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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樂非恒常 抛下她獨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樂非恒常 抛下她獨自
路子煜反複呼吸, 試圖按捺逐漸失控的心跳。
他不時四下張望。
頭頂響徹寂寥的鳥鳴。
半枯樹木倚靠高牆,藤蔓雖借其攀上,卻亦滋生衰敗之像。
四相宮這片無人涉足的僻靜之地, 是他為今天特地選擇的。
而他的輪椅木輪下,是早已繪制完成的傳送陣。
先前顧無憂未至時, 路子煜來回确認了好多遍。
強迫性确認到無事可乾, 心裏那份沒來由的不安, 才得到片刻纾解。
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剩下的,唯有等待。
等待天道大人到達。
心焦之際, 由遠及近的腳步, 穿插細碎葉草相碰, 款款而來。
路子煜欣喜地擡眼, 總算對上少女柔婉的眉目。
顧無憂不慌不忙, 關切道:“辛苦了,路子煜, 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他微微一滞。
明明自由近在咫尺, 路子煜卻直覺顧無憂并未有想象當中高興。
那張堪稱漂亮的面容, 徒維持始終如一的淺笑,宛如覆蓋面具。
叫他莫名惶惶。
路子煜喚少女:“……天道大人?”
顧無憂疑惑, 收斂笑意:“怎麽?”
得到落于實處的回應,路子煜才搖頭, 期盼道:“沒事。只要是您、是您的吩咐,煜等多長時間都不為過。”
這種與她共謀一事的隐秘感, 讓他激動到渾身血液沸騰。
路子煜張開掌心, 意欲拉着顧無憂踏進傳送陣:“請跟煜一同遠走吧!”
從此,忠心的臣子與他唯一的君主,将愈密不可分……
迄至天涯海角、海枯石爛。
顧無憂莞爾, 自然而然探出右手,伸向路子煜,順帶,一只腳幾近邁入陣法邊線。
逃出生天,唾手可得!
“唰——”
一道挾持堅冷的罡風不知從何刺來。
它以銳不可當的勢頭,徑自破開二人間緩流的微風。
甫一抵達終點,與硬物撞個你死我活,撞個聳人巨響,竟搖得天地都沉浸恍惚。
零零散散的葉片飄散墜落,劃過路子煜因僵硬而一動不動的身體——
一柄通體锃亮的重劍紮在枯樹,深刻且平穩地保持橫斜姿态,攔于面前。
倒映路子煜驚慌失措的臉孔。
放眼整個琦瑰國上下,誰能擁有這麽大的力氣?
答案簡單到無需路子煜思考。
他不可置信地轉頭。
“神女大人,路公子,失禮了。”
男子一身古銅膚色,身材魁梧。他收回扔劍的架勢,擰轉手腕。
覆蓋大半張臉的疤痕使其樣貌增添兩分兇悍,見之令人退避三舍,但是,他的口氣仍然溫雅,反差頗大,“時候不早,宴會即将開始,二位實在不該逗留此地。”
顧無憂只睜一雙深邃的眼睛,茫然望着來者,似一臉意料之外的狀況。
路子煜當即警惕,掐了個訣握于手心:“靳恒越?”
靳恒越行禮,不卑不亢:“屬下奉命,來接二位折返。”
“……奉命?”
路子煜預料不妙,“陛下……樊枝他不會早就……?”
随即,接二連三響起的,是更多步伐交錯聲,作獸群捕獵般默契圍攏而來。
臨近黃昏,天光昏昧,人影幢幢。
妖狐同以人形,混跡其中,冷不丁接口回答:“是啊,我早就知道。”
聞言,路子煜的面色霎時慘白。
率領衆多妖卒合堵三面,将他們二人夾在正中,樊枝方才從靳恒越身後徹底走出,戲谑輕嘆:“我早就知道,你要帶着我們最為崇敬的神女大人潛逃。”
“不過,我不知道的是……”
驀地,樊枝不解問道,“你們到底要去哪裏呢?”
他繼續攤手笑道:“對應這裏的另一個傳送陣,我派人在四相宮外找了半天,竟也沒看見它的痕跡。”
“哈哈哈不錯嘛路子煜,離開黃泉境,你大有長進啊!”
“……”眼下岌岌可危,路子煜有些聽不進對方廢話,他緊張地滾動喉結,眼尾餘光鎖住顧無憂。
靳恒越耐心勸導:“路公子,未免傷及彼此,還請束手就擒吧。”
傷及彼此?
呵,恐以他的能力,尚且做不到吧。
路子煜心底哂笑,對自己冷嘲熱諷。
他和靳恒越許能打得有來有回。
可若再加上樊枝,哪怕能與之過兩招,局勢也無疑為壓倒性的——絕對是他路子煜徹頭徹尾的敗北。
他沒法單槍匹馬從兩個實力相當、甚至遠超他的人手裏,讨得什麽好處。
路子煜吐出一口氣。
更無語的是……連樊枝這種人都能馴服一條忠心耿耿的狗,為己馬首是瞻。
真是離譜。
終于,繃直的唇線不再顫抖,他垂首,任憑陰影隐沒眼睛:“為何靳将軍你能毫無芥蒂為一個傷害過你的人盡忠呢?”
如此毫不相乾的提問,令靳恒越一怔:“嗯?路公子你怎麽知道……?”
靳恒越所敬獻忠誠之人,理所當然即是樊枝。
但被樊枝傷害之事,已是陳年舊事,路子煜從何得知?
“路子煜,你好意思指摘別人?”
樊枝冷哼,話鋒不留情面對準一直沉默的少女,“你真以為你身邊那位是什麽溫良之人?你就沒從她身上讨過苦頭?”
“我當然……”路子煜低低呢喃,艱難回吞一字一句。
他當然被顧無憂所傷過。
可是……
可是。
“她不一樣。”
路子煜倏抿出笑意,赤眸彎成月牙兒,真心實意道,“樊枝,你以為你是誰?你怎配和她相提并論?”
“你?!”
未等樊枝發作,路子煜面向靳恒越:“靳将軍,仔細想想吧。你所執守的妖國,究竟屬于誰?”
靳恒越眸光震動,他迅速移目……
緘口不言。
樊枝對他的停頓頗感怪異,匪夷所思逼視他:“什麽意思,你怎麽不說話?”
靳恒越勉力斟酌着:“陛下,我……”
趁樊枝兩人注意力分散,路子煜逮住來之不易的機會,朝他們扔下許久隐忍未發的殺招。
強風呼嘯着抽出利刃,其擊退圍兵,亦沖樊枝肆虐嘶吼。
焦急的路子煜再度沖少女伸手:“天道大人!現在!”
與此同時,傳送陣符豁亮天空。
樊枝瞪圓眼睛……
他眼睜睜看着,少女将指尖搭上路子煜的掌心。她走入陣符邊線,身形趨于朦胧,仿佛随時可能消失不見。
“路!子!煜!”
一瞬間,樊枝居然連被密集風刃劃下的細小傷口都顧不得了。
怒火燎原,理智随爆燃之火化作灰燼。
他乾脆調動妖力,粗暴轟斷所有風刃,厲聲命令:“靳恒越,攔下他們……哪怕砍掉路子煜的手,也必須給我留住顧無憂!”
哈,說白了,一只遭黃泉境抛棄、無依無靠的魔而已,能有多重要?
這麽想做天道的狗,就拿命做交換!!
“是。”靳恒越轉身,拿過身邊妖卒的武器,附着妖力,奮力一擲——
又一道銀寒鋒芒急速迫近,竟比剛才更為狠戾,就是奔着奪人性命去的。
路子煜本要運訣抵擋,顧無憂卻毫無征兆斷然松手,用緞帶推離對方。
此舉突然,路子煜不察,差點兒和輪椅一起摔倒在地。
好在輪椅只是滑退,使他偏移陣眼,最後穩穩停下。
咔。
下一息,一柄彎刀從天而降,力透地面,杵在路子煜原先停滞的地方。
靳恒越緊随其後,恰巧借助短短空隙,橫插二人之間。他拔出重劍,劍尖擋下顧無憂欲意作亂的右手。
“神女大人,你手中是什麽東西?請交給我!”
樊枝無意關注顧無憂那邊,他即刻驟降妖力,試圖急破陣法。
妖狐豎瞳尖利,語調淬冰:“路子煜,你也逃不掉。”
“逃不掉?”千鈞一發,路子煜反不急着回到陣眼,甚至,見樊枝瞄準傳送陣,他如釋重負。
路子煜轉動輪椅,繼續後退。
直至退到不遠的一處空地。
他自袖中捏出符紙,當機立斷點亮——
另一個暗藏的傳送陣。
“……?”別說距離最近的靳恒越,樊枝見了都不禁一滞。
陣法套陣法,這鬼主意誰教他的?!
然而,已經祭出的攻擊不能收回,再度凝聚妖力又需要時間。
這就為路子煜造就了絕佳的脫身時機。
樊枝氣急敗壞召出搖鈴。
蝴蝶伴鈴音紛至沓來,翩然綴後。
結局卻無可改變,已成定局。
臨去前,路子煜冷汗未褪,他喘着氣,深深地看了顧無憂一眼。
她眸底依舊平靜,一如往常,溫和注視他的所作所為。
盡管自己舉止卑劣自私,抛下君主獨自逃跑……少女似也對此并無怨言。
路子煜唇瓣歙動。
龐大的愧疚與陣符光芒一同将他吞沒。
……
對不起,天道大人。
馬上……
……
“啧。”
路子煜溜得無影無蹤,樊枝大為不滿,卻無可奈何。
不過,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
遲早,他能把路子煜再次抓回來。
樊枝轉而面向顧無憂,看她呆滞,忽嗤笑一聲,一步步朝她走去,“神女大人看到沒?這就是你精挑細選的臣子。”
“嘴上說着你不一樣,實際上遇到險境跑的比誰都快。”
“……”顧無憂不擲一詞。
她恍若未聞,對樊枝的奚落毫無反應。
大抵是被路子煜打擊到了,落單的少女眼睫黯然低垂,可憐巴巴地絞住衣袖,整個人神思不屬。
樊枝緊盯顧無憂,愈蹙眉心。
按理來說,他已從天道手裏取得勝利,窺見顧無憂露出這般懊惱沮喪的神色,他該高興。
然而冥冥之中,又覺好像有哪裏不對。
具體哪裏不對,他說不出來。
思索半晌無果,樊枝疲憊地揉揉額角。
現在,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這一次,樊枝索性扣住顧無憂的手腕,不容她分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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