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赦免 意有所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赦免 意有所指
“神女大人特地找我。”
樊枝笑意吟吟, 帶領孩子武訓時的沒精打采一掃而空,“難道迫不及待想見我?”
“……”顧無憂眉心突突一跳,不過, 她尚且能夠保持神色不變。
燕火本略有鏽蝕的腦袋,卻在聽到此位司罪輕佻的言辭後, 徹底一片空白。
歸岸其他司罪見顧無憂, 都疏離禮貌, 恨不得趕緊與她打完招呼拉開兩丈遠。
如今,這位司罪竟然敢……
這麽跟天道大人說話真的沒事嗎?
燕火悄悄擡眼, 瞄到樊枝那張略帶瑕疵的面具, 不由一滞:“……!”
等等, 他是……!
“啧, 怎麽白龍也在?你又是……?”正巧, 樊枝四處打量,不經意垂眼, 與燕火對視, 竟也很快認出他, “你不是那天晚上的小孩?”
燕火:……
語氣生冷,語調生硬, 措辭嫌棄。
哪怕面具擋住樊枝大半表情,燕火還是分辨得出來——這位司罪與自己說話、和與天道說話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表現。
改換臉孔速度之快, 一剎那甚至仿佛換了個人。
啊……區別對待嗎?
連伏惑都對樊枝的變臉看不過去,在旁故意冷冷開口:“她叫你來, 是為了讓你陪你的好學生罰跪, 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
聽罷伏惑的奚落,樊枝頗為好笑且匪夷所思地反問:“什麽,我?又不是我罰他跪在這裏的, 神女大人怎麽舍得令我作陪?”
顯然,樊枝并不相信,顧無憂會讓自己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然而,當樊枝把期盼的目光順理成章投向顧無憂,收獲的竟當真只有一片震耳欲聾的沉默。
幾片乾枯樹葉接二連三翻滾着,從兩人之間踉踉跄跄行經。
“……”樊枝終于有些笑不出來了,“神女大人,快說詞啊。不然我很尴尬。”
配合伏惑逗弄對方,顧無憂忍俊不禁,這才收斂壞心:“嗯,當然不是讓你跪,是想問問你,管顧燕火的司罪是誰?”
“那我知道了,稍微等等哦。”
聞言,樊枝了然,輕快又爬上眉梢,他轉頭便走向正忙碌的臨時同僚們。
燕火見少女一行打算來真的,不禁靈光一閃,産生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滾動喉結,心底幾番計較,試探對顧無憂解釋道:“天道大人,其實罰跪對我們來說,已經算作很輕的懲罰。”
顧無憂好奇接連追問:“是嗎,最重的懲罰呢?”
“最嚴重是,進靜心堂……”看她對此不知,燕火捏緊手心,遂一五一十交代道,“被打鎖魂釘。”
“鎖魂釘?對你們?”伏惑蹙眉。
顧無憂原本反應不大。奈何,伏惑口吻實在嚴肅,于是不甚了解的顧無憂翻翻系統資料——
鎖魂釘。
顧名思義,釘魂禁魄、防止亡靈離體的法器。
一般用來封印折磨惡鬼的古怪玩意兒,歸岸怎麽拿它給活人用?
顧無憂沉吟片刻:“因為,鎖魂釘不會為你們的身體留下傷痕嗎?”
“嗯。但通常不會打一整根。”燕火的肩膀微微瑟縮,“畢竟,多數人根本熬不到一整根鎖魂釘完全釘進去,就暈了。”
顧無憂點點頭。
這兩天,從樊枝的描述,加上她自己的觀察,顧無憂發現,這裏的司罪大都喜歡讓孩子們難受、卻又不至于流血重傷的把戲。
比如跪地,比如倒吊。諸如此類。
就算意外搞得青一塊、紫一塊也沒事,過不了一月,痕跡會慢慢消褪下去。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這些名義上的外門生徒,不會永居歸岸。
終有一天,他們是要被完完整整送回家交差的。
所以,才如此做表面功夫。
真是有意思。
她忍不住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五年……”燕火毫不遲疑,張嘴報出一個具體到讓顧無憂驚訝的答案,“五年又三百五十八天。”
“記得這麽清楚?”
“當然,天道大人。”燕火垂眼,篤定道,“不止我,這裏的每一個人,對自己來歸岸的時間,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你什麽時候能離開歸岸?”
燕火誠實搖頭:“我不知道。”
“歸岸最少六年起步。或許再過幾天我就可以走了,再或許……要等爹娘,認為我贖完罪過為止吧。”
……
不曉得樊枝和其中一位司罪交談什麽,眼下,他順利領着那位倒黴蛋回來了。
來者見顧無憂,暗含着不敢言的莫名,行禮時動作亦格外局促。
誰讓他前晚因為無視孩子之間的“你打我鬧”才遭了顧無憂磋磨,如今又要面對她,發怵可不是自然而然?
“天道大人。您找我何事?”司罪恭敬低頭,“請盡管吩咐。”
顧無憂不說話,稍揚下颌。
司罪順少女的指向,窺及一旁始終跪得紋絲不動的燕火。
“……”
司罪沉默一會兒,似乎自以為明白她為燕火開脫的用意,開始語重心長地勸解道,“抱歉,大人,這是歸岸的規矩,我不能讓他輕易逃脫罪責。”
“您既是天道,那您肯定明白……”
顧無憂啞然失笑,打斷對方:“什麽跟什麽啊。”
她轉向樊枝:“請這位來之前,你沒有告訴他,我要他做的事情?”
樊枝事不關己地攤手:“啊?我尋思,提前告訴他,不就沒有驚喜感了嘛!”
司罪:?
司罪頓覺大事不妙:“您想……?”
“司罪這個名號,也算得半個老師。”顧無憂随意理理衣袖,漫不經心,“師者,當以身作則。”
“你覺得呢?”
“我覺得您、您說得對啊!”不存在的冷汗一直冒,司罪不知顧無憂到底何意味,只一昧恭維。
聽他也認同,顧無憂滿意颔首,對司罪身後的伏惑使了個眼色。
“……”于是伏惑對司罪的腿彎,指尖一動,精準無誤彈去小小的棱方。
才略使巧勁,司罪一時不察,“撲通”一下便直挺挺跪在顧無憂面前。
燕火瞳孔地震。
“嘶——?!”膝蓋被堅硬石棱一戳,司罪倒抽一口涼氣。他愣愣地擡頭望少女,驚恐而又疑惑,“您這是做什麽?!”
“以身作則啊。”顧無憂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意味深長囑咐,“你讓他跪到什麽時候,你也必須跪到什麽時候哦!”
“啊?”
說罷,顧無憂對他随意揮揮手,就這麽與伏惑二人若無其事離開此處。
連一丁點兒反駁的餘地也不給他留。
還是趁少女身影消失許久,窩火的司罪才敢抱怨:“……跟小孩一起跪兩天?如果待會兒讓其他人看見,我的臉還要不要?”
“她沒事吧?!”罵罵咧咧語氣很兇,他卻不敢直接站起來,只得無能狂怒。
“……”此刻雙膝麻木也不覺痛了。
燕火死咬嘴唇,把這輩子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不至于幸災樂禍得太過明顯。
樊枝則倚靠光禿樹乾,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盡收醜态,光明正大勾起譏諷的弧度。
司罪視線一轉,瞥見樊枝仍舊一副高高挂起的懶散姿态,大為光火:“你還是不是同門了……天道大人來找我茬,就不能幫我打個掩護嗎?”
樊枝摩挲着自己漂亮修長的手指,翻來覆去觀賞:“呵,掩護你?像你這種蠢人,掩護也是浪費我的力氣。”
從前,其上可以任憑他喜好,點綴華麗的寶石。而今,因着扮演司罪,他被迫卸去一堆與此身份不符的裝飾。
習慣經常品鑒好看飾品的樊枝,眼下卻摸了個空,臉色不由漸漸變得乏味。
不過,想起顧無憂鐘愛他的這具皮囊,樊枝瞬間心花怒放,又立馬與自己和解了。
這會兒,他的便宜同僚還跪在地上火冒三丈:“喂,你!!”
樊枝被吵得無奈,難得好好壓下脾氣與對方解釋:“你聽不懂她說話嗎?她說過,你讓燕火跪到什麽時候,你也必須跪到什麽時候。”
司罪一愣,不懂他為何把顧無憂的話語再次重複一遍:“是啊,怎麽?”
樊枝:……
真服了。
“意思就是,倘若你現在解除對燕火的懲罰,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跪了?”
司罪聞言醍醐灌頂,卻猶猶豫豫不太敢相信:“原來是這麽理解的嗎?可、可萬一天道大人她……”
樊枝無情補充:“這麽不想起來?那你一直跪着吧。被其他人看到,別說你在歸岸當司罪。”
“……”司罪心一橫,急忙起身,亦拽着燕火的衣衫猛然一提,将他拎了個踉跄,“別跪了,明天你也不準再跪,聽到沒?”
燕火唯唯諾諾應聲:“是。”
“那快點兒歸隊。”司罪叮囑過燕火,再無心追究今天的事情,匆匆折回曠地。
如獲大赦。
燕火長舒口氣,想要跟着挪動……
然而,跪得太久,他的雙腿既痛又麻,整個身體輕飄飄,仿佛快要不屬于自己。
一時間,連走路也顯得分外艱難。
“唉,惹到天道還真可怕,不知道馬上就會發生什麽事呢。”
思緒正與兩腿打架,燕火轉頭,見樊枝認真盯着那位司罪離去的背影,卻不知有意無意,對自己感嘆,“所以不想惹禍上身,還是應該離天道遠一點兒,對吧?”
在意有所指什麽?
“……”燕火佯作不懂,無辜發問,“看來您很有經驗,難道您經常在天道手底求生嗎?”
樊枝:?
“……哪壺不開提哪壺。”
樊枝笑容徹底凝固,他額前青筋狂跳,下了最後通牒,不想跟燕火多費口舌,“快給我滾回去歸隊,如果不想繼續跪的話。”
“……是。”燕火瘸着腿,拼盡全力,一蹦一跳地跑了回去。
狡猾的大人,說不過就威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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