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對賭 她這不是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對賭 她這不是故
烈火漫卷, 四面八方籠絡己身。
那人當真下了十成十的狠手。
伏惑卻并非毫無防備。
不如說,他正等待着靳恒越暴起的這個瞬間!
伏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退避的同時, 亦持刀掃去部分纏繞的火舌。
用來隐藏靳恒越身形的那層猛火熱浪,被他劃開一道裂口。因而伏惑得以從中輕而易舉鎖定靳恒越。
此刻對方手執重劍, 義無反顧朝他當頭斬下。
見狀, 伏惑果斷擡手, 為之構築棱方。
透明的帳幕瞬間包裹靳恒越,唯獨條條邊框隐含微光。
随即, 伏惑一甩手腕, 微光頓消, 那道來勢洶洶的進攻也自原地當場失蹤。
暴戾剎那化于無形, 似形同虛設。
下一息, 靳恒越猝不及防砸去一堵堅實的高牆。
兩相碰撞,巨響震徹此方天地。
“轟——”
土塊殘屑飛濺, 塵霧彌散滿目。
死寂接踵而至。
伏惑卻緊緊盯着煙幕最深處……
直至, 其後再度點亮一星銀寒銳芒, 攜一道厲風破開障目。
伏惑刀鋒急轉,擡手接下重劍。
兵刃相接, 激蕩嗡鳴。
刺耳的刮擦嘈雜不止,磨出噼啪火星, 雙方仍互不相讓。
不過,漸漸地, 重劍的力量勝過橫刀, 壓倒性劈來。
好在伏惑反應神速,趁利器砍下之前,閃身退進棱方。
受及輕傷的靳恒越第二次撲空。
前傾的身體差點兒沒法剎住, 他及時以劍支地,才堪堪站穩。
靳恒越不敢輕敵,戒備地東張西望。
他不明白,伏惑的棱方是什麽術法。
他之前從未見識過,實在邪門得過頭。
棱方那層若有似無的壁壘,和平日裏所見的屏障類似。按理來說,這玩意應該只具備抵擋之能。
結果不知為何,它一到伏惑手裏,就大大超脫其原本的作用,變得奇怪,變得令人琢磨不透。
左顧右盼不消片晌,靳恒越在一處低矮的檐角上發現了敵人的蹤影。
伏惑立在其上,手心正飄着一塊棱方,伴随他指尖不以為意的起伏而放大縮小。
靳恒越目不斜視。
“好奇麽?”伏惑問。
靳恒越抿唇,不答,但表情還是出賣了他的本心。
伏惑解答:“棱方就是屏障,普通常見的庇護術法之一。”
“……那為何成這副方方正正的模樣?把四面屏障拼到一起嗎?”靳恒越沒忍住,還是問了。
伏惑搖頭:“這種方法,浪費時間,又浪費靈力。”
“其實只需一面屏障,然後,把它當作一張白紙。”
靳恒越不解:“白紙?”
似有所懷念,伏惑娓娓道來的聲線難得柔緩:“嗯。你玩過折紙嗎?”
“與此同理,對折屏障即可。”
“對、對折?!”靳恒越匪夷所思。
伏惑說得輕巧,可作為修者誰不知曉,于微末處操縱、調整靈力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甚至,還要将其用進刻不容緩的戰場。
光是想象,靳恒越便覺手忙腳亂、力不從心。
他下意識覺得不可能。
然而如今,倒真有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靳恒越不想相信也不行。
除非伏惑天縱奇才,抑或者……
熟能生巧,身經百戰。
“過去,天道教導我,我可以不必疲于奔命地應對戰鬥,只利用一些簡單的思路,便能讓自己少受很多罪。”
伏惑提及完全南轅北轍的話題,靳恒越握着劍柄,茫然失措:“天道……對你過去的教導?”
卻聽伏惑戲谑補充道:“對啊,比如,現在。”
“聽我講了這麽多,你的時間,不就被我白白揮霍掉了?”
“?!”
話音剛落,未等靳恒越皺眉,自四相宮另一邊突兀奏唱起一道貫穿雲霄的曲調。
不,與其說是曲調,更如同刺透鼓膜的無數雜音集合,似尖嘯,如哀嚎,混亂無序地撕扯深夜。叫聞者唯恐避之不及。
靳恒越不由大為忐忑:“陛下和神女大人都在那邊!”
說着,拔腿就想即刻趕去。
伏惑卻搶從檐角躍下,剛好橫刀攔在他眼前:“先前你若放我離去,興許我們都能幫上想要幫助的人。可惜……”
靳恒越亦明白其未盡之言。他嘆氣:“……看來,今日一戰,在所難免。”
“請閣下賜教。”
……
兩人再次交手。
連打幾回合,靳恒越能明顯感到,自己在速度上不及伏惑。
他每每逮住空檔攻擊,一旦稍有不察,便會被棱方禁锢,然後丢去一邊與高牆樓閣硬碰硬。
能接近伏惑身側的時機屈指可數。
一場争鬥,過程全然是靳恒越被單方面戲耍。
誰将取勝,一目了然。
本想,哪怕無法贏,至少也用不着輸——靳恒越可以跟對方耗下去,直到把伏惑的靈力消耗完。
畢竟棱方是靈力催生的法術,只要對手靈力竭盡,就再不用怕這些稀奇古怪的小花招。
結果,伏惑的靈石儲備似根本不見底,乍一瞧,居然絲毫沒有漸進窘迫的跡象。
任兩人對陣如何持續,他仍游刃有餘。
……不着急不行了。
靳恒越又被棱方推遠。這會兒,他直接棄劍,手掌化爪,在地面劃開幾道深刻筆直的抓痕,才算終于滑停。
陛下和神女那邊還不知發生什麽。
沒辦法和伏惑繼續拖延……!
靳恒越放出狼耳,借着一時所起的濃重煙塵遮掩,他乾脆甩去一道法訣,然後化為原身,朝前猛撲。
火焰殺氣騰騰,襲向唯一的敵人,靳恒越乘勢而動,緊追其後。
下一息,數道雪影接連排布,洞穿耀目烈炎,一對金眸隐在缭繞的火光虛影裏,與他隔空對視。
威風凜凜的龐大灰狼見狀,毫不膽怯,更加兇狠地亮出獠牙。
如他所想,伏惑以刀破除遮擋,又順帶以刀抵住自己的尖牙利爪。
趁伏惑來不及構築棱方,靳恒越果斷壓沉,使盡力氣——
“嗡——!”
伴随一聲凄慘的悲鳴,刀身驟然斷裂。
“?!”伏惑大吃一驚,迅速設法,與灰狼拉遠距離。
灰狼重變人形,他拾回重劍,橫眉冷目警告:“閣下還要繼續使用靈力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方才逼近伏惑,靳恒越看見,那層獨屬獸類細密光潔的鱗片,不再止步于輕佻淺淡的紋路。
它們在他的脖頸上争前恐後,猙獰簇成一大片嫩芽。
異狀甚至已然浮至表面。
那麽可想而知,暗地裏的異狀肯定擴散得更多。
如此種種,皆昭示,這具被蝶毒侵蝕的軀殼,其實不過是無數靈石力量堆砌而成的強弩之末。
只是,靳恒越有些困惑,伏惑他身上顯露的異狀好像并沒有多麽奇特。
多角、多牙、多斑……妖族各種特征,皆有可能爆發。
可伏惑僅是……
“哦。”
伏惑卻随手撇掉斷刀,滿不在乎道,“死不死的,不重要。”
“……?”
接着,他步履平緩,赤手空拳走向一臉驚愕的靳恒越:“以為給我繳械,我就無法?為她贏得勝利,方式不止一種。”
“閣下,你……!”靳恒越不住後退。
伏惑,不對勁。
而且,自他身後,一道雪亮修長的影子左右擺動,破風甩出優雅的弧度。其上生長的鱗片,同樣光潔而堅硬。
伏惑本人,他的表情則徹底凝結:“況且她不在,眼下也無所謂贏得好不好看,你說對吧?”
一股令骨縫打顫的寒意當即竄上。
龍尾淩厲掃蕩而來,靳恒越慌張招架。
以伏惑的人形論及他的尾巴長度——
若平日不刻意上擡、自然垂落,他或坐或走,絕對會因此拖在地面一大截。
如今,當龍尾用作武器,它的長度遂成為了優點,能替他與敵人保持一段不可逾越的“鴻溝”。
更何況,尾巴和他,本就一體。
操縱身體的一部分,得心應手。
只是苦了靳恒越。
伏惑再沒給他任何近身的機會。
靈龍以往流轉光彩的金眸宛如蒙上一層陰翳,對他,盡是殺意。
所有攻擊皆對準薄弱處,雨點般下砸。
靳恒越一面死死抵擋,一面苦思冥想。
怎麽打斷伏惑的刀以後,反而像是打斷了束縛他的鐐铐?
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情急之下,靳恒越忽靈光一閃,他伸手摸去腰後,捏住乾坤袋的一角。
但是,臨至此時,他又指尖猶疑,遲遲沒有将繩扯開。
真的要這麽做嗎?加速伏惑的異化?讓他徹底喪失理智?
陛下應該會對此高興。
……神女大人呢?
他想起顧無憂婆娑欲泣的淚眼。
正是這猶疑的短短一剎,伏惑陰沉沉的視線便捕捉到他的小動作。
“你……拿着什麽?乾坤袋?”
順着靳恒越的手細看,伏惑竟停下了,觀察片刻,神色變得有幾分難言,“黃泉境的标志……這是你從顧無憂那裏拿來的?”
這個帶着黃泉境标志的乾坤袋,他只在百裏晴手裏見過。
百裏晴不可能再敢把這個袋子随意交給他人,之所以會出現在琦瑰國,定也只會與顧無憂有關。
“是。是我從神女大人那裏沒收的。”靳恒越如實告知,不明所以。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頓了半晌,伏惑才自恍惚中回神,淡淡搖頭:“不是沒收,她故意給你的。”
靳恒越:“什麽意思……?”
“我和她同行這一路,我從不知她身上有這個東西。所以……她能将它藏得很好。到頭來,竟還是讓它出現在你的手上!”
愈猜測最後的真相,他的口吻愈激烈、愈癡狂,“她這不是故意是什麽?!”
靳恒越不确定道:“……閣下?”
伏惑一反常态,慢慢露出輕笑,眼尾卻隐隐泛紅:“原來,這就是她想給我的,一個‘滿意’的結尾。”
原來不是想要幫他解毒,原來,是想要一并除掉他。
果然,是人,都會想要擺脫累贅。
崩潰臨至終時,他緩緩垂首,意外陷入緘默。
靳恒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但見伏惑攥緊手心,阖眸後,又重新睜開眼睛,目光淬火般妖冶。
靳恒越預感不妙。
果不其然,伏惑再次出手。
這次,他竟瞄準了乾坤袋。
意識到對方不惜自毀,亦要同歸于盡般的舉動,靳恒越大駭,倉皇退後制止。
“閣下,不可以!!”
伏惑不管不顧,已盡剩瘋魔:“既然她想讓我們赴死,有什麽不可以?!”
幾番閃躲,靳恒越不敵,乾坤袋脫手,飛至半空。
伏惑心一橫,送他銳利的尾鳍劃破布袋——霎時,無數蝶影湧出缺口。撲朔絕望的振翅聲,密密麻麻鋪滿頭頂,無限延伸。
靳恒越大驚失色。
然而,漫長的一息過去、兩息過去……
始終沒有一只蝴蝶降臨,索取性命。
取而代之的,是轉幻蝶影的水滴、畫地為牢的驟雨。
猛然墜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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