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理睬 她不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理睬 她不喜歡
“……系統?”
顧無憂的嘴唇歙動, 訝異不已,“你……?”
然而,下一瞬間, 顧無憂猛然察覺,她竟在不經意時, 切實地吐出了這個詞語。
于是, 她匆匆咬住舌尖。
即刻垂眸瞥向樊枝。見他仍紋絲不動, 一臉哀莫大于心死的情态,靜待裁決降臨。
似乎完全沒聽到她的自言自語。
顧無憂這才沖去識海詢問:“究竟怎麽回事?”
系統也很困惑, 它答不上來。
【照理說, 确實該到此為止。】
【結果短短時間裏, 樊枝的心境好像迅速轉變了……他都想了些什麽啊?】
沉默片刻, 系統斟酌下措辭, 合理推測道:【該不會,大難臨頭, 他已心死, 看破紅塵了?】
“……看破紅塵?”顧無憂感到疑惑。
随即, 她輕蹙眉心,低低地戲谑道, “不會吧,開什麽玩笑。”
顧無憂直直落下手臂。
衣袖摩擦的細小聲響, 引樊枝瞳孔微微震顫,慢慢随她的動作移轉。
樊枝強撐力氣, 認真且平靜問道:“你不動手?”
“……”顧無憂眯起眼睛。
……真不知, 樊枝怎麽說服自己穩定情緒的。
以往都該向她大發雷霆了。
顧無憂回以同樣認真晦澀的凝視,卻對樊枝的疑惑不置可否,“不恨我嗎?”
“恨?”他的狐耳不甚在意地抖了抖。
明明是重傷借着雜物倚靠, 這會兒,他上身後仰,倒坐出了目空一切的從容,表情平淡。
仿佛覆掌一抹,便可抹去嗓音裏堵塞的哽咽與沙啞。
他說:“恨,百無一用。”
“恨一位與自己雲泥之別的神明,尤為如此。”
就算過去真切地怨怼于她,又如何呢?
現實殘酷,已授他業果。
不是嗎?
“……是嗎?”顧無憂神色莫名,難以言喻,“哪怕今日,我要取你性命?”
她望樊枝。
他微卷的發絲早已四散,随點點滴滴的暗紅彼此粘連,披至身後。
盡管形容狼狽,他豔逸的臉依舊能為其錦上添花。哪怕跌墜地面,滿身塵灰與血,也埋沒不了那一股天然的風流姿态。
不過而今,他只剩美麗。
與之美麗相伴相生的劇毒,已被顧無憂剔除殆盡。
樊枝稍稍擡頭,張開雙臂朝向她,誠摯且無畏道:“嗯,都随神女心意吧。”
致命點絲毫不遮掩,因此,他渾身上下破綻百出。
樊枝的回答清晰明了——
他放棄一切,直接将自己拱手相讓。
“……”顧無憂收斂笑容,當瞥見對方那雙寂靜黯淡的水綠眼睛時,她眸色更冷。
到底太過沉浸于深夜,其中的光彩自然皆被漆黑所奪。死水一般,了無生氣。
她不喜歡。
所以如他所言,顧無憂重新揚起手臂,對準樊枝。
系統有點兒不明白她的舉動有何意味,驀地警惕:【顧無憂,你做什麽?】
【他的黑化值尚未滿,無需回收!這時動手……你真想殺了他??任務失敗,你不怕被約定反噬嗎?】
顧無憂避而不答。
它着急制止,男女莫辨的聲線甚至因為呵斥而破了音調:【等等,給我住手啊!】
顧無憂充耳不聞。
緞帶道道聳立,鋪天蓋地絞纏。
樊枝紋絲不動,閉上眼睛。
死到臨頭,萬念俱灰……再無需多言,引頸就戮便好。
反正,他從不畏死。
下一息,尖刻的疼痛如意料之中爆發。
然而,那鑽心的痛楚并非來自頸項豁開的裂口,抑或前胸猙獰翻卷的爛肉……
它再度順着脊骨蔓延,生硬殘忍地刺透逐漸積蓄的麻木,迫使他冷汗淋漓——
又一條狐尾脫離己身。
樊枝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失去力氣,側倒下去。他蜷曲後背,扼住驚呼,咬着牙喘息,指尖死死刮擦地面。
灼燙氣息從他的口齒逸散,略帶鏽蝕的黏膩味道卻淤積咽喉,不得已,他只得俯首乾咳。
直至咳到溢出淚水,樊枝才堪堪平複。
兩團病态的酡紅擴張開來,染在面頰與眼尾,徒增無辜的破碎。
他自迷茫模糊的視野裏張望、仰視,才慢慢對上顧無憂無動于衷的臉孔。
少女居高臨下,長久地一言未發,漠然俯瞰……
她以往總是溫和地笑,如今冷下臉來,倒顯得嚴厲,恍如對他無聲的失望——
這場靜默凜冽的暴雨,灌溉在他因痛楚而幾近凝滞的經脈,強行沖刷、推動他四肢百骸的血液奔走流淌。
樊枝頭腦發昏地想。
若非對他心有期待,她又怎會失望?
意識到作何想法的剎那,沉寂的心髒再度劇烈擂動,樊枝被自己吓了一跳。
原來,他還沒有徹底死心啊?!
樊枝的呼吸霎時亂了。
顧無憂卻阖眼,仿佛真的在聆聽他的窘迫。
片晌,她輕輕嘆氣,再沒理睬樊枝的怔愣,轉頭就走,走得毫無留戀。
“等、等……!”樊枝下意識伸手去夠她的裙角。
可惜,他早已頭暈目眩。
徒勞撲一場空。
……
黑化進度徹底止步不前。
顧無憂此時恰好意興闌珊,乾脆也懶得再管系統數值。
她蹲下,試探路子煜的鼻息。
确認對方沒死,只是失去意識,顧無憂略微思索,還是出手,幫他修補了一下身上斑駁的傷口。
然後,她行至半面垮塌的戲臺,瞥向在場旁觀的唯一看官——
畫玫不禁打了個哆嗦。
顧無憂眸色極為深邃,隐約攜裹着從樊枝那裏得到的陰雲,就這麽直勾勾盯來……
很難不令人發怵。
“顧小姐……不。”畫玫撐着站起身,顫巍巍改口,“天道大人……”
聞言,顧無憂眼底的森然消散些許:“你知道我是誰了呀?”
随即,她莞爾:“不過……我也沒刻意遮掩什麽,你估計早就猜到了,對吧?”
畫玫不知該作何回複,只輕輕颔首。
卻聽顧無憂提問:“那麽,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畫玫微睜眼眶,“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顧無憂意味深長地微笑,戳穿道:“路子煜為在場所有人都施加了引線。可唯獨你……是、例、外。”
“這并非他的不小心,而是由我授予的‘有意為之’。”
“什麽?!”畫玫的神情,瞬間由驚詫轉作驚恐。
顧無憂兀自解釋下去,語調平平:“你很配合我呢……你先看透言靈咒縛在前,其次,便是怕被人發現你不受控制的‘獨特’,對吧?”
“這可不像普通半妖該有的反應。”
畫玫猶疑,還想要辯解什麽:“大人,我……!”
顧無憂秉持着最後的溫柔,勸道:“趁我尚有耐心,別再對我撒謊了,好嗎?”
畫玫心虛垂眸:“……”
畫玫沉默半晌。
再擡眼時,她的驚慌無措消失不見。
畫玫呼出口氣,下定決心。她上身微傾,生澀地向顧無憂致禮,自我介紹——
“禦戾島弟子,宛畫玫,遵從師尊之命,前來拜見天道大人。如若方才我有冒犯,懇請您寬宥。”
……禦戾島,果然如此。
“不算冒犯吧,我只是奇怪。”
顧無憂輕嗤,“你們的拜見方式還真是特別啊?不光明正大對我展露身份,卻七拐八繞,隐藏自己,以此接近我?”
“其實,你們只是懷疑我的天道頭銜是假,才接近我、觀察我……是嗎?”
顧無憂太直白。
她把所有目的和心思攤開,徑自放在二人之間。
因而,即便畫玫想找借口,一時半會也找不到。
于是她只得道歉:“……對不起。不過,我們對您真的沒有惡意,這一點,還請您相信我!”
“而且,經琦瑰國一事,我已經非常相信您就是真正的天道!!”
“……”
顧無憂默然一會兒,她驀地發問,“對了,你剛剛說,是你師尊命你前來?你們什麽時候返回?”
畫玫回答:“師尊讓我們将您在琦瑰國所做的一切如實告知他。現在任務已經完成,我即刻走都可以。”
“剛好!”顧無憂眼睛一亮,她拍了下掌,順勢提議道,“既然如此,我跟你們一起回禦戾島吧?”
“什麽?!”
【什麽?!】
與畫玫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識海裏系統的強烈困惑。
它對顧無憂臨時更改的決策不滿:【顧無憂,你一走了之,樊枝剩餘的黑化進度要怎麽辦?】
顧無憂不以為意:“我又不是真的和他永生不見。以後再說嘛,不急一時。”
【你今日下狠手砍了他兩條尾巴,都做到了這種地步,想必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麽好機會吧?】
顧無憂點頭,表示系統言之有理,卻又與它解釋:“但是……我沒興致了。”
從樊枝對她散發死意的那刻開始,顧無憂就莫名興味索然。
去做一件乏味無趣的事情,是會讓人沒精打采的。
她實在不想勉強自己。
【唉……你!】
系統似要對她的任性斥責兩句,然而話到嘴邊,系統頓了會兒,無奈妥協,【罷了,你比我擅長應對這些,你自己看着辦吧。】
“嗯。”
拔出識海裏的意識,顧無憂轉而對向畫玫,調笑一句,“怎麽不說話了,不太歡迎嗎?”
畫玫匆匆回神,急忙搖頭,驚喜神色一覽無遺:“怎麽會!”
“天道大人撥冗賞光,是我的榮幸!”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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