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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妄我 攀扯不到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妄我 攀扯不到高
畫玫将她安置在一處石凳。
顧無憂順從坐好。随即畫玫小跑着奔向空地正中, 轉身面對她,雙手合攏于胸前。
大抵有些緊張,顧無憂窺見, 她的眼睫不停撲扇,手腕微微發抖。
沉靜片晌, 調整氣息, 終于她鼓足勇氣——
啭喉高歌。
大概想彌補下舞劍給顧無憂的壞印象, 所以,眼下這回, 畫玫格外賣力。
連她的同伴亦訝異地豎起耳朵, 順帶摁下琴弦的手指都用勁許多。
鈴鼓伴奏, 小鳥鳴啼。
一時間, 風頭無兩, 竟壓過宮內其他飄蕩的喧嚣。
她唱命數跌宕、年少哀忪,唱其輕忽如風, 更勝鏡花水月, 一觸即散。
顧無憂坐得不算端正, 她手肘搭石桌,指尖點來點去, 有一下沒一下替悠揚的曲調打拍。
樊枝自覺落座對面,單手成拳托着腮, 交疊雙腿。他的神情沒太多變化,眼神亦淡淡, 也不知樂曲進他耳中留下多少痕跡。
直至一曲終了。
顧無憂回神, 為奏唱者鼓掌。
畫玫的翅羽被日光染上淺金,臉頰尚帶着來不及消退的紅暈。
她優雅行了一禮,迫不及待靠去顧無憂身邊, 口氣期待,似想求得誇獎:“顧小姐覺得如何?”
顧無憂誠實贊道:“好聽!”
聞言,畫玫抿出欣喜的笑容,轉而察覺到一旁凜冽的眼神,她小心翼翼詢問樊枝:“那陛、陛下呢?”
對待樊枝,畫玫無法做到像對待顧無憂那般輕松自然。但畢竟是妖國君主,她不好總是将其晾在一旁,會顯得目中無人。
樊枝垂眸:“嗯,清亮通透,你的聲音非常适合這首曲。”
他這麽一說,顧無憂和畫玫皆一呆怔,不約而同望向他。
本以為樊枝對此不感興趣,不會細聽,豈料,他竟真的有認真琢磨。
然而,一句認可後,樊枝忽一轉話鋒。
“不過,你是要登臺表演。表演表演,演之一字同樣重要……你在演誰呢?”
“而且我聽得出來,其中有幾個音調,你轉得有些生硬……難道是在刻意模仿其他同族歌唱的方式?”
樊枝一席話說得不算委婉。然而,他并非故意挑刺,反倒真心為之疑惑,“雖說,模仿也是一種學習,但是投入過多,可能會泯滅你的音色原本便具有的韻味。”
“我……我……”類比書齋的夫子當堂提問,畫玫更加支支吾吾。
畫玫退至顧無憂身後,不安地拉扯她的衣袖,似幼鳥無意識尋求庇護。
顧無憂輕輕拍拍她的手。
畫玫為自己的局促而羞怯,回答不出來就選擇道歉,“對不起,陛下,我會勤加練習的。”
“……”
至此,樊枝了無興致,“好。”
搞得倒像故意在天道面前欺負她似的。
他站起身,對顧無憂提議道:“曲子聽得盡興了?走?”
顧無憂應下。她轉而揉揉畫玫的發頂,耐人尋味道:“不必太努力,好好休息。”
畫玫一愣,只當她在安慰,猛猛點頭。
……
林蔭小道盡頭的涼亭,偏僻寧靜。
妖卒退遠,四下便再無人打擾。
樊枝将杯壁凝霧、散發清甜的瓷盞推至她眼前:“嘗嘗。”
顧無憂端起,觸手即生涼,裏頭應當鑿了冰塊。見其中水液色澤濃豔,極似胭脂,她又不禁深深嗅了嗅,任氣息浸透肺腑:“這是什麽?”
樊枝答:“梅果漿。”
“這樣啊。”她颔首,卻遲遲不動。
樊枝怪異地瞥她:“怎麽?”
過會兒,他反應過來,好笑道:“神女大人怕我投毒嗎?”
“……”猶疑片刻,顧無憂開口飲下。
果漿是取熟梅搗爛、濾渣,同冰糖熬煮至鮮潤澄亮。炎日喝上這麽一碗,暑熱确能盡消。
有一說一,味道不錯。
甫一擡眼,顧無憂竟看樊枝聚精會神盯着自己……手裏的瓷盞。
其中果漿已少大半。
他的眉心蹙起,眉梢卻上揚,分外好奇又疑惑:“你不覺得酸嗎?”
“酸?”顧無憂茫然咂摸了下嘴裏殘留的味道,“酸味是有,但是只有一點點,不算突出。”
總體而言,果漿酸甜适中,是她能接受的範圍。
“是嗎?原來你對酸味不太敏感啊。”樊枝遺憾地挽唇,無奈指着它,“我第一次品嘗這個時,忍受不了直接倒掉了……哪怕裏頭加了糖。”
“最近一百年,它再也沒機會出現在我的桌上。”
“……”
顧無憂忽然理解了他的用意,“你今天特地讓妖卒端上來,不會是想看我龇牙咧嘴的樣子吧?!”
樊枝忍俊不禁,頗為欠揍地嘆氣,不置可否:“唉,可惜。”
“……”這和默認有什麽區別。
指腹抵着生冷的瓷盞,顧無憂試探道,“對了,方才你對畫玫,怎麽話只說一半?”
樊枝微怔,想了會兒,倏了然道:“哦,原來那只半妖叫畫玫。”
他的指尖輕輕搖晃杯壁,瞧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一圈圈、一層層,周而複始,“我對音律有些了解,不過還達不到給別人當老師的地步。”
“我看她天賦不錯,興許哪天自己領悟了呢。”
顧無憂:“你懂音律?”
“嗯。”樊枝沉吟一會兒,“略懂。”
方才謙虛一半,他又得意洋洋地吹噓,身後不現蹤影的尾巴如同在一搖一擺,“也就因此被上任妖王選中的程度!”
顧無憂憋不住笑:“……誰問你了。”
說是教導不了,實則是不想教導吧?
被萬裏挑一,這家夥不可能全靠運氣。
因為擢升成王的妖,未來均少有子嗣,妖王大多親自從貴族庶民裏廣泛選拔、培養儲君。
系統資料顯示,擇出樊枝的上任妖王,是一只鶴。
“歷屆妖王選人,基于能力之上,或多或少會摻雜自身喜好。鶴善舞蹈、通音律,當然她就以此為準,有所偏向。”
短暫停頓,樊枝的語調猛然竄上輕蔑,意味不滿,“哎呀,連上任妖王都對我青睐有加。偏偏某位神女不識貨——竟直接掠過我,選中了靳恒越。”
……等等,挑選儲君還有天道的事?
顧無憂僵住,心頭一緊:“你剛剛說,天道祂……我選中了靳恒越?”
這段沒寫進系統。
她确信。
樊枝狐疑地瞪她:“你很驚訝?你不記得?”
啊,不小心露出了些許破綻……
顧無憂慢慢收斂訝異,鎮定自若輕笑:“一晃也過去許多年,我可不會把期間什麽事都仔細放在心上。”
她這理由找得很好,就是欠了點兒功德——仿佛輕易覆掌抹去一段令樊枝念念不忘的過往。
殘忍到足以設想出,對方精彩紛呈的表情。
顧無憂做好準備,坐等他即将随之而來的震怒。
結果,樊枝的重點居然不在于此。
他反被顧無憂的解釋取悅,眯起眼睛:“原來如此,我就知道。靳恒越對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都不記得他。”
“……?”絲毫沒有蒙混過關的慶幸,顧無憂只感到莫名詭異。
他沒事吧?
“盡管你早不記得,也改變不了曾經的事實。我可是親眼目睹。”
樊枝仍自顧自道,“看吧,不論如何,不論你欣賞誰,他們都無法贏過我。這足以證明,你的眼光差勁了。”
給顧無憂聽得樂不可支:“歸根結底,我眼光差勁。可那又如何?”
“樊枝,我有失去任何東西嗎?”
樊枝一梗,瞬間無言以對。
是啊。
縱使被天道注視之人如何慘然落敗,亦不過一個蝼蟻相争的結果。
塵俗禍端,攀扯不到高高在上的神明。
天道自然無從談及失去。
祂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罷。
“反倒是你,樊枝,我的陛下。”
顧無憂做萬般無奈狀替他哀嘆,“你是否太在意天道……太在意看客的想法。”
“天道之所以為看客,正因為祂的言行無心,其實無足輕重。你瞧,影響不了鶴王最終選中你,你依舊成為了妖王。”
樹影婆娑,窸窣的響聲仿佛蟻蟲啃咬他的咽喉,他的嗓音幾近沙啞。
“呵……你的意思是,我自始至終執着的,全是你的無心之舉,是虛無而已嗎?”
樊枝難以置信。
怎麽影響不了?誰說影響不了?!
若不是天道選中靳恒越,鶴王根本不會中途改變主意!
他樊枝背地裏思考了不知多少手段,才将屬于他的東西奪回。
倘若此時被顧無憂否定,無異于過去為争取注視所做的一切……皆被判錯。
他無法接受!!!
樊枝再三搖頭,水綠眸底描摹出搖曳的暗沉草葉,形狀張牙舞爪,“可你的存在是真實的,僅此便已足夠。”
“只要你本身是真實。你的一舉一動,于我而言,就不是毫無意義!”
【樊枝,黑化進度:20%】
腦海傳來熟悉而許久未曾出現的提示。
顧無憂驚訝地眨了眨眼。
“你或許曾經是旁觀者。現在,也不再是了。”
未等樊枝大聲辯駁更多,他忽而喃喃,輕言細語,“既然你敢親自下場入戲,以後,便休想再回去只當個隔岸觀火的看客。”
他都已經做到這一步——
遣散天道身側人,留天道停駐四相宮。
馬上就要拉下她。
馬上就要得到她。
近在咫尺。
……他快要等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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