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歡宴 她高高在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歡宴 她高高在上
“無冥仙尊?”
恰此刻, 少女回首,眼瞧他匆匆趕來,眸底竟迸射出無上欣喜。
“您總算來了?!”
她用以呼喚仇星群柔軟的聲線, 無端與另一種低沉渾厚的男聲重合,一下子叫人聽不分明, 卻無疑同樣是愉快而又釋然的。
……仿佛歷經千難萬險, 終于盼到慈悲救世主的降臨。
但是, 當少女又窺見,仇星群刃如鑿冰覆雪的數柄利劍全部朝她襲去——
她的表情剎那變得萬分驚恐。
“等下, 仙尊?您要做什麽??!”
仇星群這才倏忽察覺, 有哪裏不對。
……為時已晚。
氣浪簇擁劍芒, 以摧枯拉朽之勢, 破空驟降, 銳不可當。
其不容置喙、直截了當地取走了少女輕似羽毛般的性命。
一招定奪生死!
血色乍然滿溢軀殼,占人眼目。
仇星群凝滞原地, 遲遲找不回神思。
待恍惚的仇星群徹底清醒, 看清躺倒的那具身體并非顧無憂, 而是身着雲頂弟子服的一名司罪時——
他瞳孔猛縮,一向靜漠的嗓音難得微微顫抖:“……怎麽會?”
仇星群預測過, 顧無憂借她自己古怪的能力,或許會像過去琦瑰國那一遭, 編織個假冒目标,吸引他注意後, 金蟬脫殼。
未料如今, 她的心思比想象中更歹毒,竟直接将僞裝覆蓋于司罪們的外表之上……
玩得一手借刀殺人。
被她戲耍,仇星群怒火中燒, 克制不住咬牙切齒:“顧無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無憂應聲顯形。
她的肩膀起伏聳動,指腹不斷抹着眼尾淚珠,尤其看到仇星群青白交加的臉色,她笑得不能自己。
顧無憂故作遺憾惋惜:“實在抱歉,仇無冥,你沒有抓住真正的我啊。”
“不過,沒關系。”
她有耐心,願意大方賞予又一次機會,“我們的時間很多呢。呵呵,繼續吧?”
身後棱方适時撐開,為她再造通路。
顧無憂後邁兩步,似預備如法炮制,逃之夭夭。
仇星群反應神速。
這次,趁對方身形正處在棱方當中,他徑自召劍疾馳,凝力沖迫。
一劍開天地。
棱方碾成齑粉。
連帶顧無憂一起,皆作灰飛煙滅。
仇星群再憑至高修為與實力,強行碾碎一層幻境,同時意圖碾碎她的雕蟲小技。
然而,一群蝴蝶逢此空隙,随接踵而來的嶄新幻境一同,振翅而起!
它們是滴入清水的墨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浩浩蕩蕩自腳底鋪展,飛蛾撲火投身向他。
狀如蛛網,勢如狂風。
蝴蝶上挑,乘其不備,頃刻籠絡仇星群純白的身影。
當然,降厄蝶的毒性亦對仇星群無效。
因而,眼下,它們只作最為簡單的障目之用——
仇星群輕而易舉劈散蝴蝶。
視野豁然開朗。
他居高臨下睥睨,望見煥然一新、卻又依然如故的景象,不禁手腕僵硬。
上一層幻境枉死的司罪,此刻亦随天地崩毀墜至面前。
他仰面朝天、死不瞑目。濃稠的暗紅自心口擴張,不住吞沒每一寸空闊的土地。
幾個身着同類弟子服的人影,垂首圍在已死司罪的身邊。
為此沉痛默哀片刻,随即他們不約而同仰頭,精準朝仇星群看來。
“……!”仇星群灰白的眸底,頓時蒙上愕然且迷茫的陰翳,“你們的臉……”
幾人神情各異,倒皆生得相同面容。
那竟全是顧無憂的臉??!
——幾雙與顧無憂一模一樣的眼睛,正不可思議地目視自己。
訝異的她、畏怯的她、哀傷的她、猜忌的她……失望的她。
卻唯獨缺少微笑的她。
于是,仇星群不得不确認,這又是顧無憂魚目混珠的嚣張詭計。
一如過去琦瑰國,她針對樊枝的謀劃。
真正的顧無憂,進退有度,跳脫卻懂得明哲保身,不可能混跡于一目了然的人群。
那麽,她藏在了哪裏?
仇星群穩住暈眩的頭顱。
仔細想想。
顧無憂是沒有修為的凡人。
哪怕通過特殊手段生造幻境,也不可能僅靠自己的神識洞察幻境每一層的狀态。
不然,她的精神會被過量認知壓垮。
所以,作為幻境主人,若想掌控全局,她須得想方設法置身其中、身臨其境?
……顧無憂一定躲在附近窺探。
具體位置可能是……
仇星群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偏偏不知誰起的頭,此時居然還敢言笑自若,舊事重提,直踩他痛處:“仇無冥,我想再向你發問。”
“你是否當真獲得了天道的指引?”
他驀地如被針紮,木然不動。
聽得出是顧無憂的聲音。
……但眼前所有面容均為顧無憂。
這個問題,究竟出自哪一位“顧無憂”之口?
他分不清。
甚至一石激起千層浪。
困惑的她們……不,他們,也因這一問句開始七嘴八舌,拼命朝他索求真相。
“天道指引真的存在嗎,無冥仙尊?”
“您為何要處刑始終跟随您、跟随天道的我們啊?!”
“仙尊,歸岸到底因何延續?”
“天道……”
“無冥……”
嗡鳴爆響,頭痛欲裂。
空氣漸稀薄,仇星群感到一陣天塌地陷的窒息。
明明世事移轉近千年,他從未懷疑自己所踐行之道。
為什麽現在反而……?
仇星群強行擰動僵硬的手腕。
不行。
不能動搖。
天道一字一言,都是過去年少時期,彷徨求索正道的他,以徹底清算禦戾島為代價換取的真谛。
他曾誓要在這條道路走下去。
熬過漫長歲月,而今再回望來時路,已發現他在此道走得夠遠……
是了。
如果要他承認錯誤,那他如何對得起過去的自己?
不過磨練信念的一場考驗罷。
除此之外,一切蕪雜,自當斬除。
決想脫手。
仇星群眸浸寒霜,毅然彙集靈力,注入劍刃,貫穿雲霄,強勢破潰千層幻境。
與此同時。
亦一并撕裂他們的身體。
世界轟然落幕。
短暫萬籁俱寂。
……
“可惜,仇無冥。”
顧無憂驀地嘆氣,“結果,你還是沒能抓住真正的我啊。”
她的聲音如同回蕩耳畔,卻又仿佛發自渺遠天際,悠揚飄忽,溫柔哀婉得讓人恍惚沉醉。
無影無蹤,又無處不在。
決想深深插進地面,仇星群無暇顧及。
衣擺拂風而動,他獨懸半空,四下尋覓半晌,徒勞無功。
幻境龐然可怖的層數,是對他的壓制,也是對他天然的消耗。
“……你到底藏身何處?”
仇星群的理智瀕臨倒塌、岌岌可危,他疲憊扶着前額,“顧無憂,你難道想用這段你逃我追的戲碼,與我相纏一輩子嗎?”
光是想象這種可能,他便自覺無法忍受。
顧無憂嬉笑否認:“當然不會。”
“好吧,玩到現在,我也差不多膩了,就當游戲結束咯。因為……你找不到真正的我在哪裏,你已經輸了。”
伴随少女陡轉陰森的話音,目之所及,幻境天地先後張開大小不一的棱方。
再眨一眨眼,棱方數量劇增。
它們分裂複制,密密麻麻侵占、鋪張,猶如粘黏的魚卵,彼此緊緊相貼相靠。
棱方為蒼穹叩開天窗,為島嶼鑿出地洞。
無盡無窮延展。
不寒而栗。
尤其,當每一個棱方顯映的畫面之中,皆閃過仇星群分外熟悉的幽邃顏色時,他只覺心如擂鼓、天旋地轉。
這麽荒誕的景象如何出現在此世?
是他神魂颠倒的昏昧下産生的錯覺?
不然……
怎麽解釋正有不計其數的眼睛通過棱方注視自己??!
更遑論,那好像還是顧無憂的眼睛。
仇星群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啞着嗓子陳述,“你讓我尋找你,但其實你根本不在幻境之內。”
“自始至終,你都躲在真實的歸岸,與我相隔十萬八千裏。”
她當然會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未曾料及的是,她以伏惑的棱方作為耳目。
以常理預言顧無憂,果真是對她的臆測啊。
連發洩怒火的精力也竭盡,最後,他只不痛不癢刺下兩個字:“……騙子。”
顧無憂愉悅地眯起眼睛。
無數棱方随之流轉光景,同時折射出她眸底興奮、鮮豔的光彩。
她高高在上,透過天窗,審視世界。
如同透過孔洞,觀察匣內珍寶。
而被重重圍困的仇星群,還遠遠談不上稀罕與心愛。他不過算是……其中一支稍顯潤澤的珠翠而已。
處置抑或留存。
她說了算。
“雖說稍微作弊了一點兒,但誰讓規則的制定者是我呢。”
“輸贏,自然也該由我來決定。”
她從容不迫降下審判,“仇無冥,我将對你施以懲罰!”
聽此句,仇星群忙召劍回手。
恰逢此時,一叢斑斓蝴蝶,猛地魚貫沖入。分明身體脆弱,它們卻敢效仿銀河割裂天空,斷絕決想的接近。
頃刻掀起狂風。
長發白衣漫卷。
仇星群橫斜臂膀擋在面前,手心的法訣反複亮起、後又熄滅。
“身體可為真,或為幻,不死不滅?”
她說,“究竟是否真正不死,今日,我來親自驗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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