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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如受人以愉 哪怕三人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不如受人以愉 哪怕三人一
恫世之威, 力起百千凜寒劍影。
而劍尖所彙集處,即為剛被宣判死刑的顧無憂。
她面色褪白。
伏惑則站于她身前,紋絲不動。
雙方靈力縱橫、環行, 無聲碰撞掀起的狂風驚破虛空,滿溢殺機。
其幾欲蕩除一切邪祟, 滅盡災咎。
可誰是邪祟?誰是災咎?
顧無憂麽?
仇星群篤信無疑。
可是, 伏惑的舉動卻已然表明——
他對此絕不認同。
仇星群斷然評道:“此世延續千年的深海靈獸, 竟執迷不悟、不辨是非。愚蠢!”
以他看來,那個自我了斷、逃避命運的外門生徒, 再加面前頑固不化的白龍, 皆是受顧無憂蠱惑走入歪道, 再不肯回頭。
他們的罪業成倍累積, 早已非比尋常。倘若只責之深省、敦促改正, 想必……
也無濟于事了吧。
立竿見影的最佳方法,唯剩——
仇星群揮手落劍, 亦視同伏惑為災咎的黨羽, 一并清算。
禍端, 需一個不留!
伏惑急召屏障,庇護周遭一片空地, 确保疾銳的劍影不會砸中他和顧無憂二人。
旋即,伏惑身形閃電般沒入棱方, 頓時不知去向。
仇星群兀自喃喃:“又不見了。”
不過,他的神色全無慌張失措。
仇星群淡然閉眼, 倏揚左手, 缭繞身側待命的一柄利劍立馬應其動作,改換勢态,橫斜飛馳。
“叮——!”
刀劍震蕩, 嗡鳴清越。
仇星群成功截下背後突襲。
回首時分,與伏惑那雙略微驚異的眼睛短暫接觸,他毫不猶豫凝神出劍,再朝對方連發數招。
伏惑見狀,向後急退。
這次,他沒有落回顧無憂的身旁。
因為不計其數的棱方包裹此方天地,已将戰場擡升,避免傷及地面無辜之人。
而伏惑,立足虛空,如履平地。
仇星群懸在對方為他打造的牢籠之中,不緊不慢擡眼打量,好奇多嘴詢問:“你的招式,倒算有些意思。誰教給你的?”
伏惑答:“此世天道,顧無憂。”
“……”
仇星群嘆氣,當真對他一意孤行的癡盲無可奈何,“你的意思是,一個無法修行的凡人,能親自指點你的修行?”
伏惑反駁:“之前你不是說過嗎?天道特殊,她擁有不成為凡人的選擇。”
“她的人生有着那麽多種選擇。現在,只因她不符你心中所臆想的天道,你又一廂情願,将她打作欺世盜名的騙徒。”
“過去稱頌她的是你,如今,意欲覆滅她的,也是你。仇星群。”
“見風使舵,兩面三刀。”
伏惑緊握橫刀,忿然奉還罪名,“真正的騙徒,是你才對!”
“……呵呵。”仇星群怒極反笑,盡管那笑意觸及眼底,又融化作徹骨的雪水,“颠倒黑白,強詞奪理。”
他斥道:“昏聩!!”
伏惑才不願聽這些。
趁話音剛落的空隙,割線細細密密等分視野,排山倒海迎向對敵。
仇星群安如磐石。
好似命在旦夕的蜉蝣并非他自己——
未想,事實亦如此。
掠截四肢、切削經脈的層層割線,原本去勢洶洶,此刻倒猶如溫和細小的水流。
它們潺潺淌過仇星群的皮膚,激起水面漣漪,平息之後,卻連一丁點兒無關緊要的傷痕都不曾留下。
伏惑不可思議:“怎麽會?”
接着,他很快發現端倪:“你的身體,不是真實的?幻象?”
仇星群颔首。
“過去數百年間,我已把屬于我的部分魂魄,注入決想,與它密不可分。”
“由此,我可輕易借助決想劍調動空相繪卷,将本我肉身重新熔煉、鑄造,與‘幻’合而為一。”
“于是,我可為真,亦可為幻。”
“伏惑,你無法殺死我。”
敘述之間,無數慘然伫立的殘光劍影,居然再度折返、彙聚,勢同百川歸流,蓄力刺透棱方。
仇星群的修為在他之上,就算伏惑想要催動棱方轉移摧枯拉朽式的進攻,能遷走的數量,亦不過杯水車薪。
所以,眼下,躲避才是明智之舉。
伏惑有心遁入棱方,規避致命傷害。
誰料,逆行回天的盛大劍雨,逼得伏惑退步再三,又待他站穩後,漸淡輪廓,直至徹底絕跡。
“劍影怎麽消失了?”伏惑突感不妙,“又是幻象?”
恰逢此時,底下傳來顧無憂高聲提醒:“伏惑,小心!!!”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電光石火,一道無匹劍威轟然撕裂棱方障壁,自後重重貫穿……
伏惑的心髒。
……
【龍淵之主,黑化進度:0%】
……
“伏惑!”
顧無憂着急邁動雙腿,一路狂奔向同伴墜落的位置,嗓音顫抖呼喚,“伏惑?!”
殷紅汩汩湧出心口幽深的洞。
他的發繩斷裂,慣常乾淨的白發披散至脖頸,此刻觸地,則被迫染上塵灰與血。
瞳眸半睜,了無生氣。
同此世千千萬萬具遺體一般無二。
他的緘默,即為死亡最真實的注腳。
顧無憂跪坐在伏惑旁邊,不信邪地試探鼻息,又使用能力修補他留有缺陋的軀殼。
但是,無果。
他的魂魄消隕,一切注定回不來了。
顧無憂呆滞片刻,不禁雙手頹然撐地,深深垂首。
無人辨清她如今的神情,可憑借其肩膀劇烈的起伏,姑且猜測,她或許是在哭泣。
顧無憂,也會哭嗎?
一位臉戴面具的司罪悄無聲息走來,亦低頭對死者致意,似乎與顧無憂的沉痛感同身受。
“……神女大人,請節哀。”
司罪惋惜的吊唁,最終只留令人恍惚的餘音,響徹分外空闊的思過壇。
是的,空闊。
不知何時,奄奄一息的燕火、心急如焚的畫玫、還有其他生徒與司罪的身影,他們竟似就此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整個思過壇,獨留下顧無憂、仇星群、已死的伏惑,以及……
那位來路不明的司罪。
仇星群氣定神閑落地。
他忽略正值悲傷、失魂落魄的顧無憂,持決想直指司罪:“樊枝,你打算繼續僞裝到幾時?其餘人,被你等藏往何處去了?”
對于這個頂替司罪身份的妖王,仇星群早有覺察。
不過之前是礙于顧無憂顏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
“……”
樊枝停頓一會兒,釋然發笑,摘下面具,“我還以為,像你這般冷血的人,不會在乎旁人的安危呢,禦戾島的無冥仙尊。”
“少些對旁人突如其來的操心吧,他們當然身處暫時安全的地方。”
面對樊枝冷嘲熱諷,仇星群面不改色,他見樊枝與顧無憂站在一邊,只确認一句:“那你又想做什麽,難道你要效仿伏惑?”
“我?”樊枝指了指自己,擺手拒絕,“哈哈,算了吧。我的年歲雖不及你,但也不再是年輕氣盛的那一輩了。”
“以卵擊石的事情,我才懶得做。”
哪怕當初全盛時期的樊枝,若想在不死不滅的仇星群手中占到優勢,估計同樣有些困難。
“那你……”對方話雖如此,仇星群倒瞧他并非預備獨善其身的模樣。
樊枝依舊耐心等在少女身後。
等到顧無憂再度開口,嘆息着吩咐他:“樊枝,那你走吧。”
樊枝才無奈搖頭:“啊,放我走?忘記了嗎,神女大人,我們有過約定,你我性命已經永遠相連了。”
他緩緩放低身姿,靠近仍守着伏惑的顧無憂:“而且這種時候居然只想打發我走?我就知道,你果然更舍不得伏惑啊。”
“……”顧無憂現在沒有心思反駁他。
“唉,也罷。”
他強扣顧無憂的手腕遠離冰冷的屍體,親昵地摩挲,同她低語,“沒事,別難過。反正逃不掉了,既然如此……”
“我陪你一起去那邊找他,好不好?”
聞言,仇星群一怔。
顧無憂亦震驚側頭,看向吐露驚世駭俗言論的狐貍:“你說什麽?”
樊枝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為妖,又恰好生得一張妖冶的面龐,于是,肆無忌憚笑起來時,瘋狂貪婪的本性瞬間原形畢露。
“我說,我陪你、去找他。”
“為了你,顧無憂,我能盡力忍受你的身邊存在另一人。”
“無論去往何方,無論生死,我都願意陪着你。哪怕是我們三人一起,也無妨。”
……
“……?”
仇星群難以聽進。
他甚至不知為何自己要浪費時間,旁聽樊枝一堆莫名其妙的妄語狂言。
果然。
但凡是顧無憂的人、偏向她的所有人,就沒有一個心智健全的尋常人。
尤其,當樊枝對顧無憂道盡纏綿悱恻的情意後……仇星群腦中維系理智的最後一根弦,終于崩斷。
他不理解。
明明他擺明真相,說得十分明白了——顧無憂不是天道!
為何這些冥頑不靈的家夥,還選擇前仆後繼,推崇、追随她?
自己莫非弄錯了?
其實顧無憂真是天道?
仇星群頭痛欲裂。
不!
狂熱乃是致人病入膏肓的毒藥。
不能被感染,不能被牽着鼻子走。
興許再順應他們的瘋癫多行一步,自己也會成為受顧無憂擺布的傀儡!
為掙脫混亂的泥沼,他一不做二不休,聚靈引劍,再分裂成百千劍影。
仇星群手起劍落。
“轟——”
等地面唯剩殘影餘芒、和那三人依偎糾纏一處的僵卧軀體,他方才感覺心情稍霁。
總算……結束了?
“唔咳……咳咳咳!哈哈……”倏忽,細弱的咳嗽吸引着仇星群再度定睛觀察。
“樊枝?”
他着實預料不到,這只妖狐如此頑強,以肉身接數劍,還可茍延殘喘。
樊枝半支起上身,無視他嫌惡的臉色,斷斷續續道:“仇無冥……你知道嗎?我啊……我剛剛,全在說謊啊!”
樊枝的頭顱不受控制搖晃。其外在皮翻肉卷、筋骨酥爛,形同扭曲怪物,他卻難得滿不在乎、開懷大笑。
一頭霧水的仇星群蹙眉,遏制着添補最後一擊的沖動,勉強沉默以對。
眼見樊枝他歡欣、他雀躍、他嗤之以鼻地咋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方才說,哪怕三人一起,也無妨?”
“哈……怎麽可能。”
“我怎麽可能和另一人……分享她?”
驀地,樊枝又收斂笑容:“但是,偏偏這樣荒唐的假意殉情,被你相信了。”
“只因……你覺得,我們是難與你抗衡的瘋子?”
“所以你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又能徹底分清呢?”
他的話語愈漸含混不清,混着人之将死的自暴自棄,混着愚弄的快意,含沙射影,“連你自己,都根本分不清吧?!”
仇星群怒不可遏:“既願意成為亡者,當具備亡者緘默的品格!”
靈力再彙集成龐然鋒刃。
天地間,一劍淩空,如銀河奔流。
仇星群眼底泛紅,無情降下處決。
一道筆直劍痕橫亘在地。
樊枝終于喪失生息,與其餘兩具屍體的主人一同化作浮土。
紛擾終散盡。
此世再無一人打攪的絕對安靜,仇星群如願收入囊中。
至此,本該休憩,結果轉念一想,好像仍有事情未了結。
畢竟突然遭逢重大變故。
司罪們受到波及,或許已帶領孩子撤出思過壇,在別處聽候命令。
他需要去确認情況。
仇星群遂調整疲态、重理衣冠,朝平日外門生徒武訓的地點走去。
然而,待仇星群來到這空空如也的曠地,卻望不見一個活人時,良久木然之餘,他才恍然明悟。
原來,這份絕對安靜,竟是以天地僅餘一人為代價所換來。
……世間熙攘衆生,皆棄他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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