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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僭越 我命令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僭越 我命令你
顧無憂有些遲疑。
她在思考。
見她緘默, 伏惑遂繼續冷語:“這世上有誰會不取分文,盲目效力?”
“無憂,要令他人甘心為你敬獻忠誠, 你多少得付出點兒什麽吧。”
顧無憂揚眉:“這就是你作為龍淵的現任統治者,給我的真誠建議?”
雖然言之有理, 但顧無憂莫名不爽。
不過, 她更熱切地妄圖知曉, 伏惑口中的“分文”指代什麽:“那你想從我這裏得到,嗯……錢財?權利?”
于他, 這些玩意已經應有盡有才對。
“都不是。”果不其然, 伏惑搖頭。
他忽意味深長道:“樊枝不是以為我野性未褪?或許, 他的判斷不無道理呢?”
顧無憂:?
他眸底的鎏金流淌得平和, 豎瞳卻浸于其中搏動, 滋生詭谲:“我若坦言……我渴求你的血肉,你會給我嗎?”
顧無憂:“嗯???”
這話說得怪吓人的。
所幸錯愕的同時, 她好像能領會伏惑的意思。
是中毒症狀?
還是想要“報複”回來?
短暫寂靜過後, 顧無憂擡起右手, 朝他邁步,笑意盈盈、大大方方:“行啊, 小龍,咬回來吧。”
不介意、不在意, 即是最好的應對。
不出意料,收到她的答案, 伏惑的臉色愈加沉郁。
顧無憂滿不在乎, 特地把手掌遞到他的唇邊,十分周到:“喏。”
……伏惑八成在吓唬她,就算真的下嘴去咬, 充其量也不超過小打小鬧的程度。
然而下刻,手腕竟當真被扣緊、拉扯。
與想象中截然不同,顧無憂始料未及,眼睜睜看自己的手腕越過伏惑的肩膀。
她與對方貼近不少——
她直接順勢撞進伏惑懷裏。
似清水般的溫涼瞬間牢牢包裹身體,竟誕出些許密不透風的意味。
顧無憂不禁皺眉。
嘶……窒息!
使力推拒,奈何無果。
龍尾蠻橫地圍攬腰腹,逼她進退不得。
右手被伏惑鉗住,輕而易舉拎她離地,雙腳浮空。
“乾嘛?”顧無憂萬分不解。
她晃晃悠悠、唉聲嘆氣地控訴,“我不是願意讓你咬回來了?”
事已至此,她不由自主、整個倚靠伏惑而懸挂,居然仍不惱怒。
她的無奈不像拼盡全力掙紮後的擺爛,更像對寵物發自內心的嬌縱。
畢竟她認為他與旁人不同,所以待他,便多了兩分耐心。
僅止于此。
可還不夠。
如果她對待自己的态度,對比旁人,只多了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區別……
那又怎能稱得上“特別”?!
伏惑撥開她垂落的發絲,露出一段光潔的脖頸,作勢俯首靠攏:“自古野獸捕食,是以獠牙刺穿獵物的喉管。”
沉穩的吐息撒落皮膚,彙集熱度的中心逐漸定格在她頸上一點。
錐刺般灼燙。
他斜睨她的呆滞,低低求教:“無憂,你不會不知道吧?”
“……”顧無憂的笑容逐漸快維持不住,“哈哈,我當然知道……”
她覺得自己很冤。
她對樊枝根本算不得挑釁,遠不及伏惑三言兩語來得氣人。
礙于互為同伴的最後一絲體面,顧無憂強壓了一下火。
她口吻含笑:“只是你确定要咬下去?”
尾巴纏縛越緊,似以此代替他來回應。
月光堙滅成陰影,亦熄滅成燃燒殆盡的凝蠟,黯淡金色的眼睛。
顧無憂不耐,左手攥拳,重重地錘了他肩膀一下:“說話!”
伏惑這才顧左右而言他:“不必用商量的語氣試探。”
“你不是自诩上位者嗎?拒絕也好,同意也好,難道還需要征求我的意見?”
“……”
明白了。
聞言,顧無憂索性卸去力氣,漠然觀賞已冒出尖頭的犬牙緩緩接近。
“呵。”
趁其不備,她突然發難。
找準角度,顧無憂将左手伸向伏惑。
不是單純分隔兩人的距離,而是更激進的方式——
抵上他瑩白的尖牙,掰開他柔軟的唇瓣,又強硬借助剎那交織的緞帶推他後仰。
“……!!”伏惑頓失去重心,本能扶住少女,背砸地時,不自覺悶哼一聲。
他墊底,她自然毫發無損。
可是,少女那幾根纖細的手指始終填塞他的口,奮力阻止他上下閉合。
伏惑不敢收緊牙關,亦不敢亂動。
他是中了蝶毒,又不是失了神智。
咬下,即是傷害。
他清楚這一點。
……見伏惑動作,顧無憂也因此得知,他清楚這一點。
“到底是誰在試探?借着中毒發瘋,這個結果就是你想要的?”
少女平日和顏悅色。正常時,她看人,眸中經常點綴微光。
哪怕不正常,眼底交雜狂熱與極冷的兩重天,面上也還會挂笑。
而不是如眼下一樣,神情如雨天散布的陰雲一樣,冷冽凜然。
“伏惑,你就希望我這麽對待你?”
緞帶桎梏四肢,緊鎖他的身體。
飽滿的胸膛起伏不斷,反複繃扯綁束的緞帶,留下幾道狹長的壓痕。
少女卻淩駕其上,居高臨下,睥睨他的窘迫,“方才,你尚且還有與我讨價還價的資格,從現在起,你沒有了。”
“你的所得所失,不再與你有關,只能由我一言定奪。”
“我命令你,替我在宴會時分,拖住靳恒越,結束之前,不許讓他靠近四相宮。”
顧無憂不容置喙,“明白了嗎?”
伏惑徒勞地喘息,費力吞咽并不存在的血肉,囫囵滿足空虛僞作的食欲。
碎發散落眼尾,為他增添被鎮壓之後的脆弱與溫順。
此時此刻,伏惑安靜異常。
他定定注視少女盛氣淩人的面容,目光難得有些震撼和……向往。
原來,除笑之外,她也是能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的。
得逞的情緒即刻高占上風。
……就連那道令他強制執行的命令,都顯得不痛不癢。
不,與其說是不痛不癢。
倒不如說——
命令,亦是維系二人羁絆的獨特調劑。
久久得不到伏惑的回應,顧無憂忽後知後覺,坦然自若抽回左手:“哦,不好意思,忘記你不能說話了。”
伏惑:……
看他吃癟,顧無憂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替他将緞帶松了松。
不過,她沒立即站起,而是自一旁桌上拿來一張帕子,丢在伏惑身上,又将左手遞給他,極其不客氣:“擦乾淨!”
溫熱的吐息缭繞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淡淡水汽。
顧無憂若有所思。
一開始,她本沒打算用這般侮辱手段,感覺像在為惡犬戴上口枷……
未免太不把對方當作人。
但是,伏惑着實将她惹惱了。
明明暫且和她統一戰線,眼下竟又當面沖自己龇牙。
縱使僅限于表面試探,可任誰都會不爽吧?
“……嗯。”
伏惑認命支起上身,垂眸乖巧地執起她的手掌,沿指節輪廓一點點擦拭,力道拿捏得剛好。
……這會兒他又老實了,真搞不懂。
正值顧無憂走神,伏惑平靜開口:“無憂,平心而論……我觀察你至今,一直以為,你是個‘寬容’到沒有底線的人。”
她心向自由、無拘無束。
而為了膨脹這份堪稱恐怖的自由,外界施加的種種惡意,她均可坦然接受、扭轉,有時,甚至連自身性命都可藐視。
然而,現在看來……
“現在看來,原來,你也并非能做到完全不管不顧……”
少女不為人知的另一面,被他揭露。
獨獨被他揭露。
伏惑神色平平,語調倒輕微上揚,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顧無憂卻半懂不懂。
她歪歪腦袋猜測:“哦?你其實在試探我對你的态度?”
伏惑眼睫一顫。
悄無聲息間,顧無憂的唇角再度翹起:“你覺得,我對你,比對待旁人,掣肘更多嗎?”
伏惑一愣:“什麽?”
她的兀自猜測,全然與他的想法相悖,令伏惑意想不到。
大抵因為,她和伏惑立足的角度不同,理解自然而然也不同——
兩人同行期間,伏惑大多迎合顧無憂的計劃、與心意。
但是,随便想來也知,伏惑擁有自我,絕非誰人的傀儡。他不可能憑這一段同行的經歷,順從她一輩子。
顧無憂眨了眨眼,一層薄薄的霧氣登時浮現,仿佛泫然欲泣:“我太過強勢,不小心把你的主見蓋過了,你才對此生厭?”
“我不是……!”伏惑見對方眼尾濕潤,一時渾身僵硬,剛要急忙否認。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未曾料想,截斷他辯解的,竟是顧無憂自喉嚨迸發的愉悅笑聲。
這次,她連一點兒鋪墊也不做,就這麽直截了當,撕掉那層可憐巴巴的僞裝假面,改換臉孔。
“可是,伏惑啊,你讨厭,那又如何呢?!你逃不掉的。”
此句如一把重錘敲在他的心髒。
伏惑不禁屏住呼吸。
少女攀靠在他肩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劃弄他的脖頸,惡趣地附于耳畔咬字,“不止我選擇了你,你也選擇了我呀!再提後悔,為時已晚。”
她動作随意,化出一根緞帶,輕輕覆上對方滾動的喉結。
伏惑毫無阻攔,眼睜睜看着少女放肆的舉止、近乎擁吻的間距,默默攥緊手心。
光滑的緞帶從前環繞,最終在頸後猛然收束、繃緊。
少女力道不大,伏惑卻覺自己好像被她勒住喉管,瀕臨窒息。
因此,可疑的緋色漫湧沉澱,漲得耳根幾欲滴血。
她輕飄飄道:“嗯……看在你教我如何與屬下相處的份上,也讓我教教你!”
少女悠悠為緞帶打結,自顧自說下去。
“我喜歡驚喜。”
“所以若你一定想要對我‘報複’的話……不妨待我毫無察覺的某天吧。等到那時,再如樊枝所說,冷不丁突襲?”
明明只有顧無憂在不知所雲的興奮……
然而那股子直沖雲霄的癫狂勁兒,竟也宛如瀑流飛躍、洪鐘震蕩,嗡的一聲,沖斷幾乎所有名為理智的弦。
偏偏顧無憂依舊自說自話:“我倒不介意你突襲哦!畢竟……”
“這樣驚喜才會加倍嘛!”
伏惑驚異亦失色。
啪——
一顆猶似火星般的空白轟然炸裂,鋪天蓋地,成功斷送腦海內紛亂如麻的思緒。
鱗紋又爬上半邊臉頰,龍角根部灼燙,燒得人心慌、燒得人心如擂鼓。
伏惑略感疲憊地端起手肘,遮在眼前。
他極度不想,讓顧無憂再次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而顧無憂系完緞帶,正好退開,滿意地為自己的傑作鼓了鼓掌:“怎麽樣,小龍,記住了嗎?”
兩人氣息癡纏,始終源源不斷,向他的鼻尖刺探。
伏惑卻放棄屏息了。
他累極。
是他的錯、全是他的錯。他不該拿評判常人的标準,衡量顧無憂。
“……記住了。”
伏惑長嘆,嗓音艱難乾澀,卻又突然喊她的名字,“無憂。”
顧無憂應了聲:“怎麽?”
“我會……”
“為你賣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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