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渾渾噩噩 一心拼盡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渾渾噩噩 一心拼盡全
“阮明朝, 你不想被司罪懲罰。”
谷乾紅着眼眶,奮力壓抑抽噎,“……你就逼我去做這些事。反正其他人都怕你, 沒有人敢把你的所作所為說出去!”
谷乾控訴話音将落,決想劍憑空擰轉。
伴一道鐵戈碰撞般清脆的嗡鳴, 其鋒銳的劍尖忽直指阮明朝, 蓄勢待發, 仿佛随時可滌蕩所有罪惡、斬滅負罪之人。
阮明朝見之,背脊發寒, 毛骨悚然。
到底年歲尚小, 一旦害怕起來, 全然想不起來強撐嘴硬。
于是, 阮明朝破罐子破摔地承認, 怒目圓瞪地辯解:“好吧好吧好吧!谷乾,我确實這麽做了, 我讓你去偷。”
“但你搞清楚啊, 我讓你偷的, 分明是司罪桌上的點心!怎麽會是破禁符呢?!”
阮明朝不甚聰明,卻也不傻。
他很清楚兩者區別。
偷點心, 只能算調皮嘴饞、小打小鬧,最多, 司罪罰他跪地三天。
然而,偷取破禁符, 性質就大不一樣。
有逃跑的念頭, 居然還付諸了行動……他絕對會被拖進靜心堂的!
這麽嚴重的罪名,他可絕不可能背。
谷乾卻搖頭否認道:“你特地提醒我,說它長得像綠藤葉子, 囑咐我不要錯認。”
“那時,除去破禁符,我再也找不出像葉子的東西了!!”
“這怎麽可能,你是瞎子嗎……?!”阮明朝方才想要急吼吼駁斥,卻倏忽想起什麽。
他眼神中的明亮頓消,不可置信喃喃:“啊……燕火說,它好像玉葉糕……所以,它其實真的不是點心……而是……啊……”
“不會吧?不是吧?!”阮明朝的面龐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誠惶誠恐仰頭望天。
決想劍仍舊堅定朝向,激蕩出愈發磅礴徹骨的寒氣。
阮明朝登時腿軟。
真相既定。
事已至此,還需何種荒唐的狡辯?
仇星群面無表情,掐着法訣,控制劍刃保持懸浮,與之同時,他側眼看向顧無憂,詢問她的意願:“您要給予他此般懲戒嗎?”
仿佛,只待她一聲令下,一切審判便可化作劍下亡魂,煙消雲散,宣告終結。
誰料顧無憂思索一陣,竟答:“不必。收了吧。”
“好……”仇星群手腕一震,差點兒攔不住落劍,還以為自己聽錯,他猛地回頭,“收了?”
“嗯。”
顧無憂從容不迫邁下臺階,路過伏惑,向谷乾慢慢走去。
一如黃泉境,一如琦瑰國,衆多注目亦在此刻對她衆星捧月、寸步不離。
想必,同地同時,所有人心底皆冒出了相同的疑惑。
……天道,究竟想要做什麽?
打算到此為止?他們可以打道回府了?
就這樣???
那把他們聚集在此的意義何在?就只是看一場孩童之間你吵我吵的簡單鬧劇嗎?
谷乾同樣不解。
他愣怔地自朦胧視野窺見顧無憂走近,不知作何反應。
谷乾甚至想不起拭去不斷湧出的淚水,只茫然地喚她:“天道……唔,姐姐……”
欣喜大過委屈。
顧無憂還給自己清白。
谷乾何其感激!
哪怕就此為止,他亦心滿意足。
天道姐姐對他夠好,已經是在娘親後,對他全天下第二好的人了!
谷乾勉強對她擠出一個笑容,卻因哭喪着臉,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滑稽。
顧無憂柔柔牽起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一直蜷握成拳,這會兒,谷乾依舊受來不及消退的委屈與難過情緒影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數道月牙兒形狀的印痕。
顧無憂牽他的手,感受到谷乾的緊繃,倒沒有強行掰開、撫平他的掌心。
谷乾迷迷糊糊被她引領着,不由自主,幾步轉至阮明朝面前。
“……嗯?”他不明所以,左右看看,笑容又被不安頃刻斂去。
阮明朝癱坐在地,也防備他們的靠近,汗流浃背地警惕道:“你、你們乾什麽?”
顧無憂故意忽視掉阮明朝的問題,反而終于對谷乾解釋:“谷乾,既然做了錯事,懲罰是逃不掉的。”
“現在,他的懲罰,由你來行使。”
由……
啊,等等。
由、由誰??!
整個思過壇一片死寂,流風徹底湮滅,湮滅在寬闊強勢的漆黑夜色裏。
落針可聞。
阮明朝瞪大眼睛。
谷乾渾身僵硬,過去好一會兒,才大驚失色地反複追問:“咦,天道姐姐,你剛剛說……?!”
顧無憂低垂視線,輕輕撫摸他已然留痕的臉頰:“我說,你來懲罰他呀。”
“怎麽?難道,你願意放過他,不想讓他為自己的錯誤付出點兒代價嗎?”
“犯錯,當然可以,這世上沒人不犯錯。不過做錯了事,就需要付出代價。”
谷乾呼吸驀地粗重。他唇瓣一張一合,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無言以對。
他渾身顫抖,說不清畏懼抑或其他。
“不能、不能天道姐姐您來……”
谷乾磕磕絆絆,大抵又覺得顧無憂不能親自做這種事情,他馬上改口,“或者,讓其他人去……”
顧無憂無奈道:“谷乾,他打你多少、多重,必須由你親自打回來才行。又怎麽能讓我替你動手呢?”
她眼尾餘光淡淡掃過全場:“嗯……”
“你看,這裏的所有人都非常不适合,他們下手太不知分寸了。只有你啊,谷乾,你親身體會過他的惡念,所以你最适合懲罰這個欺負你的壞孩子啦!”
“你知道輕重的,對吧?”
谷乾目不轉睛,卻心不在焉,遲遲沒有行動:“啊……啊、啊啊?!”
他慌張失措,已完全不知道如何呼吸,自己的四肢該如何放置、怎麽使用。
因為少女憐愛的語氣,溫柔的神态,安撫的動作……它們無一不是蠱惑,令他左右搖擺的心,鬼使神差産生偏向。
不。
她就是天道啊。
那麽,此番話語并非引誘誰人堕入陷阱的蜜糖。
而是自神口中降下,得之不易的真谛?
谷乾目光震動,緩緩咬緊嘴唇。
神明正對自己笑靥如花:“就将他施加給你的惡念,全部奉還予他吧?”
……
阮明朝不可思議。
他應該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努力克制着上揚的嘴角,狂喜到了幾近抽搐的地步。
要不是無冥仙尊與司罪們都在看着,他大概真的會笑出聲。
還有這等好事?不必抓他去靜心堂。
那麽,試問,這和直接赦免他又有什麽區別呢?
谷乾他敢嗎?他打得過自己嗎?!
而且谷乾今天如果敢動自己一個指頭,他阮明朝發誓,只要谷乾仍待在歸岸,自己就永遠不會忘記報複!
不管身體能否動彈,阮明朝竟也顧不得許多,沖顧無憂陰陽怪氣誇贊:“啊哈哈,您只是讓谷乾反過來打我一頓?天道大人,您真善良。”
“我之前還誤以為,您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沒想到,結果竟……唔啊!!!”
初生牛犢就是擁有這般不怕虎的氣概。
盡管沒有挑破明說,可憑他嚣張的語調,任誰都聽得出,阮明朝引用的“善良”應該不是褒義詞。
當他說至“蛇蠍心腸”之時,更是惹得臺上臺下某三人齊變眼神,臉色驟然陰沉。
顧無憂是對的。
倘若随便交予他們解決,這些家夥一個兩個絕對顧不上分寸,斷不會心軟。
所以,谷乾當真出手了。
秉持遏抑許久的厭恨,懷抱着無法容忍玷污神明的憤怒,他猝不及防暴起,實打實将自己的拳頭砸向對方。
把顧無憂都吓了一跳。
“阮明朝!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天道大人……你怎麽可以說……你怎麽敢?!”
他一顆一顆掉着眼淚,含着可憐兮兮的哭腔,來來回回、嘟嘟囔囔追問個不停。
“阮明朝!你、怎、麽、敢?!”
最後,谷乾到底追問什麽,他自己也不知曉了。
似所剩無幾的理智随眼淚嘩嘩流走。
一去不返。
“谷乾你瘋了?!”阮明朝偏頭想躲,想還手,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柔軟的緞帶束縛,怎麽也抽不出手來,只得被迫承受。
畢竟,谷乾并不索求對方認真回答,他只一昧下手,一心拼盡全力,下死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打到指節隐隐作痛,打到下颌沾染鮮豔的紅色,打到淚眼模糊,辨不清眼前人清晰的輪廓。
打到那人眼冒金星,分不清東南西北,連連求饒,氣息逐漸微弱。
……
今夜,唯哀泣啼鳴。
久久不散。
……
“啊……”
畫玫躲藏在茂密的樹叢後,眼睜睜看着思過壇內發生的一切。
她嘴唇微張,呆滞原地。
這就是,歸岸?
似乎與她想象當中不太一樣。
與雲頂,亦全然不同。
“啊哈哈……這……”
她本是來找顧無憂的。如今,顧無憂既與師尊在一起,倒不好去悄悄打擾了。
畫玫腦袋混亂,讪讪對自己乾笑兩聲,捂着脹痛的前額一點點退離樹叢,自言自語勸道,“我、我還是回去吧。”
今夜發生的事情讓她有些難以消化。
還是等下次有時間,再來尋無憂吧。
嗯,不差這幾天的。
畫玫呼出一口氣,匆匆邁開步子。
徹底離開之前,她又不動聲色地回頭,探去複雜的一眼。
恰巧,上首最為靜冷的白影狀似偏頭,朝她的方向望來。
畫玫霎時心如擂鼓,再不敢繼續逗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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