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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無眠 他腦袋裏裝的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無眠 他腦袋裏裝的什麽
蟲鳴,此起彼伏。
撥弄算盤的掌櫃擱下手頭賬本,揉揉額角,松下眉眼。
今天在賭場擂臺,輸了不少。
……罷了罷了,又累又困,還是早點去睡覺吧。改天換個更厲害的奴隸下注,把輸走的都贏回來!
正站起身想要去鎖門,卻聽幾聲規律的叩響。
“……還、還真是趕巧。”掌櫃自語了一句,站起身應答,“來叻!”
推開門扉,一男一女立于眼前。夜幕映景,兩人皆生與自己相同的黑發紅眸,亮得平淡無奇。
不知是不是錯覺。
那青年男子周身的氣壓好像很低。
“兩、兩位是住店啊?”他詢問了聲,見少女點頭,便立馬堆起笑臉迎客,“小、小店剛好還剩一間房,快請!快請!”
掌櫃有點結巴的毛病,但他自覺問題不大,反而襯得他是個老實營生的本分人,就會理所當然對他少兩分戒心。
“……”對面青年的目光涼涼掃來,顯然不吃他這一套,“只有一間房嗎?我們要分開住。”
對方倦怠神色裏的不耐,攜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掌櫃心頭一悸,連着想趁機從他們身上多撈錢的小心思都被掐斷了。
這兩位不是夫妻?
可這空房……
掌櫃抱歉道:“或、或者我們客棧後邊兒還有一間空置的小別院,陳設齊全,就是稍微貴點,二、二位不嫌棄的話……”
“就那兒吧。”沒等他回複,少女便接口,拍了拍他的臂膀,“別氣啦,這不是找到地方住了?”
聽罷,他狠狠剜她一眼:“……我是因為這個生氣的嗎?”
少女張口就來:“反正發生過了,改變不了了。說起來我還算受害者呢,要不是你今晚潛入我這裏,也不至于被‘姐姐’抓到。”
掌櫃失語:“……?”
深更半夜?潛入?
被姐姐抓到??
青年滿不在乎:“姐姐?她随口一句你還真親熱叫上了,要不是我,你還被她關着。”
掌櫃困意全無,訝異的注目轉移至少女身上。
好家夥,原來三角戀的中心竟然是她?
姐妹戀?再加上強取豪奪??
開店十餘年、見過各路牛鬼蛇神的掌櫃飛快腦補了一個狗血曲折的愛情故事。
連帶看向他們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三人面面相觑。
氣氛突兀變得尴尬。
青年無語,抱臂的雙手緊了又緊,接着,他嘆出口氣,對正出神掌櫃道:“算了,勞煩……帶路。”
少女彎彎嘴角,又補充道:“再麻煩煮點兒夜宵可以嗎?”
“哦、哦!沒問題。”
……
掌櫃叫來小二簡單清掃別院後,送來一壺熱水、一盤餃子與兩盞燭燈。
兩人各自占據一個角落,中間像隔着條寬闊的河。
顧無憂渾不在意,埋頭苦吃。
這兩天既她睡不好又吃不好。
這牢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空腹得以緩解後,她猛地察覺到房間裏的氣氛沉悶,遂放下筷子,邀請道:“來一起吃點兒啊?”
伏惑正處理傷口,此時聞言斜她一眼,又瞟了下她面前盤子裏所剩不多的餃子,忍不住銳評道:“吃飯也搶,數數也搶。”
“……”顧無憂心知,她心血來潮的跳躍式數數法大抵讓伏惑心梗。
原本只是想晃一下百裏晴,結果數得太開心,把伏惑是自己隊友這件事給不小心忘記了……
想來,當時他若回不過神,那麽下場也将和百裏晴一般無二。
伏惑開口:“而且我們站在同一處。我作為修者,哪怕遭受重創,還可支撐。要是你,作為凡人,當場斃命亦有可能。”
“你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嗎?”
他這麽一提,顧無憂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撞得血肉模糊的模樣。
她唇角微揚,居然依舊不以為意,挑了挑眉:“反正人總歸是要步入墳墓的。”
伏惑無言以對。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爽了!
做完這些,她才将覆面的緞帶揭下。
誰能想到,它竟也可以作為易容道具,編織假面,融于皮膚,不露破綻。
天道的〈編織〉能力,越是發掘,越覺好用。
收了緞帶,顧無憂打量的目光在房中掃視一圈,最後盯向伏惑。
“又乾嘛?”伏惑警覺。
逃亡路上,為了躲避源源不斷的追蹤,他們特地繞到偏僻的邊城。隐匿在某個陰暗巷尾商讨去處時,顧無憂提議扮成魔族。
“我只是在想……”顧無憂攤手,“你不變回來嗎?
伏惑語塞。接着,他低低念了句什麽。
易容僞裝随之褪去,露出皎潔的發色。
如同無垠之海上的白月。
任誰都要多瞧兩眼。
顧無憂也不例外。
同時,好奇心開始躁動起來。
于是,她問了:“為什麽要剪發呢?龍族應該幾乎沒有人剪短發吧?”
龍族古板,他們講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所以除了地位最低的囚徒,一般龍淵子女不會胡亂剪發,否則便是對父母的不敬不孝之罪。
按理講,伏惑剪發,會遭到父母以及其他同族的抵觸和反對才是——
因為在他們眼中,這便是在作賤自己,是自降身份。
伏惑用尖牙咬着發繩,兩手攏起發絲,最後系緊紮好。他語氣間頗為理直氣壯:“想剪,就剪了,有什麽問題?”
【……】
系統覺得他這句話應該還有後半句,那就是——“少管閑事。”
顧無憂豎起大拇指:“沒問題,短發很适合你。”
她的态度随意,如同出門散步時自然而然脫口的一句“天氣真好”般。
讓人覺得幾分輕松,也正是這樣的感嘆才最真實。
伏惑一怔,眼珠凝向顧無憂,似想要去探尋什麽,可這動作又驀地頓住。
顧無憂無意觀察他的小動作,她再度疲憊地深深呼吸,眼尾溢出淚珠。
也不知道是伏惑催眠術的餘波未褪,還是逃生後的驟然放松,被刻意壓抑的困意這會兒再度上湧,觊觎吞沒她的意識。
房內氤氲着淺淡木香,暖光化作輕紗,搭上他俊逸的五官。
方才圍繞他周身的森冷恍若溜遠,但隔着一層含糊不清,還是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在想什麽?
她嗓音微啞:“我剛剛的問題,冒犯到你了?”
伏惑否認,語調還有點兒陰陽怪氣:“不敢覺得天道大人說話冒犯。”
顧無憂戳着茶杯,眼睫一垂又一垂,輕輕笑道:“那……與我結盟,也是迫于天道,身不由己?”
伏惑登時與她四目相對:“別誤會,我暫時選擇和你一起行動,不是想要結盟。”
……不想結盟?
驚訝之餘,顧無憂很快想明白。
面對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天道〉,伏惑保持懷疑也是理所當然。
待她想繼續刨根問底:“那你為什麽帶我逃……”
結果,伏惑卻坐去塌上,對她指了指最裏面的那張床,一副拒絕閑聊的模樣:“很晚了,早點睡覺吧,我累了。”
“……”
“晚安。”伏惑用棱方在寬敞的房中劃出一道牆,他和衣而卧,“不過最好別睡得太死,小心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這是在挑釁嗎?
顧無憂故意拖長:“彼、此、彼、此。”
算了,剛好現在她也頭昏腦脹的,還是明天再說吧。
吹熄燭火,她鑽進被褥。
“伏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什麽,你問我?】
系統意識到,顧無憂懶洋洋的聲音已經從外界轉移至識海。
“嗯。”
它勉強擠出兩個詞:【內斂?冷靜?】
“沒了?就這樣?你給我的資料上面有關他的部分也是幾近于無。”
小蜘蛛停駐網面,冥思良久,像是在如何措辭:【……确實如此,沒有再多的。】
【他從小在龍淵長大,吃穿用度不愁。雙親即使離世,至少也曾陪伴他走過一個完整的百年。】
【身臨此世,擁有這般幸福,已經令許多人豔羨,難道他還不滿足?!】
顧無憂喃喃得出結論,“是嗎……真遺憾,看來你也不了解他……”
【我……!】系統欲言又止。
“在與我交手時,他說,他知道疼痛的滋味不好受。”
嘴邊挂着遺憾,顧無憂的興趣好像又被引燃,“所以你看,他果然還是有隐藏起來的‘傷口’!”
“所以……就由我來發掘……不管是伏惑,還是其他人……”
【望你成功。】是來自系統的一句沒有真心的敷衍祝福。
顧無憂全然無所謂,逐漸陷入深眠:“反正……你也沒事,幫我……守下夜。”
【……好。】
系統就知道,她果然沒對伏惑抱有太多信任。
大概顧無憂選擇拉攏伏惑,也只是想把他當作助力,以及順便行使對任務目标的攻略義務罷了。
系統探出眼睛,在床周飄蕩。
它的意識連接顧無憂的識海,沒辦法離她太遠。摸清身邊情況,還是沒問題的。
房內落針可聞。
它的視線環游一圈,終于還是停在伏惑被夜色模糊的側臉輪廓上。
他呼吸平穩,仿佛真的睡着了。
啧。
好歹引領一方勢力,戒備心就這麽差?
系統覺得,對于伏惑來說,來歷不明的顧無憂應該怎麽也算不上盟友。
偏偏今晚,他的言行過于偏離常規。
一邊是挂在嘴邊的怒氣與推拒,一邊又在行動上給予幫助和回應……
未免太矛盾了吧?
他腦袋裏到底裝的什麽??
待它正苦想,忽與一道薄銳目光交接,不由驚愕萬分。
只見伏惑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豎直的瞳孔如明晃晃的利劍,徑直挑破平靜。
原來沒睡?
被這般目光割得萬分不滿,系統不由想說些什麽,然而它又猛地意識到——
伏惑看不到身為系統的自己。
那他看的應該是……
顧無憂?!
不安的漣漪開始擴散。
它必須立即叫醒顧無憂。
可是……
系統順着伏惑的注目回看她。
睡顏恬靜,溫和無害。
單觀現在,真的難以把攪亂魔域碼頭、大戰伏惑的“光輝事跡”和她聯系到一起。
誠然,此人不是好控制的那類。
與她同行,它能否保證結局萬無一失?
系統如被扼住咽喉,啞然失聲。
……如果不提醒呢?
就趁這猶豫的功夫,伏惑已然悄無聲息行過一段,步如鬼魅。
他過來了!
系統終于回神:【顧……!】
呼喚還未傳達給顧無憂,伏惑的腳尖卻在棱方壁障前,突兀調了個頭。
他向窗邊走去,然後……
翻身而出。
系統:?
……
伏惑步履輕盈點過房檐,找高處坐下。
星倚夜幕,黑暗之下,他的面容沉靜得漠然。
然而,不時展開又收攏的手掌早就昭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短短一日之內,顧無憂展現的性格已遠遠超出預料。
異于常人,跳脫常識。
要麽傲慢,要麽愚蠢。
要麽,是個徹頭徹尾的……
瘋子。
……好巧不巧。
過去,他也時常和瘋子打交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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