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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火不相容 讓人羨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水火不相容 讓人羨慕
火星碰撞, 噼啪炸響。
背靠一樁枯木,顧無憂手臂環抱膝蓋,發呆似地遠望天際蔓延的暮霭, 一言不發。
此地晝夜交替,溫差巨大。冷風時而肆虐, 汩汩灌入衣領, 令人瑟瑟發抖。
于是, 三人圍着火堆坐了一圈。
結果竟是大眼瞪小眼。
林爻的性子不太清楚,但伏惑明顯更加內斂, 且他們二人各自皆與顧無憂的關系更為親近——
哪怕同坐一處, 只要顧無憂某一時刻懶得主動開口, 這兩個人就跟啞巴似的, 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顧無憂瞟了眼伏惑。
他随意盤坐, 單撐下颌,肘支在自然繃緊的結實大腿上, 空閑的另只手褪去手套, 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火堆。
他天然适應安靜的環境, 以至于顧無憂能察覺到,他現在的心情十分放松。
然而林爻不大一樣。
顧無憂的餘光時常窺見林爻撲扇不停的眼睫、以及煩躁揉捏的手指。
頗有點兒如坐針氈的意味。
可能是顧無憂偷瞄時間太長, 林爻終于注意到她的觀察——他原本陰晴不定的表情頃刻改換,朝她露出一個堪稱友善的笑容。
被正主當場捉獲, 顧無憂也回以假笑。
“說起來,兩位來自哪裏?”林爻的視線掠過他們的衣裝, 總算願意打頭找話題, “嗯……兩位的服飾與妖族的通常衣着大為不同。”
妖族制衣大都使用紗與絲綢,染色多樣,主打輕薄張揚, 民衆也不介意日常展露手臂與腰線。
且在此之上,他們尤為喜愛華麗精致的點綴。
所以,林爻的白衣雖然看上去與顧無憂兩人大差不差,可若仔細再瞧,他的衣襟、腰帶、袖口……各留有繁複的刺繡和暗紋。
并不是單一的白色。
顧無憂随口答:“我們從浮金州來。”
“浮金州?原來如此。”
林爻點頭,表示了然,“林某雖從未到過浮金州,但見到顧姑娘,便忍不住猜測浮金州定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去處。”
語畢,林爻又作思索狀,“不過,關于顧姑娘,林某有一件事不由心生好奇。”
顧無憂歪頭:“什麽?”
“……林某曾在書中讀過,自千年之前浮金州遭過一場大劫後,新任國君對身懷法術之人極其不滿,有意驅逐修者。”
“這個規矩,甚至延續至今。”林爻的眸光受漸沉的夜幕壓迫,一點點褪去光彩,“所以,林某真的好奇。顧姑娘是靠什麽在浮金州立足的?”
顧無憂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大劫?
難怪連送行的魔衛也未曾步入浮金州,而是選擇當天返程。
……又是系統資料沒有的東西。
但是,按理來說,浮金州的過往應該不捆綁任何一個攻略目标。那麽,顧無憂似乎也無法因此責怪系統什麽。
不必要的信息,它也不必要告知……
果真如此嗎?
興許見顧無憂面色不太明朗,伏惑居然幫她說了兩句:“這個我也知道。”
“是一衆為求‘長生’走火入魔的凡人,引鬼怪上身,試圖走捷徑,用詛咒代替靈力修煉,最後卻難以自控,攪出驚天災禍的事情吧?”
“現在浮金州不歡迎修者,對法術亦仍然保持抵觸的态度。不過,僅是做做表面樣子罷。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太久。”
伏惑擡眼,“如今只要能藏、會藏,發現不了,自然無法苛責。”
“林公子,你說對嗎?”
顧無憂瞥了伏惑一眼。
她總覺得這人話裏有話。
“……所言極是。”被伏惑主動接茬,而非顧無憂,林爻完美的神色本就難挂住。
再一聽伏惑意有所指的話語,林爻臉上猶如綻開一道裂隙。
林爻解釋道:“林某只是對顧姑娘一見如故,情不自禁,想要多了解一番。”
伏惑的語調微揚,吐字跟淬毒一般:“上一個對她一見如故的人,差點兒真的成為她的故人。林公子請自重吧。”
“……?!”林爻被嗆,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是、是嗎……”
趁着林爻努力平複心态的功夫,顧無憂傾身湊到伏惑旁邊,小聲嘀咕:“上一個對我一見如故的人是誰啊,我怎麽不知道?”
伏惑平靜反問:“你猜?”
顧無憂挑眉:“蘭?”
這下被嗆的人似乎換成了伏惑。他深吸一口氣,冷嗤道:“除了他,你還記得別人的名字嗎?”
顧無憂遂立即改口:“……百裏晴?”
“她在你手上吃了兩次虧才肯老實,這也算得上一見如故?”
顧無憂苦思冥想:“路子煜?”
伏惑一字一句:“路、子、煜……你不提我都懶得說。該是你對他一見如故才對,不然你為何老是樂于給他放馬?”
顧無憂啞口無言,半晌她咬牙回複:“答應我,下次回海裏,記得多喝水。”
這家夥,點完火沒注意把火折子塞他自己肚子裏了吧?!
伏惑輕哼一聲。
顧無憂偏偏要繼續猜:“那總不可能是先前那群匪徒?”
“他們對你那不是一見如故,是一見如墓。”伏惑順口捏造新詞,順帶還為她好心補充,“哦,對了,‘墓’是‘墓地’的墓。”
“……”那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顧無憂越靠越近,幾乎緊挨他的肩膀,她堅持追問,“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別讓我猜了?”
獨屬深海靈龍微涼的體溫,相比刺骨的夜風更加和煦。顧無憂隔着衣衫,無知無覺地輕蹭了下。
不知怎的,伏惑握持木棍的動作驀地頓住——顧無憂瞟觑而去,看他竟對虛空某處予以茫然的注視。
随即,伏惑突然坐直上身。
“嗯,你……?”
顧無憂沒來得及問個清楚,下一息,一只大手張開五指,搭在她的發頂。
伏惑以恰到好處的力道一旋,幫她扭轉目光的同時,也把她歪斜的身子扶正。
做完這些,他才放心恢複原本的坐姿。
只是伏惑原本撐于下颌的手掌,這會兒上移些許,有意無意擋着側面臉頰,不想讓她看到什麽似的。
顧無憂:……
不是,雖然完全不疼,但莫名有點兒窩火怎麽回事?
伏惑嘆氣,透澈的嗓音無端發悶,也不再答方才的問題:“我看,你挺想念和那群魔頭做伴,乾脆明天我送你回去吧。”
“……”求讓伏惑閉嘴方法。
見林爻重新望來,顧無憂裝作賭氣,與伏惑坐遠了些。
竊竊私語到此為止。
……
“兩位的關系很要好呢。”
林爻壓低聲音,灰黯嘆道,“可是,顧姑娘你的友人……好像不太待見我。林某哪裏做得不好,惹他厭煩了麽?”
休憩一夜,天将破曉,三人繼續行程。
伏惑照常駕馬,顧無憂則與林爻坐在車廂裏。
顧無憂無所謂地擺手,示意林爻安心:“我和伏惑也就一般吧,不用太擔憂這些,他其實對所有人都這樣。”
林爻搖頭:“那林某相信,這個‘所有人’之中,唯獨沒有顧姑娘你。”
顧無憂不解:“什麽意思?”
林爻斟酌片刻。
“顧姑娘還記得嗎?昨天你在為匪徒宣判之時,刻意越過了林某……”
“那時我以為,自己對于顧姑娘而言,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所以你才會理所當然地選擇關系更深的友人。”
“然而後來我發現,兩位的關系遠不止友誼。”
林爻看着顧無憂,“別說陌生人,哪怕真正交好的朋友也無法做到支持某人的所有決定。”
“但是……他似乎就能做到。對于顧姑娘你的每一個意向,他都完全……!”
對方陳述至此,顧無憂輕笑一聲打斷,與他解釋:“林公子,你大概有所誤會。”
“首先,我選伏惑,是因我臨時興起,不是看他事事順我心意。當然,早知道林公子的反應同樣有趣,我當時肯定也會選林公子你的。”
“其次,他是一個擁有自己思想的人,又不是盲從于我的奴仆。他內心對我支持與否,目前暫無人知曉。”
“林公子最好不要着急妄下定論哦?”
顧無憂當然不認為,伏惑對她配合是“忠誠”的具現。
她之前做過許多猜測,其中最糟糕的一種是——伏惑或許只礙于〈天道〉的身份,才處處壓抑退讓,從而不得不與她同路。
這是顧無憂萬分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所以,她只是在試探伏惑的底線。
僅此而已。
車廂格外靜谧。
“是……嗎?”陰影蓋下林爻的上半張臉孔,他若有所悟,喃喃自語,“……原來如此,林某知道了。”
看來對方終于理解。
顧無憂莞爾。
随即,林爻的音量卻微微拔高,驚訝地喟嘆:“顧姑娘何等包容。”
“你明白就好……咦?”顧無憂的笑容頓時僵在嘴角,“等會兒,你什麽意思?”
“難怪他肯如此向着顧姑娘……原來是顧姑娘本身亦會處處維護他。”
林爻深吸一口氣,語調莫名沮喪陰冷,“讓人、羨慕。”
“真希望林某有幸,也能交到一位和顧姑娘一樣的友人。”
顧無憂如鲠在喉。
合着她之前那一大段話統統白說。
這不是完全沒懂嗎?
為什麽此人解讀的角度會這麽刁鑽?
她到底哪裏在維護伏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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