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絕活 她遠在我之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絕活 她遠在我之上
視野尚還混沌……
蘭支撐自己站起,原地緩了片刻,舒展僵硬的四肢。
還好。
這裏不高,并且他作為魔衛,身體鍛煉得還算結實,即使摔下來,對他也造不成太大傷害。
總體而言,無礙。
不過,他的同僚就沒有蘭這般好運——
倒黴的馬兒已經歸西,馬車七歪八扭。鎖栓斷裂,放置在車廂裏的屍體皆随之滾出,各個四仰八叉躺在他的面前。
其中,就有蘭最為熟悉的面孔。
方才,同僚還坐在自己旁邊碎碎念叨,這會兒,他亦成為了一具了無生氣的屍體,眼睛驚恐地放大……
死不瞑目。
汩汩鮮血自同僚的脖頸噴湧,染透衣衫,同時浸沒他身下的土地。
蘭走上前。
他并非要去悼念逝者。
老實說,他見怪不怪,沒有絲毫悲傷。
作為魔,他們的命運生來注定——意外無可避免,争鬥時常降臨,因而身邊之人總會來去更替,稀松平常。
蘭早已麻木。
所以,他只是單純地對脖頸上那道筆直的豁口感到好奇而已。
近看,蘭心下了然。
果然,和賭坊坊主胸口的刀傷如出一轍。
原來這些均是那位女子的手筆。
根據傷口推測她使用的武器,應該更接近刀劍之類。沒想其手法竟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果斷且迅速,一招制敵,一招致命。
當時的蘭,甚至沒聽見同僚的一絲掙紮與呼救。
考慮至此,蘭緩緩擰眉,忽覺不對。
等下,她,有配刀嗎?
“唰——”
脖頸處驟然一涼。
蘭下意識側臉去看——
一柄閃爍銀光的刀刃直抵自己的死xue。
身後,一個冷淡的男性聲音乘風入耳,毫無起伏地警告:“別動。”
蘭自然不敢再動,他無聲嘆息,強作鎮定:“你是誰?有何貴乾?”
“問你些問題。”
蘭乖乖配合:“……知無不言。”
“你們在晴雲閣一般做什麽?”
蘭即答:“清運屍身。”
“展開說說。”
蘭斟酌再三:“我們如何收整屍身你應該看到了,反正通常選在半夜。送至晴雲閣後,就用絲線綁上小木牌為他們做不同的标記,進行排序,最後按期按量倒入岩谷。”
對方沉默,随即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倒入岩谷之後呢?”
“……”蘭頓時卡殼,垂側于右的指尖微微一縮。
暴屍荒野之後還能如何?
當然是任其在土裏腐爛,或者任禽獸将其作為養料……
“沒有之後了。”蘭提着一口氣,小心翼翼扭轉手腕,“畢竟,人死不能複生。”
“不能複生……”對方似有走神,“這樣啊,你不知道……”
趁此轉瞬即逝的機會,蘭躬身繞過刀鋒,抽出短刃,猛地劃向對方繃直的臂膀。
對方幡然擡眼。他顯然身經百戰,雖一時不察,但到底沒讓蘭輕易得手——他急退兩步,避開蘭的進攻。
于是,蘭終于能拉開距離,奮起逃跑。
與對方的一問一答間,蘭觀察過四周,确認了一條絕佳的曲折小徑——哪怕無法順利甩開此人,至少能拖延一陣,為自己争取到百裏閣主的救助。
步伐強壓慌亂的心跳。
蘭瞄準月光與小徑相接時那一線分明的陰影,目不轉睛,竭盡全力。
求生之門,一步之遙。
蘭稍稍揚起唇角。
然而,情況急轉直下。
幾道淺光構築的棱方突現,擋在面前。由于心情急切,疏忽大意,蘭一個不小心直接沖撞進去。
微妙失重之感接踵而至,蘭驀地睜大眼眶,發現眸底景色霎時齊齊倒退、遠去。
最後,他恍惚落地,再次與那位卸下僞裝的男人對視。
其銳利的金眸,豎直的瞳孔,在慘白月色下勾勒別樣幽森死寂的暗芒,驚心動魄。
而蘭好像做了一場死裏逃生的美夢。
夢醒之後,劊子手的目光依舊虎視眈眈,對他的拼死抵抗渾不在意、置若罔聞。
蘭大口喘息,不可置信。
為什麽?
他為什麽又回到原地了?!
“奉勸你還是省省吧。”伏惑面無表情地好心提醒,“當然,你可以繼續嘗試。但我想,比我的靈力先消耗完的,一定是你的體力。”
蘭不鹹不淡輕哼一聲,識趣地不再白費力氣。
任誰都看得出,他們之間,猶隔天塹。
而作為身份低微的魔衛,更是難以掌控命運。
“事已至此……”
蘭深吸口氣,索性大着膽子,“我也有一些疑惑想請你解答。”
伏惑看他一眼:“什麽?”
本以為他會追問關乎黃泉境與龍淵之間的糾葛,好讓自己死個透徹。
雖說伏惑本也沒打算詳細告知多少情報,但聽上一聽亦無妨,不差這一時半刻。
誰料,蘭不假思索:“方才在馬車上的那位姑娘,與你是什麽關系?”
“……我和她?”伏惑不明就裏。
着實沒想到,死到臨頭,居然還有跟顧無憂一樣拎不清重點的人存在。
……搞不明白他們腦袋裏裝的什麽。
伏惑不自覺握緊刀柄。
不過,若當真細究起來,興許伏惑自己亦不知與顧無憂到底維持着怎樣的關系——
他們僅是浮于表面的半途盟友,然而,就連這點兒聯結都算不得牢固。待黃泉境之事告一段落,之後便可随意推翻。
于是,伏惑停頓半晌,含糊其辭:“我只能說,她遠在我之上。”
“原來如此,真想不到。”
一份模棱兩可的答案,卻令蘭猶似抓住救命稻草。他斬釘截鐵,夾帶戲谑,“你們是主從啊。她是你的主人。”
不等伏惑反應,蘭繼而綻開一個爽朗的笑容:“可你是否做錯了什麽?”
“從頭至尾,她分明有能力直接殺我,然而,她僅是把我推下斜坡……難道還不能說明,她故意留我一命?現在,你卻要違抗主人的意願,置我于死地?”
“連我一介底層衛兵亦知曉,聽從、跟随主人的命令行動即為根本!”
蘭卸去往日循規蹈矩的不茍言笑,瀕死之際,居然展露尖刻,盡管這份尖刻只限于口頭,“你來自龍淵?未曾料想,龍淵靈獸,目中無主,這點兒規矩都啃不明白。”
挑釁一目了然。
“……”伏惑的額角青筋狂跳。
他真的後悔,真的。
伏惑單知道魔族熱衷争強鬥狠,妥妥一群潑皮無賴……他不知道魔族竟然無賴到這般超乎想象。
顧無憂故意留其一命?
他伏惑違命擅自行動?
龍淵靈獸不守規矩,目中無主?
種種荒謬的結論先不提,對方混淆黑白的本事倒爐火純青。
他以指尖撚過刀鋒,接着毫不留情架于對方肩膀。
一觸即發。
偏偏蘭仍舊一臉勝券在握,好像全然不在意伏惑呼之欲出的殺意:“你信不信,你我之間,她會選我。”
“她定會讓我活!”
“選你?”這二字,伏惑咬得很重。它們回旋舌尖,迸發出異樣微小的滞澀,“大言不慚……說得好像你比我更加了解她。”
那道鋒利刀刃一點點嵌入薄弱的皮肉,直逼對方激烈跳動的脈搏。
蘭緘默不語,他的呼吸拖得愈發謹慎、緩慢,他的眼神卻依然堅定無畏。
一絲鮮紅滲進皎潔月色。
兩人相顧無言。
伏惑忽而後撤,就此收刀。
“行吧。既然你這麽篤定,那就随我走一趟……一起,去見她。”
蘭一愣,背在身後震顫不止的右手終于得以松懈。
*
“哈啊……”
顧無憂席地而坐,背靠樹乾。
一根又一根的緞帶将陷入昏迷的百裏晴纏繞,不厭其煩,把她的傷口包裹,直至完全相融。
顧無憂贏了,又意外賺到百裏晴不可思議的表情,她此刻心情甚好。
指尖勾着緞帶一角,顧無憂能感受到其中似脈搏起伏的規律波動。
系統恰在此刻打斷她懶怠的放松時段:【顧無憂……你……】
系統當下心境複雜無比。
它一直覺得,天道能力只能去創造、仿真死物,其攻擊性算不得強,由此更別提上陣打鬥。
但顧無憂,她幾次出其不意的行動都在颠覆系統的認知——
原來天道之力并非單一的指向,它擁有無限可能。而可以駕馭它的,必須亦是同樣蘊含無限可能的人。
理解這一點,系統并不驚喜,顧無憂的獨當一面也沒有減少它對未來的擔憂。
甚至,先前被壓抑的焦躁反彈而出。
大概是系統沉默的時間稍長,顧無憂忍不住問了句:“你想說什麽?”
系統:【你使用天道能力的熟練度當真出乎我的意料,但……你真有把握治好百裏晴?】
“沒有啊。”顧無憂攤手,理所當然,“死馬當活馬醫呗。”
【……人都被你整成這樣了,實在不明白你保她乾嘛?】系統嘆氣,【就算真的被你從死亡邊緣拉回來,也很難保證日後此人不會對你下手。】
“确實。”顧無憂點頭,表示認同,然後又道,“那就以後再殺她一次好了。”
【……】紙折蜘蛛趴在網上,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顧無憂總算起身,走至緊閉雙眼的百裏晴旁邊。
顧無憂沒有貿然喚醒對方,而是先蹲下仔細瞧了瞧。
【狀況如何?】
顧無憂沒有回答,仍不住觀望。
在原身的基礎上進行修補,這和之前捏造一個嶄新的空殼有些不同,顧無憂其實對此沒太大把握。
所以要是失手救不活……
哈哈,那也不能怪她吧?
此時,百裏晴忽地一顫。
顧無憂有所覺察,匆匆退後。
一條白晃晃的手臂顫巍巍舉起。
女人半昏半醒,順勢推開搭放在身體上的剩餘緞帶,于是,無數柔軟之物便似水波傾覆、散盡。
衣衫破損,顯肩露腿。女人的臉頰、腰腹沾染上的豔紅血漬,為她大大增加了危險之感。
她迷茫地擡頭。
随即,與顧無憂四目相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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