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編織 一起看場好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編織 一起看場好戲
船停靠時,暮霭已沉。
顧無憂站在甲板上,耳畔嘈雜不止——行進兩天一夜,終于抵達目的地,身旁難民們皆為此紛紛感嘆。
她并沒有跟着開心,只凝住從遠迫近的昏暗,緩緩揚眉,面露驚詫。
船身镌刻的驅策陣符發着微光,足以照亮有限的視野。
一排排整齊的人形,随夜幕悄然逼近。他們身穿統一衣甲,手持尖銳槍刃。
目睹槍尖忽閃的寒芒,船上這才有人意識到不對:“等等,這、這是哪兒?”
“浮金州啊,我們坐的可是到浮金州的船。”
“這哪裏是浮金州!你看,他們的眼睛!那是魔吧?”
“什麽?!”
黃泉境的衛兵将船重重包圍。
一雙雙瞳孔倒映血紅,再一次佐證了他們的身份。
領頭的魔衛向船上吼道:“都愣着乾嘛?還不下來!例行檢查!”
“可是,那個,我們要去浮金……”
領頭不理,咬牙重複:“我說,下、來!”
依舊沒有人敢動。
顧無憂在心底嘆氣。
現如今,身後是無邊大海,退無可退。眼前是窮兇極惡的魔頭,落在他們手中必定兇多吉少。
處境陷入兩難了啊!
難民們仍不死心哀求:“各位大人,龍淵與妖國打得不可開交,我們、我們受到波及、無力抵抗,只想避戰!放過我們吧!”
“是啊!求求了!”
此起彼伏的央求隐含哭腔。
領頭卻是再也沒了耐心,他将魔氣彙集手心,狠狠一刺槍柄——
一道罡風紮進船身,将其砸出一個豁大缺口。
大家失去重心,左搖右晃,震悚尖叫。
顧無憂蹙眉抓緊舷側,穩住身子,聽那領頭不屑道:“既是避難,我黃泉境就避不得了?自己選!要麽被我砍死丢去喂魚,要麽,上岸!”
死寂彌漫,但總算有人願意挪動。
難民的處境就像一群待宰的牲畜,毫無尊嚴可言——
被扒衣服,仔細搜刮,最後還要在魔衛們興味盎然的目光裏,被踹到一邊捆上鎖鏈,按規定排成幾波隊伍,再押走。
當然,難民中亦有脾氣強硬不肯配合、抑或想要直接掙脫逃跑的刺頭……
區區凡人又哪裏是對手?
在見了兩次人首分離的血腥慘劇後,根本無人再敢反抗。
血色潑濺一地,驚懼滿滿堵塞咽喉,有口難言。
難民們自覺捂嘴、或移開視線,瑟瑟發抖繞過屍體,乖順向前。
顧無憂慢吞吞綴在隊伍最末。
她以袖遮掩,空攏手心,其間亮微光,光點凝聚,化出一根緞帶。
随即,她像在慌亂中被人推搡,不經意松了手。
就算有人見她落下此物,也只當這是普通飾品,丢就丢了,不值一提。
緞帶被風吹動,順着魔衛砸出的裂痕飛快滑入,仿佛有生命般避開障礙,又頃刻間分裂數股。
它們沒入海面,轉眼失去蹤跡。
“一個個磨磨蹭蹭,都滾快點兒!”
魔衛還在不斷催促,顧無憂一步一頓,心不甘情不願,卻架不住猛地一個拉拽。
“搜身!”
顧無憂踉踉跄跄,栽倒在地。
她揪緊自己的衣領,倔強向後挪動。
前一批難民被趕到一旁,見此景,只能含着同病相憐的不忍轉過頭去。
“還想躲去哪兒?”
魔衛們眼尾上揚,面顯譏诮,“你們凡人簡直蠢得可笑。乖乖聽話啊,才能少受苦。”
顧無憂未答。
她的餘光掃過,倏忽留意,在籠罩黯淡的背景裏,竟然正移過一個輪廓晦暗不明的挺拔身形。
咦?那是……
她以識海中湧動的某種力量擦亮雙眼,用清澈眸底映照那人——
他不像是難民,也不像是魔頭。其面容隐在半邊陰影下,氣息斂得乾乾淨淨。
他雪白的發絲短而乾淨,勉強紮起拇指長的小辮。他身穿便于行動的藍黑衣衫,戴單邊皮質護肩、墨色手套。
其與魔域風格大相徑庭的服飾,又比難民所着面料更為精致舒适,混在人群中顯眼至極!
然而,居然沒有一個魔衛說要拿下這個可疑之人,來往與他擦肩而過時,就跟瞎了一樣——
顧無憂的識海中,一個男女莫辨的聲音肅然道破:【他絕對用了隐身術!】
那他到底是誰?
抛出這個問題,顧無憂屏息凝神。
正當此刻,那人似察覺到什麽,突兀轉過小半張臉。
恰巧與顧無憂四目相對。
避無可避。
“……!”顧無憂呼吸一頓,反應過來後,居然大着膽子沖他眨眼。
他顯而易見地怔住。
“喂,死丫頭,叫你幾遍都沒反應,你是聾了嗎?啊?!”
兩三具黑影不耐煩壓迫過來,幾乎要将顧無憂頭頂的光芒完全遮蔽。
衆人惶惶之時,她依舊維持着跌倒的姿态,在加害者們的聲色俱厲下呆滞不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顧無憂被吓懵了。
“喲,難得有長得不錯的女人嘛!”
“我說,你再不自覺點兒,我們可要替你動手了!”
借衣袖掩蓋,顧無憂的指尖顫了顫。
無人留心,船停泊的位置泛起小小漩渦。
随即,旋轉的水流陡然擴大。
一股磅礴之力以怒濤之勢上卷,破水而出,将本就快支離破碎的船轟成斷木殘渣!
魔衛伸向顧無憂的手頓在空中:“什麽鬼東西?!”
頭頂,籠罩一片更為可怖的烏雲。
雪鱗蛇項,鷹爪虎掌,額角似鹿,其鳴聲高亢。血盆大口內,唯見森森白牙。
在場人瞳孔驟然緊縮。
魔衛們險些拿不穩武器:“那、那那是……”
“龍?!”
“是龍!真正的龍!!”
“龍怎麽出現在這裏啊?!”
現世龍族,皆居于千裏之外的極夜海〈龍淵〉之下。
況且,現在龍淵和妖國兩方紛争當前,那邊應該不會有閑心遠渡重洋到處跑。
“所以這到底怎麽回事?”
領頭抓住身旁一個手下,“你,就你,去……!”
話音未落,龍尾便一個橫掃。顧無憂趕緊閉眼,抱頭俯身。
失序黑暗中,除了自己刻意放大的急促呼吸,還有此起彼伏的痛呼,正來源于之前那幾個要對她動手的魔衛。
領頭被翻湧的氣流波及,趔趄退後:“這頭龍它瘋了!敢在這裏造次?它知道這裏什麽地方嗎?!”
眼下什麽都顧不得,他一腳踹在一旁的下屬身上:“蠢貨,能不能別愣了,還不快去向君上禀告情況!!”
“是、是!”
被選中的幸運兒連滾帶爬轉頭跑遠。
顧無憂渾身輕顫,一副看似因為驚懼而動彈不得的模樣。
她稍稍擡眼,看向那陌生男子的位置。
只見他後撤一步,在人群裏穩住身形。他亦随衆目仰視白龍,從陰影裏擡頭——
鬓發飛揚,露出前額耳側,得以觑其眉目俊逸明朗,引人矚目。
同時,他的瞳仁忽地拉直,幽冥夜色裏,一對金色獸眼格外炙亮。
一直舉棋不定的系統總算得以确定:【他果然是伏惑。】
象征〈系統〉的紙折蜘蛛爬至織網一角,用蛛絲飛快記下一個初始數值。
【龍淵……之主,黑化進度:5%】
白龍暴躁低吼,一雙寒冽瞳孔緊鎖原地駐留的魔衛。
魔衛不敢貿然上前,遂改換武器,搭箭拉弓。
顧無憂暗自轉動手腕。
白龍即刻出擊。
它不動聲色略過難民們瑟縮的身體,沖接連攻來的利箭放力而去。
咔!咔!咔!
蚍蜉撼樹。攀附魔氣的箭镞輕易折損,紛紛墜地。
龐然巨物再度逼近,吞吐熱氣。
魔衛們冷汗直冒,有部分甚至不由得想要後撤:“這……這……!”
領頭見狀,怒不可遏:“一個個都是膽小鬼嗎?!不許逃跑,放箭!”
“今天誰要是退,誰就以死懲處!!”
一派喧嚣裏,顧無憂暗戳戳觀察伏惑的反應,見他臉上的不可置信逐漸化為疑慮,接着迅速凝固,沉澱為極寒之地的冰雪。
“哈哈……”顧無憂死咬嘴唇,竭力平息扭曲的唇線。
伏惑異彩紛呈的表情大大取悅了她。
很驚訝吧?很不解吧?
是不是太多疑問無法宣之于口?
她可是因為考慮要用什麽東西轉移注意力而糾結了好一會兒呢。
多虧這條小龍帶來的靈感。
作為感謝,當然要與之作為見面禮啦!
一起看場好戲吧?
這邊系統也沒想到顧無憂一來就整活,瞠目結舌沉默片刻後,終是提醒道:【……顧無憂,魔宮的增援趕過來了!】
言下之意,讓她趕緊收手,避免引發更多混亂。
“哦,誰帶領的增援?”
【來者好像并非魔君,亦非少君……】
恰在此時,魔宮精銳已至。
他們迅速劃分兩撥,一邊将比較容易轉移的部分難民和同伴帶走,一邊釋放結界、封鎖碼頭。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緊接着,封鎖圈讓開一條道,走出一位身着官服的女子。
她外衫不攏好,系腰帶算作固定,頭發懶懶绾了個結……猶似晨起未睡醒,然後随随便便捯饬過後的松弛之感。
但漫不經心的風采反為美人增色。
相隔甚遠,顧無憂眺望過去,淡淡問道:“這位是?”
【魔宮少君手下的一個副官吧……她有權率領援兵趕來救場,就說明魔宮那邊肯定對這裏的消息了如指掌。】
顧無憂正值興頭,所以滿不在乎:“這樣啊,那我随意發揮咯!”
【……等等?!】系統預感不妙。
難道不是他們先根據各目标的背景資料商讨計劃嗎?這樣也便于對顧無憂進行更好的引導,讓結局貼近預設啊!
然而現在,眼下才剛開了個頭,系統就隐有失控的感覺。
這不正常。
系統急切:【顧無憂,你要做什麽?】
顧無憂不管不顧,打定主意:“當然是……!”
系統尚未運轉明白,下個瞬間,一片陰影覆住包括少女全身在內的整塊範圍。
所有人皆側目。
天地渾然變色間,驚呼四起。
“啊啊啊啊!它做什麽?!”
“龍吃人了!”
系統亦随顧無憂仰望,只見龍對她張開黑洞洞的大口,沉沉壓下:【顧無憂,你……!】
系統沒忘記,這就是顧無憂利用它賦予的能力,自行編織的〈造物〉。
它想說什麽,或質問她沖動行事的原因,或警告她這樣做的後果。
然而從旁的視角瞥向顧無憂,系統如鲠在喉,什麽都說不出。
少女劉海下那雙暗紫的眼睛,深切到幾近于漆黑,竟在周遭的驚惶注視中,燃起愈發雀躍的火焰。
同時,兩頰淺淺紅暈燒過,勉強維持的恐懼神情搖搖欲碎——
白龍将她,一口吞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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