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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見,不散 他們都在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不見,不散 他們都在等
“神女大人。”
他笑容絲毫不減, 對顧無憂的突襲滿不在乎,甚至有餘裕調侃,“你這是對我做什麽?”
“啊, 你果然更加喜歡,我不戴面具的這張臉麽?”
水綠眸底分明漾着粼粼波光, 然而鋪陳睫羽幽晦的陰影, 使那池潭愈深不可測, 直勾人沉浮、沉溺。
“……樊枝?”顧無憂自動忽略他怪異的說辭,後退兩步, “你為什麽在這裏?”
樊枝遺憾地捏捏空空如也的掌心, 垂至身側:“我們的天道無拘無束、不可禁锢, 所以, 為了成為你虔誠的信徒, 我只是想要對神明的天性、以及我的愚蠢發以深省。”
“于是,我暫時放逐了我自己。”
“……”顧無憂保持着不變的微笑, 卻自齒縫間擠出, “說、人、話!”
樊枝立刻切換:“為你, 我才跟你來了禦戾島,不行嗎?”
為她?
哦。
不愧是妖王, 尋仇也來的如此迅速。
可是,等會兒。
樊枝不是說過……
“往後與我, 永、不、相、見?”
顧無憂将他曾經的話語複述一遍,“嗯?”
“嘶——”樊枝一愣, 随即面露難色, 蹙眉嘀咕道,“瞧我這記性……不小心把它忘記了啊。”
顧無憂:“……那你的确很不小心。”
“但是,神女大人。”
樊枝悲哀地嘆息, 忽向前急走兩步,把顧無憂吓得不禁連連後退,“哪怕其他錯處全歸于我,難道、難道你就沒有那麽一點點差池嗎?”
“你可是砍掉我心愛至極的尾巴啊!”
“……”樊枝的控訴,在琦瑰國上演過一場,老實說,已經開始免疫了。
她聽不太進去。
顧無憂只想着樊枝的能力——
如今缺少精心布設的陷阱,她若與對方直接硬碰硬,可能處境會稍微有些困難。
不過,逃跑應該是沒問題的。
顧無憂隐藏袖中的右手擺好架勢,只待下一個合适的時機。
她必須要搶在對方沒出手前……!
恰此刻,樊枝卻道:“神女如此狠心,別說是我,你身邊一直對你忠心耿耿的那條小狗,也會感到不滿吧?”
顧無憂眼皮跳了一下:“小狗?”
她險些反應不過來,他口中的“小狗”究竟是誰?
“……你說伏惑?”
樊枝笑眯眯:“是啊。”
或許今日總算與心心念念的人見面,令他心情頗好,所以,盡管看出,顧無憂對他十分防備,樊枝也不甚在意。
倏爾,他話鋒一轉:“但稱贊伏惑忠心耿耿,着實有點兒擡舉他。”
“?”
“深海的靈龍可沒有想象的這麽簡單,不要受他的外表蠱惑了。”
樊枝刻意放輕聲音,憂心忡忡地勸導,仿佛真成為了一位替她百般思慮的臣子,“神女大人,多注意注意他的小心思吧。”
“不然,等哪天自己的秘密被人完全攥在手裏,都還一無所知……”
他低低道,“天道那至高無上的威名,不就蕩然無存了?”
“?!”心神巨震。
顧無憂倏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麽意思?她的秘密?
她的秘密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那就是關于〈系統〉的一切。
不會吧?不會吧!
……伏惑知道?聽樊枝的意思,他興許也知道?
他們、知道、多少?!
被樊枝此番話語轟得腦海一片空白,她竟把計劃好的逃跑也一并抛卻。
現在,顧無憂只迫切地意圖得知,他們對此是否真實了解、以及到底了解至怎樣的程度……
然而,方才開口,一股不容分說的力道強硬地摁住肩膀,重重一撥,令她整個身體重心不穩,向後傾倒,遠離樊枝。
顧無憂撞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體溫似新夏海水般泛着溫和涼意。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來者将她牢牢箍在原地。所有話頭統統受這些突如其來的打斷堵塞,再吐不得。
随之,距離咫尺之遙的樊枝,亦展露出訝異的戲谑:“哈,伏惑?你……!”
然而,話音未落,目之所及,條條道道鋒利割線劃破虛空,拓張聯結成密密麻麻的漁網孔洞形狀,排山倒海碾向妖狐。
割線所過處,石葉枝乾皆被整齊裁切,斷作殘骸遺肢,墜如千樹萬樹飄灑的“梨花”,紛紛揚揚。
馥郁草香從凄慘頹敗的草屑裏瘋狂滋長,聚集于周遭,源源不斷充盈鼻尖。
樊枝見勢不妙。
幾乎憑借本能,他急速凝神,逮住天空一點,只朝那一點,祭出近八成妖力,猛沖直撞。
包裹此間的棱方剎那被沖開一個口子,樊枝一刻不敢耽擱,短暫變作狐貍,敏捷地鑽了出去。
适逢其時,雪亮割線迎空飛掠,将周遭的凝滞片成無數更加纖小的方塊。
而後,泯于流風。
萬般可怖的異狀均映在樊枝眸底。
歷經驚心動魄的死裏逃生,完整落在安全地帶,他心有餘悸。
再看自己方才所站之處徹底七零八落、狼籍一片的慘狀,樊枝按捺不住火氣,不禁大發雷霆:“伏惑,敢在神女大人面前肆無忌憚地胡亂斬殺,你瘋了是嗎?!”
剛剛樊枝置身其中,如果行差踏錯落後一拍,定将化作一攤醜陋污穢的血泥爛肉。
……手段之殘忍,心腸之歹毒,招數之奇詭。
要不是來浮島前,聽靳恒越談過他自己的估測,說此人年齡只有兩百歲左右……
樊枝大概真要以為,伏惑是從哪個偏門行道裏冒出來的千年邪修——
即奔着殺人如麻的地獄道一去不返。
傳說,龍族不該是克己複禮、規矩森嚴的大家族嗎?
怎麽把他養出來的?!
“……肆無忌憚的人,先是你吧。”
顧無憂背貼伏惑,單單承受着他的五指壓制肩膀的力度,窺不見其任何表情,卻也依然能感到他難以言喻的憤怒。
盡管伏惑的聲音始終全無波瀾。
“臨去妖國,我‘好心地勸導’過你,甚至真心實意希望陛下管好自己……然後,我們堂堂妖國之主對此的理解,竟是特地前來挑撥離間?”
“你敢于挑撥離間的底牌,純屬靠命硬的話,那你的尾巴跟着你,可真是倒了大黴。”
其實,早在揭下妖狐的僞裝之時,伏惑就隐在附近了。
聽到樊枝當着顧無憂的面說自己壞話……其中什麽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伏惑姑且還可以勉強勸自己忍一忍。
但若究及背後更深層的原因,若捅破他與無憂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粉飾……
伏惑便實在不能容忍——
他和顧無憂,明明已經步入平穩的互相信任關系,如今,卻即将因為樊枝的挑撥而不得不産生決裂的可能。
光是想到這一點,伏惑自覺無法接受。
他還不想……!
伏惑拔出腰後挂佩的橫刀,手腕緊繃。
他還不想這麽快與顧無憂對立。
和平來之不易,再讓自己貪戀更多一些和她一起的時間吧。
“……呵。”樊枝反唇相譏道,“倘若你和神女大人的關系果真非同一般,你還會在意我這小小的挑唆?”
樊枝輕而易舉下了定論,聲調昂揚。
“伏惑,不過是,你怕了。”
聞言,伏惑擡眼,戰栗豎立的瞳孔仿佛已然出鞘的劍刃尖端,無聲無息,隔空數丈亦可抵住對方的死xue。
陰鸷冷寒。
“說中了?”樊枝拿出搖鈴,暗罵道,“啧,他到底是龍還是蛇啊?”
幾不可察,伏惑微微前傾,扣在少女肩頭的左手也略微往回縮了縮。
……顧無憂猜得到,他應該是想要出手了。
她閉了閉眼,遂輕輕搭上伏惑的手背。
伏惑一滞。
她低聲說:“至少別在這裏,好嗎?”
伏惑樊枝二人一旦在仇星群的地盤打起來,其結果是顧無憂不能預料、無可估量的。
她當然喜歡旁觀看戲,可她不希望見到背離任務的壞結果。
伏惑沉默。
顧無憂沒有催促,耐心等他半晌。
“……好的。”出乎意料,伏惑聽了她一句話,居然願意選擇退步。
不過好像也沒什麽可出乎意料的,畢竟伏惑似乎一直會配合她。
“……”樊枝嗤笑。
果然還是狗啊,主人扯一扯頸圈立馬就老實了。
見顧無憂注意力皆分在伏惑身上,他遂裝模作樣,以衣袖拭去不存在的眼淚,可憐兮兮道:“神女大人,你看看我。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呀,我可是差點兒被他殺了……”
伏惑評價:“活該。”
顧無憂:……
有那麽一瞬,顧無憂深深覺得,與其看他們打鬥,不如回去聽小孩吵架。
她嘆口氣。
眼下,伏惑既在場,她不好再沿着之前的話題追問了:“樊枝,你今日來,就只是與我說這些嗎?”
“不止。”樊枝起手畫符。
伏惑見其輪廓,瞳眸一縮。
顧無憂同樣疑惑,不知對方葫蘆裏又賣什麽藥:“約定?”
“混進歸岸的這幾天,我發現許許多多有意思的事情。我想,你或許會感興趣。”
他朝顧無憂緩緩走近,徘徊在伏惑警惕的安全距離邊緣。
“我不會傷害你,以我目前的身份,我甚至可以為你提供助力。換之,我只求一份與你共度的時間。”
樊枝徑自對顧無憂遞出符咒,無視伏惑愈發難看的臉色,慢慢細言,“神女大人,這份約定,與你身在琦瑰國時的內容完全不同。”
“它是我的忏悔,以及……”
“一點兒私心。”
陷進猶如蝴蝶般輕忽飄渺的夢境裏,斷尾重傷的他亦将過去輾轉了無數次。
大抵只有沉浸其中,他才能與她/祂親密無間。
可夢醒時分,空心的虛無仍舊會接踵而至,把他生吞嚼碎。
求而不得的執着是痛苦。
夜不成寐的想念亦是痛苦。
痛苦是常态。
銘刻痛苦,猶如銘記習慣。
想要擺脫,唯有使夢想成真。
……
三人堕入一種極盡古怪的氣氛當中。
樊枝紋絲不動,笑臉迎人。
伏惑卻接連瞟向少女,眼露忐忑。
顧無憂看着樊枝手心閃爍的約定符咒,一時失言。
他們彼此僵持着,全都在等她拿主意。
……顧無憂頭疼。
一樁事情尚未搞清楚,又來一樁。
樁樁件件一堆積,稍微晃一晃就可以在腦海裏毆打她了。
不過,顧無憂艱難地思索,有些動搖。
……樊枝的條件是不是還挺令人心動的?要答應試試嗎?
疑似顧無憂沉吟的空隙太長,伏惑不忍她為難,想直接開口替她回絕,順便乾脆斷絕一下對方的心思。
然而,樊枝快他一步,先收回符咒。
顧無憂沒有立即答應,他并不失望:“沒事,不着急。反正我随你一直待在禦戾島,待你想好,閑暇之時,我會再來找你确認。”
樊枝拾起被棱方削掉一個小角的面具,施術法撣盡灰塵,從從容容蓋在臉上。
“忙碌的老師我,得回去看看那群小孩,趁我不在,他們有沒有乖乖的。”樊枝朝散着袅袅炊煙的廚舍走去,優雅道別。
“神女大人,改日見。”
“……”
直至目送那抹身影消失殆盡,顧無憂才轉頭,瞥向伏惑。
伏惑收起橫刀:“……無憂?”
他松了口氣,卻又很不安。
樊枝故意給他埋設“陷阱”,甩手潇灑走了,而今,剩自己單獨面對顧無憂,不由生出幾縷心虛。
他必須說點兒什麽。
伏惑垂眼:“……對不起。”
顧無憂怔然:“為什麽道歉?”
“因為你提過,樊枝與你有用,讓我不要對他下殺手。”伏惑強作鎮定道,“……我沒能忍住。”
聽他的理由,顧無憂憋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
她主動拉過伏惑的手:“走啦走啦,歸岸其他地方,還沒看完呢,我們繼續呀。”
少女笑靥溫柔,回眸熠熠生輝。
假使不識好歹,硬要戳破其中不堪為人所知的秘密,那麽,連同眼前一切,都将幻作如露泡影。
但是,海市蜃樓,無可避免,終會有坍塌消散的一天。
即便如此……
伏惑暗暗平複,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嗯,繼續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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