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暗湧 締結約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暗湧 締結約定
置身偌大空間裏,威嚴冰冷的王座下,頓覺自身無比渺小。
這裏是黃泉境統治者俯瞰衆臣之地,亦是多少魔修妄圖觸及的頂峰。
路子煜垂首,目光只堪堪觸及最低的那層臺階,禮數周到而恭敬。
“是嗎,和一個凡人一起逃跑了……”路九川言辭辛辣,“呵,龍淵那群鼠輩,這麽多年就躲在水裏泡着,現在上岸了,也只會藏頭露尾。”
這般發言,立即得到了一衆魔臣七嘴八舌的積極應和——
“是啊,什麽‘天之驕子’、‘最強靈獸’?都是些孩童才信的頭銜。”
“不然也不會跟琦瑰國半斤八兩,打了這麽久,還沒分出個勝負呢。”
“哈哈菜雞互啄!”
“由此可見,我們黃泉境才配得此世,也只有君上與少君這般骁勇之人,才能引領我們啊!”
聽罷臺下幾句美言,路九川陰鸷的臉色稍許緩和。
而被順帶誇贊的路子煜此刻靜靜端坐,暗自死死扣住輪椅扶手。
路九川突兀點他:“是啊,身為我的兒子,又會弱到哪裏去?可是,子煜,你卻把他們放跑了。”
路子煜眸光閃爍,沒将心底不适表露半分,他深深吸氣,斂眸承認:“是。”
路九川眯眼:“為什麽派百裏晴替你,為什麽不親自去殺了他們?”
路子煜抿唇,随即搖頭:“那條龍,有用。”
“哦,怎麽個有用法?”
路子煜提及:“龍淵沉寂多年,再度與妖國交戰,依舊不落下風……這還是在我們輔佐妖國用些了手段的情況之下。”
“依煜之見,妖國實在無用,不若黃泉境親自上陣,将手段化為己用——控制他,令他倒戈,助您樹立威望。”
路子煜主張征服,而非殺戮。
路九川倏爾沉默。
……其實說得不錯。
龍族要是能對魔域俯首稱臣,其意義将比單純的趕盡殺絕更為非同凡響——
天道信仰已然淡化的根基,将會被烙印上魔域的鼎鼎大名。
何嘗不是一種不錯的走向呢?
路九川順勢道:“那你去抓住那條龍,用他作為威脅龍淵的把柄。”
路子煜聞言,揚起微澀的苦笑:“煜腿傷尚還未好,無法久戰。”
聞言,魔臣聚集處傳來竊竊私語。
若說一開始,路子煜借傷痛推脫他人發起的比試,他們還會表示理解。
但随時間愈長,這個理由愈發像是一個蒼白無力的借口。
要知道,黃泉境有多少魔因争鬥失去眼睛、耳朵、胳膊……還不是照樣繼續厮殺。
這些傷疤與痛楚,可謂勇敢的象征,魔們引以為豪都不為過。
反倒是路子煜,路少君他……
他有什麽顧慮?他真的是魔族嗎?
畢竟,在仿佛受了詛咒般永遠追求更強的血脈加持下,又怎麽可能有魔族願意停滞不前呢?
非議聲隐隐約約,路九川面上有些挂不住,表情漸冷:“僅是因為腿疾,就想着打退堂鼓,這可不像你。”
此句仿佛一記重錘,砸得路子煜背脊愈低。
有那麽一瞬,他胸口起伏很大。
路子煜盡力克制着什麽,穩住聲線後,乾脆一咬牙:“煜更以為,現今唯父君才有資格與之一戰。”
路九川挑眉:“哦,我?”
其餘衆臣亦是不解。
什麽龍這麽強,還要君上親自去?
少君未免過于誇大事實了吧?
“是。那人身懷奇特的能力,靠此,能如光來去、跨越阻礙……而且,還可以化出替身傀儡。碼頭那條作亂的龍,想必就是他的手筆!”
“他絕非龍族等閑之輩,煜推測,他應該更接近執政者之位,抑或是左膀右臂。”
碼頭一事,給在場許多魔臣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則此句一出,議論聲小了些。
“父君最為勇謀善戰,又是魔域之主,代表整個黃泉境,至高無上。您的言行對我們以及其他勢力的影響極大。”
路子煜拜請之情懇切,“由是以上兩點,我再也找不到比父君更适合擒獲白龍的人選。”
說到這個地步,似乎也不好拒絕。
路九川沒立即表态,他瞥了下站于一旁維持恭順姿态的百裏晴,恍若投出疑惑的問詢。
百裏晴的眉眼如同一幅凝固的畫,她不動聲色左右搖頭,示意君上,路子煜最近并無異樣。
路九川了然,輕聲呢喃:“路子煜啊,你還真有意思。”
明明距離魔君之位只有幾步之遙,卻又擺出不争不搶的姿态來,仔細為他人籌謀。
要不是知道他曾經為弑兄奪權而卧薪嘗膽數年,路九川可能還真就相信他只想要魔域繁榮昌盛。
現在,也是故技重施麽?
他究竟要忍到什麽時候?
路九川揮退衆臣。
百裏晴亦轉身,預備随人流退下。
走了兩步,她不經意側眼,視線與輪椅上的路子煜相接一剎。
路子煜的眸光極為陰冷。
暗流湧動,又歸于平靜。
步音消失在門外,室內的最後一絲溫度也被帶走,深庭只餘他們二人。
空闊寒涼。
“子煜。”
路九川叫了他的名字,開門見山,引得路子煜食指彎折,蒼白的指節抵上扶手。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為魔域着想,為我着想。”
“你的聰慧,我一直看在眼裏。而我也有意,将位置交給你。”
“可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來向我發起挑戰,從我這裏奪走權柄。”
路九川故作苦惱,“有時候,我真的會懷疑,你和當初那個與兄長拼命的路子煜,是否為同一人。”
路子煜坐在輪椅裏,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
路九川見他略顯局促,神情愈發和藹:“子煜,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忽視對你的管教,有愧于你,亦對你不夠了解,所以,你到底是如何作想?不妨跟我說說。”
在這一刻,魔君似不再是魔君,而當真成為了一位親切的父親。
“我……也在等。”路子煜面露向往,喉結上下滾動,幾近艱難道出,“我想,等亂象平息後,再與您堂堂正正比試。”
踏上黃泉境君王之位,歷來需要沾染鮮血。
鹿死誰手,向來只擇勝者。
這條不成文的慣例,就連血親也不能避免。因為它的背後是無數魔族追求強大的終極目标,是倍受推崇的極致野心。
路子煜一字一句:“到那時,我勢必會拉您,下王座。”
“好,我等你。”路九川并不生氣,反而終于欣慰道,“子煜,別讓我失望啊!”
“……是,父君。”
*
風裏攀上燥熱,困意卻尚未随風遠去。
這一覺,顧無憂睡得極好。以至于撐着朦胧睡眼下床時,半天緩不過勁兒,還有幾分想繼續睡回籠覺的傾向。
伏惑正靠在窗前,專注眺望遠方。他旁邊的桌上好端端擺着碗筷與飯菜。
顧無憂木木眨巴着眼睛。
明明警告她別睡得太死。
……結果卻什麽也沒發生麽?
她伸了個懶腰。
伏惑聽到動靜,側眼看她:“醒了?”
顧無憂颔首:“今天要去哪裏?”
這是兩人昨晚逃亡時暫定的——
先避開追兵,安頓休整,打探消息。
然而待顧無憂洗漱吃完飯食後,伏惑卻反手關上窗戶,将明媚晨光擋在外。
怎麽,有話想跟她說?
顧無憂歪歪頭。
果不其然,伏惑示意她坐到對面:“我想,黃泉境拐騙凡人許是為将其充作奴隸,并不能直截了當說明,與琦瑰國有關。”
“所以?”顧無憂等待着下文。
“所以,仔細考慮過後,我打算先去琦瑰國查探。我們就在此,分道揚镳。”
“……啊?”顧無憂的瞌睡一下子全部飛走。
特地通知給她這個讓人痛心疾首的消息真是謝謝呀……
他的黑化值還沒試探出點兒水花呢!
等等,“特地”通知……?
伏惑明明否認和她結盟,再加上他們認識時間不長,她根本沒多加阻攔。昨晚和今早那麽多機會,他想走完全就可以走。
難不成……
是想以退為進,從自己嘴裏套話?
因為她曾準确道出過他的名字與目的,既如此,伏惑推斷出自己早就對各個勢力的情況了如指掌,好像亦合乎情理。
顧無憂用手指沾水梳理翹起的發絲,瞳仁裏滲出淡淡的無奈:“彎彎繞繞不麻煩嘛,直接問我不就好了?”
“……”被戳破,他索性不再掩飾,“那你知道些什麽?”
“很多。有關黃泉境,有關琦瑰國,有關禦唳島……大概是足夠讓龍淵力挽狂瀾的重要情報吧。”
因為攻略目标位置分散,所以系統為她提供的大致資料囊括各個勢力。
來黃泉境之前,坐長途船,閑的無聊,她基本都浸在識海熟悉天道能力,以及翻看資料、做做功課。
顧無憂話鋒一轉,“不過我就這麽告訴你,是不是太虧了?畢竟,我們萍水相逢,又沒什麽關系……”
“……”伏惑就知道,她提出得這麽爽快肯定有問題,他卻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開始跟着顧無憂的節奏行進,“你想交換什麽?”
單瞧顧無憂随和的情态,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談論些輕松愉快的日常。
事實卻是,她想拉近距離,再三強調聯盟之意。
顧無憂俏皮地眨眼兩下,意味深長道,“伏惑,至少在黃泉境,我們來互幫互助吧?我們會需要彼此的。”
“……事已至此,不用你說,魔宮也會把我們當作一夥。”伏惑冷嗤一聲,“但你不怕我反悔、卸磨殺驢?”
顧無憂後仰,靠住椅背,彎起小指示意:“那我們來做個〈約定〉?”
系統跟她說過,在此世,非鬼怪之類,無需告知彼此真名,直接列舉條件,雙方同意,則可用法術締結牢不可破的〈約定〉。
她和系統也做過類似的〈約定〉,因而有些駕輕就熟。
伏惑認真思考一番:“好,時限就到我們任意一方離開黃泉境為止……”
“太棒了!”還未等伏惑說完,她的眸光閃閃發光,應得飛快,“合作愉快!”
伏惑被她弄得卡殼,半晌擠出一句:“怎麽莫名感覺……該怕的人是我才對?”
顧無憂笑得眯起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