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虛度 不打擾你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虛度 不打擾你們
她目露恍惚……
蜷靠在木椅上, 顧無憂出神望向屋門,輕輕眨了好幾下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
“無憂, 你醒了嗎?”
終于,等及外頭的人頗有耐心地又敲過一遍, 她方才垂死病中驚坐起。
顧無憂穿好鞋, 走去開了門。
甫一面對面, 彼此俱是一怔。
伏惑驚異于她眼眶旁顯而易見的烏青:“你沒睡好嗎?”
顧無憂則訝然于伏惑手裏的木質提盒:“你拿的什麽?”
“一些餐食。”伏惑拎起食盒示意,“我想, 天道大人應該不是五谷不沾的金鋼之軀?”
“……謝謝。”顧無憂特地讓出空道, “一起吃點兒吧?”
伏惑沒有拒絕。
他走進, 在她房內的桌上放置食盒, 又繞回兩人最初的話題:“你的眼圈怎麽回事?昨晚莫非什麽東西打擾你了?”
顧無憂搖搖頭:“不。是我睡不着……一整晚睡不着。”
其實, 來禦戾島的這個夜晚,大抵是顧無憂迄今為止不可多得的安穩夜晚之一。
畢竟之前去黃泉境和琦瑰國時, 第一天往往都是令人咋舌的糟糕體驗。
但即使是禦戾島, 她亦無法入睡。
伏惑略帶狐疑地轉頭瞥向她:“怎麽, 有心事?”
“啊,是, 我在想……”
顧無憂嘆氣,揉着熬穿一夜亢奮又疲憊的腦袋, 勉強回憶着,突然蹦出一個名字, “仇星群。”
伏惑:?
嗯……誰讓, 仇星群與她見面第一天,直接送出一份驚喜大禮——
黑化值毫無征兆,當場歸零。
細數這四個攻略目标, 其他人好歹還有那麽點兒規律可言,只屬他最邪門。
偏偏顧無憂不信邪,回到畫玫為她安排的臨時住處之後,又硬翻了一個時辰關于仇星群的資料。
然而,她也沒從中找出任何名堂。最後看到後半夜,系統都自感無聊,去休息了,她為數不多的困意倒被徹底消磨殆盡。
所以,顧無憂在房間的木椅上無聊地坐了一晚,坐到天光大亮。
此刻,自然頭昏腦漲。
不過,迷迷糊糊話說一半,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透露了一點兒心裏話,于是,沉默着開始在心底編排理由。
“……”伏惑這時剛好擺完碗筷,未等她繼續找補,他忽将食盒的蓋子猛地一扣。
力道之大,聲音之重,把不設防的顧無憂吓了一跳,渾身一震。
随即,她眼睜睜見伏惑看也不看自己,目不斜視地就要往門外走。
“……?”顧無憂完全處在狀況之外,憑直覺下意識喊住他,“欸,等等,你去哪兒啊?還回來吃飯嗎?”
伏惑停在門口,側過半張臉,面無表情道:“是晚輩多餘,便不打攪你和仇前輩,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顧無憂:……
什麽投什麽合?兩什麽相什麽?
誰和誰啊?
七拐八繞想了好一會兒,顧無憂才終于明白:“誤會呀,聽我說完。”
聞言,伏惑竟當真不動了,他點點頭,等在門口:“好,我聽你狡辯。”
“……我只是覺得他對我們的态度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所以不太理解。”
顧無憂強尋借口,卻也并非完全說謊,“并不是‘我想念他’的意思。”
再說,她為什麽會想念一個和自己才見過一面的人?
“……哦。”伏惑“哐當”反手關門,又走回桌邊。
顧無憂忍笑,想不到他竟還會同自己鬧小脾氣,而後又飛快被哄好:“願意回來了?”
伏惑鎮定自若地嘴硬道:“本來就是去順手關一趟門。”
“……”
顧無憂與他一起落座,拿起筷子,微微前傾,披散的長發卻不由自主拂至唇邊。
懶懶散散不小心忘記編發,眼下吃飯倒是礙事了。
顧無憂遂打算離席:“你先吃吧,我想稍微整理一下。”
誰料,伏惑忽然開口:“我幫你吧。”
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咦,你……幫我?”這回換作顧無憂詫異,她嗫嚅半晌,轉不過來彎,到底只憋出一句,“你會……?”
伏惑颔首,理所當然:“嗯,我以前也是長發。”
對哦。
顧無憂雖不解,卻也沒有斷然拒絕。她揚起眉梢:“可是,為什麽?”
伏惑聽出她的意思,搶先一步站起身。他摘下手套,将其搭在座椅上,然後,循着桌沿筆直的線來到顧無憂身後。
他的手指攏在鬓發周圍,欲觸未觸:“以你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還不知要拖拖拉拉多久。”
顧無憂恍然大悟:“原來,是嫌我太慢啊。”
伏惑:“……我不是。”
他當然不是。
顧無憂知道,故意逗他而已:“那……拜托你咯。”
她重新執箸,任由伏惑擺弄頭發。
一開始,還有幾分不太習慣。
尤其,當對方微涼的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耳後、脖頸……顧無憂的注意力,便無法徹底集中在眼前的餐食上了。
她的咀嚼頻率漸低,似乎潦草将食物塞下肚,只是為簡單果腹。
伏惑瞧出她心不在焉,主動引她的思緒飄向別處:“如今成功登島,你有什麽其他打算?”
顧無憂支着筷子仔細想了想,模棱兩可道:“先在島上四處走走看看吧,這裏風景不錯。”
熟悉環境,亦算是促進任務完成的重要一環。
伏惑卻沉吟片刻:“……其實,龍淵的景色也不錯。”
顧無憂一愣:“沒理解錯的話,你這是歡迎我去龍淵?”
“嗯。”他輕輕應了聲。
顧無憂:“我以為你會拒絕我。”
伏惑答:“我唯獨不會拒絕你。”
“……是嗎。”靜谧安寧的清晨,顧無憂一邊與他斷斷續續閑聊,一邊慢慢吃飽,直至放下筷子。
他的動作始終溫柔。
收束發絲、纏繞發帶,綁緊、打結。
伏惑十分熟練,力道亦使得小心翼翼,仿佛刻意避免扯痛她。
于是,漸漸地,顧無憂放松下來。
她一夜沒睡,精神本就不算太好。現在滿足的飽腹感讓倦怠卷土重來、蓄勢待發,她情不自禁想要歪歪沉重的頭顱。
好在伏惑指尖及時抵住額角,替她微微上擡:“困了?”
幾不可察,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白光順勢沒入皮膚。
顧無憂毫無所覺。
“有點兒……”
她努力克制着逐漸渙散的感官,眼睛仍不自覺閉上,随口嘆息道,“我發誓,下次再也不熬夜了。”
……
“無憂?”
當伏惑意識到,少女的鼻息變得穩定且綿長,便忍不住喚她的名字,“無憂?”
由輕到重。
甚至,他搖晃了下對方的肩膀。
……顧無憂都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腦袋只往下垂了垂,恍如陷進更深的夢境。
伏惑略略心定神安。
同樣的招數,他用了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與顧無憂交手之前……在黃泉境的監牢裏。
那時,她哪怕再怎麽游刃有餘,對自己也無疑是防備的。
現在卻……
“無憂,對不住……”伏惑俯身,試探着湊近,捧起她的臉頰,指尖緩緩穿插進她的發絲。
顧無憂依舊緊閉雙眼,其睫羽細密,投下一層巋然不動的淺薄陰影。
少女細膩的體溫炙燙着手心。
伏惑看她許久。
最終,他下定決心靠得愈近,與顧無憂前額相抵。
輕柔的呼吸來回淺湧,兩人氣息相纏,距離近得幾乎可以親吻……
伏惑重重閉眼。
他穩住心神,念咒,施法。
顧無憂的識海裏,究竟是否确有其人,他必須了解,做個決斷——
于是,伏惑以神識潛入其中。
悄無聲息。
……
再次睜眼,舉目昏黑。
腳下是濕潤粗糙的深色土地,泛濫栽種着無數株茂密的幽紫花朵,邊緣隐散微光,鋪滿目之所及的每一處地面。
伏惑稍稍挪動步子,随之,便攪起一陣輕小的草葉摩挲聲。
頭頂夜幕深不可測、不見天日,而腳底簇擁無數微光,聚之竟分外輝煌奪目,尤勝星辰。
天地仿若颠倒。
他從未見過有人的識海是如此模樣。
因為……識海往往反襯一個人的心境。
虛僞殘忍之人,識海可能陰森可怖。
悲戚絕望之人,識海可能千瘡百孔。
堅定向善之人,識海大抵春和景明。
但顧無憂的心境,他讀不懂。
置身于內,視野分明曠闊廣大,卻似又無處可去,所以,唯能在此間,覺察自己的渺小無助罷。
然而,顧無憂的識海裏不只有這些虛曠奇異的景象——
他還看見了一張……織網?
伏惑不太确定。但它确實與蜘蛛捕獵的陷阱相仿。
它的存在形狀極其突兀,和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伏惑沒有盲目上前觸動,出于內心本能警惕,他保持一定距離,率先探了探蛛網的紮根位置。
它橫亘天地,根部直接浸入地層,估計埋沒得很深。
不知為何,伏惑莫名聯想到發動言靈咒縛所使用的引線——随時随地,施咒者可以輕易去控制誰、牽制誰。
他略感不适地蹙了蹙眉。
這莫非就是那個所謂的〈系統〉,留在顧無憂識海裏的東西嗎?
〈系統〉本身卻不在。
它去哪裏了?
伏惑擡頭觀察。
眼下,蛛網空無一物,其上倒是有四個絲線織成的奇怪記數符號,意義不明。
……它們分別對應着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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