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跳火坑 要殺他,先殺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跳火坑 要殺他,先殺我
衣擺袖口被山風吹得獵獵飛舞。
顧無憂被魔衛押解着登臨高崖,同路子煜站在一起。
一時間無人出聲,氣氛寂靜得詭異。
蘭混在其中,刻意離她極近。他不時摸摸右上臂處綁紮成蝴蝶結的緞帶,眸光分外警惕。
只因蘭暗地與她說過,此處地勢險峻,若少君對她發難,還可順帶照應一二。
不過此時,顧無憂見路子煜叫她上來,也沒有同自己說話的興致。他只是搖着手中折扇,俯瞰谷底。
于是,顧無憂便跟着張望起來。
黃土遍布,鳥獸零星,還有無數個深淺不一的腳印、拖長的痕跡與……
橫七豎八半埋于灰土中的身體。
那是軟弱無力的、凡人的身體。
有些被飄飛的草葉一撥弄,嘴裏含混着不清不楚求救,尚且能繼續微弱的蠕動。
……還未徹底死透。
【與我們同一批來的難民都還在牢裏等待發配,那這些人……應該是上一批被騙來黃泉境的難民吧?】
【就這樣把人丢在下面完全不管,死都不能給個痛快。該說真不愧是魔族嗎?】
系統感嘆一番,提醒顧無憂,【你站得離崖邊遠一點,多提防一下路子煜,小心稍不注意他真把你推下去。】
她掃視一圈,将谷底慘狀盡收眼底,随即在識海裏輕輕冷笑了聲:“嗯。”
不同于以往與它插科打诨時的調侃,這聲則是昭告主人心情不妙的冰冷信號。
顧無憂難不成……在生氣?
系統默不作聲瞥向顧無憂。
哪怕是被路子煜掐頸,被百裏晴追殺,與伏惑對峙……如此種種,她都沒有生過氣,甚至有幾分樂在其中。
為什麽如今反而惱火起來了?
系統大惑不解。
“顧姑娘,你都看到了吧?”路子煜突然發問,“你看到了什麽?”
明明路子煜就坐在顧無憂旁邊,按理來說,顧無憂能看見什麽,他再清楚不過,然而,他就是要故意诘問。
接觸恐懼,再反複提及恐懼,可以消磨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顧無憂沒轉頭,沒人能瞧清她現在的表情:“……少君該不會想借此來恐吓我?”
路子煜靠住椅背,召出術印:“你就當做是如此吧。”
尾音消散,流風恍如驟止。
那些早已七零八落的衰敗生命,竟然慢慢恣出繁榮之像。
雖然只是虛假繁榮——
凡人歪歪扭扭支撐着站起,然後萬分迷茫地停留在原地,仿佛不知該往何處去。
窺見這等場面,蘭的手掌緊握成拳。
他的目光移上來,不經意瞥到,顧無憂的肩膀起伏很大,好像是呼吸愈發急促。
在強作鎮定嗎,抑或快崩潰了?
那下面的屍身,都曾是顧姑娘的同類。
不管如何,目睹此景,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更為惶恐和不安。
……該怎麽做才好?!
“龍淵一定很好奇吧,為何妖國手底下的異怪會這麽聽話……這就是答案。”
路子煜嘆口氣:“可找到答案又如何?至今,龍淵還不是只會靠殺戮解決問題。”
“龍淵殺的那些異怪,全都是凡人所變。他們手上粘的血,并不比我們少。”
“試想一下,顧姑娘,若你也成為這其中之一,龍淵難道就會把你視為特例嗎?”
顧無憂的腳尖,距離沒有土地支撐的高空僅一尺。
若是路子煜或身邊魔衛突然興致使然,均可以輕易令她萬劫不複。
由此看來,她似乎真的只有路子煜口中的那一個選擇可做——歸順于魔。
顧無憂一言不發。
她脖頸僵直,視線對底下那群已然成為傀儡的凡人緊追不舍,不知道在想什麽。
路子煜耐心等待。
他知道,顧無憂也應該知道——這是他們前一晚商議決定的表面戲碼,為的就是利用顧無憂引龍上鈎。
腳下有他悄悄布設的傳送陣。
他等着顧無憂哭喊拒絕、拉扯對峙,待白龍現身,便可啓動陣法,将它完完整整送到父君面前……讓他們去鬥個你死我活。
路子煜樂見其成。
顧無憂卻在此刻斜睨向他,朗聲大笑:“無所謂吧,我不在乎。”
路子煜半欣慰的目光與顧無憂對上,他眼中的笑意慢慢趨近于無:“……什麽?”
這跟說好的,似乎不太一樣?
“這些争鬥只是一時。在我看來,樂趣才是能令人永遠回味的東西。”
顧無憂的笑音清脆無辜,“所以少君,乾脆讓我們省去中間無聊的步驟,直接開始吧?”
……開始什麽?
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怔愣的路子煜被一股更為強烈的氣浪撲了滿面。
在場魔族,無一人動彈。
只因一片陰影自下而上探出,顧無憂身後顯現一雙碩大明亮的獸瞳。
震蕩金芒,殺意四濺。
随即,其頭顱緩緩擡起,搭在地面利爪也跟着向前逼近,輕而易舉,将她圈入屬于自己的範圍內。
白龍只露遒勁的前身,尾巴攀在崖邊,威風凜然居然仍舊不減。
衆魔齊齊後退一步,硬着頭皮紛紛祭出武器。
“——!!!”路子煜扣住輪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他眼疾手快,瞬間點亮傳送陣。
然後,他嘴邊默念一句。
電閃雷光漫卷,穿透黑雲,抻出數張密不透風的網,兇烈暴戾地直指白龍,逼迫它移動位置。
只聽那扭轉曲折的強光“轟——”地在龍身上炸響,撼動山谷。
塵煙四起。
蘭額角冒汗,不時乾咽。
随後,他乾脆一咬牙,幾步沖去顧無憂的方向。
……顧姑娘,沒事嗎?
懸着的心還在七上八下,一道白影倏然劃開濃重沉悶的煙塵。
鱗片整齊皎潔、線條修長漂亮的尾巴揮揚間帶了股焦糊味道,但它所卷的一根柔軟緞帶完好無損。
龍尾破空,驅散圍攏過來的礙事雜魚。它重重拍在地面,也把緞帶拍在陣法中央。
一片葉飄落古井深潭,不能刺破平靜的表像。
一顆糖加進滿罐湯藥,無法改變味苦的本質。
所以……
“僅僅只是這點兒攻擊怎麽夠呢?”
少女愉悅的話音蒙在白龍龐大的身軀後,浸在混沌不堪的崩亂聲裏,聽不真切。
在場也許只有沖得最猛、離得最近的蘭捕捉到了這句意味不明的預警。
卻見下一息,那投入陣中的緞帶分裂為數股,如彼此糾纏的絲狀花瓣,層層綻開,又似突起的堅韌棘刺……
結結實實紮穿陣眼。
“咔——”
龍爪緊随其後,一掌砸上,讓緞帶刺透更深。
精心籌備的陣術,就這樣碎了個徹底。
白龍身軀随陣符碎片飛散而消失,一個完整的人形姿态接而降臨——
雪色短發,燦金眼眸。他身着藍黑衣衫,手臂線條勁韌,即刻拔刀出鞘。
魔修們分外警惕。
無限壓抑的死寂裏,伏惑若無其事環視一圈,視線才停在路子煜身上。
他太過平靜,沒有一點兒被圍攻時該有的慌張失措的模樣,以至于讓路子煜産生了立場置換的眩暈感。
對方如此快速又暴力地破陣,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在此世,若非修為達到與路九川同級或者更上,否則根本不可能做到……
龍淵久不入世,竟還能培養出這般實力超群的人?!還是……天賦使然?
沒有人知道,方才強召天雷就已經是路子煜的極限,再繼續下去,他很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
會在衆目睽睽下暴露自己根本不精通打鬥的事實!!
路子煜臉色接近死灰般蒼白。
不知怎的,路子煜動搖的眼神左右飄忽,精準奔向顧無憂。
伏惑徑自橫過刀身,切斷他的目光:“剛剛聽少君斷言,龍淵只會靠殺戮解決問題……”
“既然如此,你也來試試吧?”
在伏惑說出這句話後,路子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差。
路子煜開口,聲線是盡力維持的平穩:“我也只是奉命以助妖國,何必如此刀劍相向?”
言下之意,便是把“身不由己”的他與真正的罪魁禍首區分開來。
伏惑不吃這一套,他提刀哼了聲,簡單定下結論:“幫兇也是兇手。”
相隔不近不遠的距離,他的身姿似飛葉橫斜,鋒芒畢露,敏捷狠厲。
路子煜則執折扇,運訣以擋。
蚊蟲大小的暗色咒符頃刻滾作參天大樹,癱倒時拔出無數風刃,交錯回環,軸輪般旋轉,隆隆向伏惑碾去。
伏惑雖前進被阻,但能勘破風刃軌跡的金眸光芒更盛。
他準确攔下幾道虎視眈眈的氣流。叮當碰撞間,刀身嗡顫,清越鳴聲反複激蕩。
打散了致命進攻,打不散前赴後繼的更多撕扯啃咬。
于是,伏惑在虛空中踩了幾下,躲去更高地。
直到他停駐,立足一處,手心貼棱方。
于是顧無憂便猜測,方才伏惑腳下供他墊底的東西,也是棱方。
棱方數量陡然增長,自他為中心擴散,如地磚鋪張于空,将伏惑與路子煜所在位置劃分成兩個不同的空間。
路子煜見勢不妙,匆匆環訣引雷。
然而正似沒有經驗的漁人對水中魚影琢磨不清一般——
那雷光震在伏惑身後,打在伏惑眼前,擊在伏惑手邊,失了準頭似的慌張,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一點傷害。
伏惑從棱方上奔去,向路子煜迫臨。
……若是他揭了這層屏障,想都不用想,路子煜必死無疑。
意識到這一點,路子煜恹恹垂首,仿佛喪失全部希望般提不起精神。
一場争鬥,即将結束。
棱方邊框支離破碎,伏惑縱身一躍。
銀刀劈下。
趁此時,路子煜勾勾手指:“過來。”
“顧無憂,來我這裏!”
伏惑一怔。
卻見顧無憂應聲,被流風攜裹着,如一只蝴蝶般撲去路子煜眼中。
此舉驚得他極速調轉刀尖,又在快撞到顧無憂時,豎了一塊棱方在她面前。
伏惑踏過堅實的阻隔,得以旋身與那兩人拉開距離。
他驚魂未定:“你做什麽?!”
顧無憂站在路子煜身前,張開雙臂,将路子煜護在身後,沒有一丁點兒差點被殃及的後怕:“要殺他,先殺我。”
她的眼睛恍若亦被烏雲籠罩,透不出一絲一縷的陽光,配合面無表情的臉,語氣端的是一個堅定無比。
還生怕伏惑沒聽清,顧無憂再度重複了一遍:“要殺他,先殺我!”
電光石火間,伏惑餘光掃視谷底,醍醐灌頂。
“……”他站起身,不善地瞪着顧無憂身後的路子煜。
片刻猶疑,伏惑握刀,一個飛身沖去,直直砍向顧無憂的臂膀。
顧無憂不動如山,依然維持着最大程度的保護姿态。眸底映不出一星半點兒伏惑的影子。
伏惑暗暗咬牙,刀鋒上挑,抹過少女衣衫上的空氣。
一個淩厲的擦肩後,他重新化作白龍的姿态,向其他地方飛去。
魔族沒有追來。
伏惑幾番回頭。
少女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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