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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堕惡趣畏 被死亡生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堕惡趣畏 被死亡生吞




火光沖天。




路子煜不敢再看身後飄搖的明亮。




他回過頭, 臉色慘白。




背着路子煜跨出火海的小花匠已滿頭是汗,火舌燎過的衣角破爛黢黑得不成樣子。




漸漸的,雜亂的爆裂與砍殺聲皆遠去。




直至再也聽不到追兵趕來, 路子煜才算松了口氣,他觑了一眼小花匠沾滿飛塵的狼狽側臉, 突然忍不住問:“你不害怕嗎?”




“……當然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小花匠分出一只手, 抹了下泛紅的眼尾, 他腳步不停,望着前方, 那張與路子煜分外相像的面容竟透露幾分堅毅, “但路公子您是收留我的恩人, 我怎麽能抛下您?”




“……”聞言, 路子煜一瞬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唇線繃直, 搭在小花匠肩頭的右手攥得死緊。




“哦,對了。還有好心保佑我在戰亂中活下去的天道大人, 我……當然不想讓祂失望。”




小花匠揚起笑臉, 開始打趣自己, “從前偷雞摸狗的事乾得太多,給祂留下的印象似乎不太好呀, 哈哈。”




“要是讓天道大人知道,其實我也是能做出這等勇敢之舉的人, 說不定……會誇誇我呢?”




大概是覺得已經從死亡邊緣逃離,小花匠整個人放松下來, 語氣相比平常的溫和更多一絲輕快。




“……是嗎?可你明明只是個凡人而已……”路子煜的嗫嚅低而小, 是小花匠幾乎聽不到的程度。




小花匠費力地轉動脖子,再度詢問:“路公子,您在說什麽?”




路子煜偏過頭, 一言不發。




他有些不想看那雙與自己何其相似的清澈眼睛。




為什麽?




為什麽一個小小的凡人都如此勇敢?




相較而言,這具作為魔君之子而存在的軀殼,卻含納了會令整個黃泉境恥笑的怯懦……




路子煜深深埋首,暗自咬牙。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他非要被這樣的事情煩擾不可?




錯的究竟是誰?




是追随強者、崇敬野心的衆魔?




還是與衆魔背道而馳的……他?!




然而至今為止,根本無人對魔域理念提出任何異議……




所以、所以果然是他的錯嗎?




因為他是異類?




因為他是膽小……




“路公子,我盡量帶你找個安全地方,別怕。”




末尾二字,讓路子煜不由一僵。




順口安慰完,小花匠毫無所覺地擡頭仰望天空,輕聲道,“這次也得到天道大人的保佑了吧。”




話音剛落,只見那不遠處的枝頭,一只漆黑的鳥兒振翅,降落在那裏。




撲棱翅膀的聲音吸引力小花匠的注意,他先是怔愣片刻,随即居然驚喜叫道:“天道大人!”




路子煜聞言,循着看過去,微微蹙眉。




那鳥身上可一丁點兒靈氣都感受不到,完全就是一只随處可見的普通烏鴉……




小花匠卻異常高興,他背着路子煜噠噠跑去,停在樹梢之下。




小花匠揚起笑臉,斷斷續續激動訴說:“您來看我了嗎?好長時間……有好長時間您都不來這裏,我還以為您把我忘了……我真的好想、好想您……我也一直在好好遵循與您的約定……”




烏鴉低頭,晶亮如耀石一般的眼睛專注地注視二人,仿佛真的在仔細聆聽。




這一通人性的舉動惹得小花匠更興奮地喋喋不休:“我今天帶着路公子順利躲過一劫,我就想,說不定您正是在暗中憐憫我、保佑我呢……我……”




“夠了!!”最終還是路子煜打斷他,因為路子煜實在受不了小花匠對着一只不會說話的烏鴉發瘋,“你到底還走不走?”




浪費時間的廢物。




路子煜狠狠剜了那只烏鴉一眼。




烏鴉似有所察覺,一下子飛離枝頭,隐于濃濃暗色之中。




夜,更深,也更靜。




小花匠直勾勾盯着空落落的枝頭,他悵惘地張了張口,最終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回過神,低低向路子煜道歉:“對不起,路公子,是我瞧見天道大人太過高興。”




小花匠背着路子煜,繼續向前走。




“那就是你的〈天道〉?”路子煜不甚理解,“至今為止,你就信仰這樣一只平平無奇的鳥嗎?”




“不是的,少爺。”小花匠一本正經地解釋,絞盡腦汁地思索,“我想,那應該只是天道大人的一個化身,并非祂的真身。”




天道的真容,又豈容地面上渺小的蝼蟻觀之探之。




虔誠的信徒啊,僅僅是感受到神明的注視,就已經萬分感恩戴德。




“……真是蠢得夠可以的,蘭!”




路子煜難得喊了蘭的名字,他搖搖頭,“就算天道真的借衆生之眼觀察世界,可祂憑什麽,憑什麽要把祂的視線落在籍籍無名的你身上呢?”




“啊……我與天道大人……可是、可是……”這一句話拉扯着小花匠止住腳步,他鼻子一酸,委屈地眼眶泛紅。




“可……祂就是注意到我了啊?”




“不行嗎?!”




是天道大人為他療傷,是天道大人指引他遠離戰亂,是天道大人不時慰問,與他閑談玩笑……




縱使天道亦有祂的想法,可如果沒有這位神明,蘭早就不存在了。




路子煜追根究底:“那你有哪裏值得祂注意?”




“……”蘭說不上來,回望他所經歷的一生,真是沒有任何一個閃光點值得贊頌。




許久,蘭終于倔強地補了個理由,賭氣地頂嘴:“至少這一次,我很勇敢啊。”




……




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鬼魅。




……




半晌沒等到路子煜主動開口說話,蘭咽了咽口水,繼續邁步。




因為他能感受到,路子煜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認真,又疏離。




從前,路子煜也會這般,隔窗看着他照料花朵,然後就坐在書房裏,一動不動,靜待很久。




一開始,蘭還會感到疑惑,不過久而久之,蘭便明白——




因為自己跟路子煜長了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這樣與生俱來的“巧合”,應該會促使路子煜經常思考什麽吧……




但是這次相比從前,又好像格外不同。




蘭的心跳愈發忐忑。




現下,路公子的視線好像尤為冰冷……奇怪,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嗎?




蘭再三猶豫,下定決心,正打算像平常那樣說兩句其他的來引起話題。




下一瞬,蘭卻覺得背上的路子煜忽然貼近自己許多。




“……你也這麽覺得嗎?”腦後的嗓音極為沙啞,仿佛刻意壓制着某種洶湧情緒。




蘭一怔:“什麽?”




路子煜拔高音量,神情扭曲:“我說,連你也覺得我是膽小鬼嗎??!!”




與此同時,一柄尖寒的利刃猛地紮進蘭的胸腔,吓得他一個踉跄。




随即,痛感接踵而至,馱着路子煜的蘭重心不穩,重重砸在地面。




背上一下子變得輕飄飄,蘭驚恐地轉動眼珠——




只見路子煜拖着瘸腿,勉力站在不遠處,睜着一雙血紅的瞳眸,厲鬼般瞪視。




蘭心驚膽戰,可更多的,是不明所以:“……路公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蘭根本反應不過來。




路公子為什麽要……難不成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




路子煜充耳不聞,他伸手,對着蘭一捏掌心——數道疾風如刃,将小花匠牢牢釘死在地上。




四肢被洞穿,血流如注……




就連意識也快……!




蘭死咬舌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路子煜向他走近,指尖正沖對方那張臉,就要下達最後的殺招。




蘭不解、不甘、不願,他強擠出一字一句,悲凄道:“為什麽……恨、我?!”




路子煜的動作頓住。




他微微歪頭,勉強思索了一下。




然後路子煜伸出手去,扣住小花匠的後衣領,像拎着一只可憐的流浪貓,拖着他一瘸一拐往回行走。




“……咳咳!!”殘破身下蔓延出一道長長的血跡,蘭想掙脫,可他早已連拼命的力氣都消耗殆盡。




前方,馬蹄兵器雜亂作響。




是路子燭帶人尋蹤追來。




路子煜走至樹叢陰影的遮掩後,劃破指尖,以血凝符,以血畫陣。




待做完這一切,路子煜脫下自己的外衫,剝下所有裝飾及法器,統統塞在眼簾低垂的蘭身上。




最後,路子煜毫不猶疑,将手裏這個礙事的凡人丢了出去。




因為他們彼此的臉太過相似,所以就連施展易容術的必要亦無須。




至于眼睛的顏色,呵,無所謂……




如果夜幕能把路子煜的眼睛洗刷黯淡,那麽,此時此刻,面對火焰的蘭,他的眼睛一定更會是鮮豔明亮的赤色吧。




路子煜看見,蘭顫巍巍仰頭。




一只漆黑的鳥兒不知從何處出現,降落在蘭跟前,它的羽翼緊貼着對方蒼白的臉頰,鳴啭不止,好似在給予安慰。




蘭笑了。




他勉力把小鳥圈在臂彎裏。




半晌,蘭對着虛空開口:“咳咳咳……你以為……不會遭到報應嗎?!祂不會放過你的!”




路子煜披散着頭發,看着被路子燭和士兵們團團圍住的蘭,面無表情地嘆息。




路子煜當然知道這些話是說給誰聽的,不過,已然無所謂。




終于,這場陷阱中的所有人各就各位,他遂頂着渾身戰栗,揚手旋訣,啓動殺陣。




厲火乍起。




“天道大人,我沒有……怪您。不過下次,還請賜予我一場,與此不同的人生……我不想要這張臉了……”




“望您憐憫……望您慈悲……”




夾雜哭腔的細語被死亡生吞活剝。




路子煜靜靜伫立,無力地遙望夜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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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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