抹過,卻無意在臉頰烙印一道殷紅細長的痕跡,後又被水流融合沖淡。




那興許是他的血,興許不是。




不過都無所謂。




這種時候沒有考慮的餘韻。




伏惑再次舉起手中橫刀,迎上蛟妖鋒利的爪牙。




他手腕緊繃,咬着牙抵擋,對身後一個險些喪命的戍衛高聲道:“撤退!”




聞言,癱倒的鲛人終于自驚愕中回神,這才欲哭無淚地擺動尾巴,左搖右晃逃跑了。




其餘鲛人見狀,一時猶豫,皆吞咽唾沫觀察蛟妖虎視眈眈的瞳眸。




他們面面相觑,皆不知是進是退。




伏惑借力反推,連退數步。




驀地,他直沖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落斬,削下那只蛟妖的頭顱。




鮮豔剎那奔溢滿目,譬如一團濃霧。




他喘着粗氣,半跪在地,回頭怒視:“撤退啊!!”




戍衛瞬間一哄而散。




蛟妖蜂擁接踵而至。




伏惑調整下氣息,逼迫自己重新起身。




不能化為龍形。




那樣只會顯得目标更大,更容易被蛟妖群起攻之,咬住皮肉。




不能給予蛟妖們反應的時間。




必須快、準、狠。




一擊必殺!!!




伏惑踩過漸沉的蛟妖屍體,以其為支點發力。




一躍,便成功将刀刃送進另一只蛟妖的脖頸。




“噗呲——”




如此駭人的聲音接連乍響。




他如一尾真正的游魚,得心應手穿梭于危機環行之間,催魂奪命。




待伏惑虛浮落地,再回首四望。




各處已然橫屍遍野。




死亡如影随形。




觸目驚心。




這即是……伏惑他通過這場持續數月的磨人戰役,學會的東西。




結束了麽?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有意無意之間,卻猛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陰冷。




伏惑極速轉身,幾乎憑借本能,想也不想擲橫刀刺去。




“叮!”




對方輕松擋下他的攻擊,尾巴随随便便一卷一甩,把橫刀丢出老遠。




“又是來自龍族的小孩?這回看起來倒挺有本事,終于不是只曉得東躲西藏的孬種了。”




伴随一片懾人陰影降臨,伏惑被迫仰首,總算看清來者模樣——




鱗甲漆黑,蜿蜒如索,唇吻尖長……




瞳眸腥兇。




那是一條比至今為止其他任何蛟妖都要龐大的猛獸。




此時此刻,它正低垂脖頸,轉動着渾濁的眼睛,陰森看來。




伏惑暗念法訣,召刀回手,蓄勢待發。




對方一看就不好對付。




指不定又是一場惡戰。




誰料,黑蛟沉默瞧他半晌,居然咧開嘴和藹地笑:“你長得真像她啊……”




伏惑不解:“她?誰?”




黑蛟不答,反倒突然沒頭沒腦問他:“小孩,你覺得假使你今日在此不幸罹難,你的爹娘會為你難過嗎?”




“……”伏惑搖頭,如實作答,“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黑蛟嘆氣,“全天下的爹娘,理所當然會為他們的骨血擔憂。”




黑蛟話鋒一轉:“所以,我也只是普天之下一位擔憂小女的普通母親而已啊。”




伏惑一愣。




卻聽黑蛟自顧自地咬牙切齒,愈發恨恨道:“我僅僅想要奪回我的女兒,因為,我不想她在錯誤的地方越陷越深……”




“可是、可是你們龍淵,一而再再而三阻攔我們!”




“迫不得已,我才用我的壽數,向那位天道大人暫時換取了‘編織’的能力……”




黑蛟渾身顫抖,“我本想着,不論死去多少遍,受多少傷,我都一定不會放棄帶她回家……!”




“結果,今日叫我看見你!”




“呵,她決定選擇在龍淵安定下來?”




黑蛟逼視着伏惑,煞氣與悲涼共翻湧,一字一句,“告訴我——我的女兒,明鏡,她是否已經徹底放棄成為蛟妖了?!”




聽見這分外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伏惑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睜大眼睛,呼吸為之凝滞。




“鏡……是你的……女兒?”




母親她,是妖?




不可能。




打他記事起,伏惑就萬分清楚。




母親分明也是……




龍身啊。




然而,等不到伏惑思索明白,柔韌細長緞帶已然叢叢林立。




它們撲向所有逝去蛟妖的軀殼,慷慨地為魂魄尚未消散的幸運兒再賦性命。




它們包裹、編織、重塑。




為死者賜予新生。




自然,亦将賜予一往無前的瘋狂。




伏惑額角落冷汗。




他握緊刀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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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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