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謂我何求 我才不會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謂我何求 我才不會收
“陛下言過其實……我的眼光, 大抵還沒有依你所言,差勁到這般田地。”
顧無憂垂眸,“況且, 如若把他人比作塵埃,那陛下你呢, 又站于何處?”
樊枝與伏惑在各自的領土, 算不相上下的同等地位。
如今, 卻連伏惑,都被打作不屑一顧的泥土……
那按理來說, 他倆豈不半斤八兩?
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
她當真不知樊枝如何作想了。
這會兒, 樊枝又忽地喜笑顏開:“我自然是, 與神女你同處雲端啊。”
“……”顧無憂哭笑不得, “哦?照你所言,身為‘雲端之人’的你, 恐怕有些心胸狹隘了——你非要和伏惑争個高低不可?”
她指樊枝口頭對伏惑的诋毀, 亦指妖海兩地頻繁爆發的戰事。
而且從系統資料上來看, 還是妖國率先挑起的争端。
樊枝撥弄鬓邊碎發,別至耳後, 漫不經心道:“我與他相争,此事不該怪你嗎?”
“……啊?”
顧無憂頓住。她思考半晌無果後, 一臉驚駭,“等等, 這關我什麽事?”
雖然, 顧無憂很想觀賞一場精彩鬥獸,可遺憾的是,妖海最初開戰之時, 全無她的參與和挑唆。
真正吸引他們針鋒相對的導火索,該是那條正好埋藏于妖海邊界的靈脈。
他們為争奪資源相持不下,到底怎麽能怪罪到她的頭上?
“衆人皆知,天道為創世神明。那麽,世間景物的排布,一定被你掌控。而你,将靈脈卡在兩地邊界線,如此矛盾的位置,難道不是有意而為?”
樊枝振振有詞,倒打一耙的理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我們打得不可開交,不正好對應你的期望,神女大人?”
顧無憂無奈搖頭:“陛下,少拿我做擋箭牌了。我可從未沒逼迫你對龍淵開戰。”
樊枝不置可否:“你不可否認的是,你确實也在乎我們相鬥的結果——不然,你不會親自下場,站在龍淵一方。”
哦……他不會在對自己摻和妖海的争鬥而不滿吧?
顧無憂義正辭嚴:“我既是天道,我想怎麽做是我的考量。哪怕親自下場,也并無不妥吧?”
霎時,一股流風迎面奔赴,混雜異香,萦繞鼻尖。
清冽酒氣亦糾纏其間。
不膩人,卻醉人。
顧無憂不由得恍惚。
再度回神,樊枝已然靠得極近,倒影似烏雲般籠罩,将少女纖柔的身形完全傾軋,每一道空隙皆填塞得嚴絲合縫。
壓迫瞬間驟至。
“所以,你也變相承認了,你站在龍淵一方,是嗎?”
顧無憂後仰退卻。
甫一拉開間隙,樊枝便俯身緊追不舍。
“龍淵有什麽好的?龍和蛇,其實本質一般無二,全都一樣冷血、固執、殘忍……那群家夥總待在深海,泡了太多鹹水,腦袋根本不靈光。”
“久不入世,他肯定連野性都還未褪。說不定,他只是表面服從于你,哪天冷不丁就會咬你一口。”
顧無憂逐漸被他抵至逼仄一角,聞言,她蹙眉又揚眉。
樊枝把伏惑貶低得過于一無是處,她覺得好像罪不至此,産生了想為伏惑辯駁兩句的沖動。
然而,這只狐貍光明正大诋毀完伏惑,不等她回複,接着,開始對黃泉境高談闊論起來。
“魔域嘛。是一群有膽無識、有勇無謀的莽夫而已,只知道打架。哦,路子煜他勉強還算特別……不過我相信,區區膽小鬼,神女對他不會有多大興致。”
“浮島更不必提。他們駐紮在民間的〈飛書學齋〉,成天到處弘揚什麽‘負苦除罪’、‘斬惡揚善’……到頭來,陸地上的災禍大大小小降臨了個遍,也沒見他們為此動動金貴的手指。哼,道貌岸然的小人!”
顧無憂:……
一大串長句連發,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樊枝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啊。
這下可好。
他自說自話,貼心為顧無憂做好篩選,撇去所有“不靠譜”的合作夥伴。
唯獨剩下的,只有面前一個……
顧無憂卻不願順從他別具用心的引導:“那陛下你呢?陛下自诩比肩天道,比及他們,莫非是已經達到超凡脫俗的境界了?”
樊枝厚臉皮承認:“難道不是嗎?”
比及魔域的愚勇,他更聰慧。
比及浮島的虛僞,他更坦然。
比及龍淵的莫測,他更……
專一。
是她顧無憂有眼無珠!
美玉不瞧,偏要去撿頑石當寶貝,再美其名曰為璞玉。
明明修煉也好,財貌權勢也好……不論哪一方面,他都毫不遜色!
他怎麽甘心被忽視?
顧無憂:……
樊枝步步緊逼:“神女大人,你不是想知道,舉辦宴會緣何意圖?我告訴你呀!”
後背靠上堅硬的牆壁,她再無路可退。
顧無憂警鈴大作,她索性心一橫,偷偷扭轉手腕。
樊枝覺察到她的小動作,則召出搖鈴。
“叮鈴!”
顧無憂當即出招。
幾根緞帶緊束疾馳,見他手中物,打定主意,臨時拐彎,刺向他的右手。
樊枝見狀,反應極快。
雖來不及頃刻化出成群蝴蝶,但為免于受傷,他特意上揚搖鈴,将其擋在手腕前。
于是,緞帶和搖鈴完美相碰,發出刺耳尖銳的長長一聲。
猶如指甲刮擦金屬,令人寒毛倒豎。
“叮——”
樊枝嫌惡地皺眉,下意識摁住發頂。
鈴铛脫手,滾落腳邊,咕嚕嚕溜遠。
顧無憂略微發怔。
狐貍……耳朵?
直至綢緞般順滑的毛茸無意掃過手背,顧無憂又不禁向他身後定睛觀瞧——
……還有尾巴。好多尾巴?!
有七條?
此世以妖狐尾巴數量多少,判定其修為深淺。
毫無疑問,樊枝活得夠久,本身實力亦不俗。
顧無憂鎮靜地回望他。
樊枝的瞳孔已繃直冒尖,眸光沉沉,像極沼澤附近嘶嘶吐信的陰冷毒蛇。
外加他頭頂狐耳,身後多尾,妖異非人之感陡增。
毛骨悚然。
他無聲冷笑。
樊枝的指節輪廓分明,化狐之際,指尖則愈發銳利,愈強化他的野獸特征。
僅此瞬息,樊枝極速出擊,輕易捏住顧無憂下颌兩邊,指尖深深陷進她臉頰裏。
“……!”
很快,意識到對方沒有對準她的命門,顧無憂遂裝模作樣地掙紮了會兒,聽他繼續絮絮叨叨。
“我就是要昭告全天下——天道對龍淵惺惺作态!你們之間的聯系,脆弱像蟬翼,一戳即破。”
他另一只手掐訣,掌心浮出若隐若現的符文,盡力作誘哄姿态,“來吧,神女大人,對此贊許一句‘我也深以為然’吧?”
顧無憂勉強轉動眼珠,對那道符咒瞥去餘光,發現它居然是締結〈約定〉的起勢。
……他想通過聯結強硬的約定,讓天道改換偏向的陣營?讓局勢更偏向他?
原來,這才是樊枝所求。
“當然啦,你可以拒絕。但是,你忍心看着,你的那只小龍受困于降厄蝶毒嗎?”
樊枝好心地提醒,“他的時間不多了,宴會之日一過,即是他的死期。”
他悄悄窺視她不甚明朗的臉色,目睹她被堵至角落的無助。
而少女無法抗拒、無法回避,她暗紫的眸底不得不攝入他的身形。
好像是他親手拿着利刃,一道道将自己的輪廓深切刻進她的眼睛。
如此一來,她就只能注視他!
二人體型相差,攻守之勢盡顯,妖狐因而血液沸騰,興奮戰栗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謂天道,不過爾爾。
顧無憂陷入沉默,一言不發。
而樊枝,将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自得于威逼利誘效果拔群。
他猜測顧無憂內心搖擺不定。
可不論怎樣猶豫,最後合該心知肚明,站他這邊才更為有利。
現在,樊枝只需安然等她答應便好。
然而,就趁他走神的這會兒功夫,一時不察,讓顧無憂鑽了空子。
她猛地甩開樊枝用以鉗制的右手。
因二人距離過近,她半邊手掌捎帶起淩厲的風,不輕不重,扇在他的臉頰。
樊枝身體僵硬,稍稍偏頭。
一招不痛不癢的攻擊,最多留下一道紅印,竟一下子把他打懵了,久久回不過神。
不過不難看出,他錯愕的眸底正不斷積蓄晦暗,欲意醞釀一場暴雨。
一抹惱恨的緋色迅速覆蓋紅印,隐隐有擴散滿面的趨勢。
顧無憂戲谑地輕哼一聲,摸摸被他捏痛的地方,語帶嘲弄:“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做事前該收斂一點兒?就這麽心急?”
“呵……收斂?”
他咬字暗含震顫的隐怒,“倘若我乖乖收斂,你還願像現在這樣,只看着我?”
顧無憂:“……?”
這個問題奇怪得過分了,她有點兒回答不上來。
樊枝緊随她迷茫的目光,像是得到了默認的答案,唇角漾開輕蔑的弧度:“嗯,所以我才不會收斂。”
“收斂的後果便是和從前一樣,你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
……從前?什麽從前?
天道從前還與他有交集?
縱使顧無憂疑惑萬千,卻心知,此時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時機。
她垂首思忖,為對方總結道:“陛下非要用這種手段,是打算一條道走到黑咯?”
樊枝不以為意:“不然?”
顧無憂點頭:“好。”
她的聲音輕巧愉悅、心滿意足,樊枝聽得一愣。
樊枝不解:“好什麽?”
顧無憂緩緩擡眼:“陛下永遠堅定自己的抉擇,很好啊。我是在為你美好的品德而感到欣慰。”
她亦樂于看他堅定撞向南牆,寧願頭破血流也永不回頭的模樣。
“至于約定,只要陛下肯慷慨回以解毒之法,我自當在筵席配合你的要求。”
“你說呢,陛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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