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快慰 上了賊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快慰 上了賊船,
顧無憂非常用勁地嘗試拉了兩次門。
……然而, 無果。
他的力道使得恰到好處。
顧無憂既走不掉,一時也無法快速甩脫對方。
她被樊枝堵在門口,尴尬地進退兩難。
顧無憂擡頭。
那對水綠眼珠, 色澤如玉溫潤,可當他自上而下投以凝視, 其天然的驕矜與周遭沉郁的黑暗卻将之打磨得危險、鋒利。
一方平靜潮濕的深水池潭, 長滿密集的青苔才是稀松平常, 裏面又怎會豢養出形狀詭奇的異怪呢?
況且眼下,這頭饑腸辘辘的怪物似乎還正對少女虎視眈眈。
顧無憂緩緩轉過身。
……罷了。
她低下聲音命令:“放。”
樊枝一愣。
少女泛冷的眼神與溫和上翹的唇角組至一塊, 大抵令樊枝聯想到從前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于是, 他很聽話, 立即松開她的手腕, 見顧無憂沒有離開的意思, 亦乖乖讓路。
顧無憂坐至桌邊,随手燃起燭燈:“不點火, 你是打算跑來我這裏當鬼索命?”
霎時, 蹦跳的暖光豁亮室內, 逼退幾寸厚重的濃稠夜幕。
樊枝那身一塵不染的白淨服飾,配上他彌足豔麗的容顏, 看上去終于不再形似山野精魅,古怪惑人。
他背靠門板, 以手指來回繞了繞微卷的發尾,哼笑道:“是啊。我找你索命, 你把命給我。我們便可以化蝶雙宿雙飛了。”
顧無憂:……
這不叫雙宿雙飛, 該叫反目成仇。
“當然,神女大人,你就算失去你這具毫無意義的身體, 興許也不會變成鬼魂呢。最後,說不定還是只能由我來附身你。”
樊枝走近,彎腰與她相視,“對吧?”
凡人的軀殼,何其羸弱渺小。
對樊枝這樣強大的修者而言,自然相當毫無意義的蝼蟻塵埃。
于真正的天道而言,更是如此。
顧無憂移開目光,不想跟對方深入讨論這個話題:“……直接說正事。”
樊枝含糊一番:“啊、嗯?我的正事,不是早在兩天前就說完了?”
“現在合該反過來,我問你才對。”
“神女大人,你同意我的提議嗎?”
該來的還是會來。
顧無憂沉思片刻,随即,她暗做決定,徑自開口挑破:“首先,我想要了解一下,關于‘我’,你和伏惑究竟知道什麽?”
樊枝猶豫會兒,忽沒頭沒尾來一句:“我只對你交代。”
顧無憂點頭:“嗯,只有你我。”
就連系統都不在此處旁聽。
“其實并不算知道,只是一些猜測。”得到顧無憂的肯定,樊枝索性把那晚與伏惑的對話和盤托出。
“本來,我不想相信這麽荒謬的結果,但是……兩天前,我試探你時,你表情裏的破綻實在明顯。”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樊枝眼尾低垂,仔細觀察着顧無憂如今的神色,後知後覺生怕少女因為自己的貿然而流露出不悅。
……
顧無憂則仍舊對此沉默。
畢竟,他們的推論實非無中生有,甚至自某些角度看來,竟還十分正确。
唯獨其中一點——
顧無憂喃喃自語:“我被脅迫啊……”
被伏惑和樊枝當作歹人、別有用心的系統,“挾制”她這個擁有凡身的悲催天道?
哈哈……不知該從哪裏開始笑起。
樊枝語氣嚴肅道:“難道并非如此嗎?可是我不管怎麽瞧,一個寄宿在他人識海,意欲借他人行動來達成自己企圖的家夥,都不像什麽省油的燈。”
“不過,若神女大人你原本即對它了如指掌,那便當我沒說吧。”
顧無憂不置可否,笑意卻愈見淺淡。
她的思緒因此空放半晌。
再度回神,樊枝已經故意擠至身側。
他沒有直接坐木椅,而是将木椅的軟墊拆下,置于少女腳邊。
樊枝壓低姿态,曲折手臂,臉側壓着衣袖,惬意枕在顧無憂的雙腿上。
正值少女垂首,他睫羽倏地上擡,輕輕煽動,竟狀似在旁安靜等候的溫馴小獸。
“……”曾目睹妖狐真身的顧無憂險些以為産生幻覺了。
真會給自己選位置。
顧無憂不着急驅趕對方。她盯着樊枝,不太理解:“不管我有無迫不得已的理由,你既然明白我有意對準你們,為何還要特地與我提出約定?”
“可能因為……”
他仰首,繃緊脆弱的頸項,微滾喉結。
他的嗓音漸變得飄忽,沉溺醉酒般低吟感嘆,“自始至終,我只是祈求你的認可罷。”
鶴王、靳恒越、路子煜……
分明已有這麽多人在她眼中,那為什麽不能多他這一個呢?
樊枝慢慢擡手,順沿少女搖晃的前發,一路向上,方才觸及她的面頰與體溫,恐惹得厭煩,又戀戀不舍堪堪停止。
他稍稍支撐上身,眯起浸潤薄霧的迷蒙眼眸,悄聲對神明宣誓:“伏惑能替你完成的事情,我也能替你完成。”
顧無憂一雙深邃的眼睛緊鎖對方,驀地不動聲色擡眼瞧了瞧門口,并未表态。
樊枝渾不在意,兀自說了下去。
“反正,你終究要和他翻臉的。萬一你舍不得對伏惑下手,萬一他對你有所防備,不如,換我來。”
他的指尖有意無意加深氣力,導引着顧無憂鬼使神差俯身,作勢扯她低入塵埃。
他如濕漉的水鬼、像糾纏不休的藤蔓,攀附蔥茏的樹木不住爬升,卻并非志向頂點——
他夢想,折取那最繁茂的一枝。
獨占。
是了,少女的面容在朝自己不斷靠近。
只差一點點,就……
恍惚近在咫尺,她卻突然定住身形:“那先證明給我看。”
樊枝:?
趁其怔愣時分,顧無憂摁住他蠢蠢欲動的手腕,柔柔一笑:“剛巧,眼下,我就有一個難以捉摸的目标。”
她帶着絲孩童般頑劣的惡意:“我們的約定,我只考慮成立其中一部分,等你幫我拿下那人,再成立另一部分,好不好?”
樊枝瞠目結舌,哭笑不得:“神女大人,你真的很擅長讨價還價。”
“不。不是讨價還價。”
她遺憾嘆息,稍一側頭,溫軟臉頰貼上樊枝的手背,“我雖如此大方地問你‘好不好’,可其實,我只希望你回答一個字。”
樊枝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四肢百骸血液逆流,微微戰栗。
為少女親昵無間的動作,為她……
圈定自己腰腹的層層緞帶。
樊枝冷汗直冒。
甚至無需低頭去看。
因為其勒壓包裹的力度,其細長柔韌的形狀,每一寸他都無比熟悉。
啊……究竟何時纏繞至身上的?在自己意圖親吻她的時候嗎?
樊枝聽見自己劇烈、狂亂的心跳。
這的确不是讨價還價。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少女蹭蹭他的手背,眉眼彎成月牙兒:“小狐貍,上了賊船,別想跑哦。”
“……”
某一瞬間,他暈頭轉向,有點兒分不清驚悚與心動各為何物。
于是,稀裏糊塗地點頭答應。
*
得到答應,伏惑推門而入。
顧無憂本來凝望窗外,此刻聽他回來,眼神轉去和煦的光彩:“回來啦?”
“嗯。”
窺及枕在顧無憂膝頭的熟悉人影,伏惑顯而易見頓了一會兒——其展露毛茸的狐耳狐尾,正埋首臂彎、倚靠少女,紋絲不動,仿若酣睡。對他的步入亦置若罔聞。
不過,伏惑同樣神色如常,反手關門,竟連一丁點兒驚異也未表現。
他正常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後正常擺放碟碗。
瓷具與木桌的碰撞聲被他控制得極小,即是日常他照料顧無憂時,所使用的力度。
顧無憂注視着伏惑的一舉一動,訝然地眨眼。
樊枝拖着不走,硬拖到伏惑回來。
還以為他們兩個這麽不對付,伏惑一定不高興。
現在來看,小龍的情緒簡直穩定太多了嘛!
顧無憂剛如此想完,伏惑便若無其事将手夠至腰後,正常地抽出半截橫刀。
……咦,等等。
好像不太正常。
利刃出鞘的摩擦聲一響,伏在顧無憂膝頭的妖狐終于忍不住嫌惡地抖抖耳朵,張嘴罵道:“伏惑,你有病啊?能不能看看場合,我不想和你打。”
“我也不想和你打,司罪。”
伏惑乾脆為他指了一條明路,“所以,你直接從這裏滾出去,就省事了。”
“……”樊枝冷哼,占着顧無憂不放,“長夜漫漫,我用我的皮毛溫暖神女大人。唉,你們這些成天泡水的陰寒蟲蛇是不會懂的。”
說着,樊枝甩甩自己散開的狐尾,其每一根都被打理得光澤漂亮,他萬分得意地送到少女手邊。
“……”伏惑深深吐一口氣,他似無計可施連連颔首,“是嗎,原來如此。”
顧無憂的眉心跳了跳,預感風雨欲來,剛想說些話打打岔:“那個,我……”
伏惑卻立即對向她,語氣帶了點兒質問的意味:“無憂,你同意的?”
嗯?同意?
同意什麽?
沒等顧無憂回複,伏惑的食指向下點,對準樊枝蓬松搖晃的尾巴:“其實,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次仔細考慮清楚,畢竟……”
惱火的伏惑只用三個字,終結了樊枝與自己的惡意對比:“他掉毛。”
顧無憂:……
樊枝:???
“伏惑,我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