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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此岸,歸岸 很想念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此岸,歸岸 很想念啊…
此方天地, 幻作神祇掌中水鏡。
她默然注視,是凝滞萬景。
她輕聲嘆息,是乍起漣漪。
仿佛所有驚濤駭浪、抑或風平浪靜, 皆憑她一颦一笑周轉環行。
而墜入水鏡的小蟲,只得由着混沌洶湧的浪潮前赴後繼, 推它浮沉。
樊枝躲在底下, 手握搖鈴, 目睹此景,不由語氣深沉地感嘆:“要不是神女大人, 我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 還有這麽折磨人的招數。”
但是, 不止仇星群, 連樊枝自己, 此刻亦身處其間,與之共同仰望天道生造的盛大壯舉。
所以, 他其實也是那只不自量力、引火自焚的小蟲嗎?
倘若想在她眼底留下難以忘懷的印痕, 究竟該綻放出多麽絢爛的火花呢?
奈何答案難尋。
“……呵。”樊枝兀自冷嗤, 很快摒除雜念,再次敲響搖鈴。
鈴音煽動蝴蝶, 陡領風暴。
棱方忽隐忽現,間或穿插, 似有所預備地打亂蝶群飛行的軌跡,一時, 逼得仇星群進退兩難。
降厄蝶的毒素、棱方的絞殺, 對他本體造不成任何傷害。
于是,顧無憂反其道而行之,別有用心地瞄準他的佩劍——決想。
蝶群疾馳, 棱方閃爍,四面八方聚集、包裹,堵死靈劍折返的路徑。
決想散發的光芒因而黯淡些許。
脫離主人之手,又不得已攔截蝴蝶接連不斷的進攻,靈劍的防禦遂愈發趨向薄弱。
仇星群耗力費神,緊急掐訣,意欲施法擊碎那些礙事的封印。
然而,視界倏忽震蕩。
先前百般刁難、令他深惡痛絕的幻境,眼下居然一層一層逐步裂碎。
分崩離析。
天地倒轉回旋,一刻不停切換。
仇星群則如海上一葉小舟,被迫随激流後退,左搖右晃,離決想越來越遠。
“顧無憂,你?!”
這絕對是她的手筆。
未料到,為了打斷他奪回靈劍,顧無憂甚至不惜将精心構築的幻境毀于一旦。
不妙。
“唔……!”無法掌控此間幻境運行的規律,靈力又被極大消耗。
假使不能再想辦法拿取武器,待靈劍被波及,被幻境的殘骸卷入洪流……
他的意識或許也将不複存在。
仇星群驟睜雙眼。
灰白眸底燃亮孤注一擲的火苗。
靈力瞬間暴漲,節節攀升,助他強撐起一角搖搖欲墜的天地,總算得以平定暈眩的視野。
趁此空隙,仇星群飛身奔向決想。
一柄橫刀卻搶他一步,甩過一道淩厲的銀光,狠戾劈來。
時間緊迫,惹得仇星群怒從心起。他乾脆以修為壓制來者,凝力沖撞而去。
同時,他揚聲,呵斥對方:“伏惑,你難道沒有自我麽?!”
“為何甘願當個聽話傀儡,為何要處處順從他人的命令?”
“如果未來,她叫你毀滅龍淵,你莫非也會同意嗎?”
雙方抗衡片刻,各不相讓。
伏惑持刀抵擋,聞其所言,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拼命咬牙推進,亦沉聲回敬道:“如果未來,她要毀滅龍淵……”
“那麽,一定是彼時的龍淵,不再擁有存在的價值吧!!”
“……!”仇星群不可置信。
如此愚昧的忠誠,扭曲的追随。
如此……哪怕獻上其餘一切、也為捧她擢升的頑固決心。
伏惑怎麽會是龍,分明一匹瘋狗啊。
龍淵的江遇遠到底養出了什麽怪物?!
仇星群手腕顫抖起來。
但是,眼看着決想劍光即将熄滅。
危在旦夕,刻不容緩。
來不及細想下去,仇星群訴諸僅剩靈力,念念有詞。
法印霎時光輝萬丈,其噴發如焚耀芒,再度吞沒伏惑,順帶,一并退散決想周身的蝴蝶與棱方。
萬般阻礙,滌蕩一空。
他伸手觸碰決想。
如赴希望。
相信只要靈劍在手,他便還有可能扭轉乾坤。
可下一息,沒等仇星群完全如釋重負,指尖竟猝不及防撲了個空。
他的輪廓,生生從決想劍柄橫穿而去。
驚詫令仇星群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為……幻影?
那真正的決想,去了哪裏?
疑惑剛起,一道尖銳痛楚忽沿四肢百骸蜂擁至顱頂,拉長音調叫嚣不止。
那并非類似經脈寸斷的外在傷痛,更像誰人針對他內裏魂魄的揉擰與剜刺——
叫他只得喘息掙紮,艱難求存,卻求死不能。
“咔!”
直至某一剎那,仿佛玉石碎裂、清脆的一聲乍響席卷腦海。
有部分清晰的意識,好像從魂魄中得到剝離,被徹底放逐。
他才方覺如堕深海。
仇星群雙目失神,連帶整個沉重的身體失去控制,亦毫無征兆墜落。
疼痛逐漸遠去,嘈雜褪作虛無。
甚至砰然觸地的那刻,他竟也感知不到任何痛苦。
仰面朝向蒼穹。
那些……被稱為幻境殘骸的緞帶,四處飄零,恍惚一場簌簌落雪,卻不及他的眼睛半分蒼白。
緞帶紛揚,似雪花,掩埋覆蓋他的軀殼,亦似雪花,觸之融化。
他竟不覺得冰冷。
反而,他覺得親切。
畢竟,禦戾島的确好久不曾下雪了。
他很想念啊……
*
【仇星群,黑化進度:%&$】
識海驀地播報出一串無法聽清的雜音,蛛網上的計數也混成一片無法勘破的線團。
系統險些急得團團轉圈。
顧無憂無言緩步上前,走至仇星群癱倒的身體旁邊。
她垂眸凝視。
仇星群回以毫無生氣的眼神。
兩相對望。
靜默半晌。
顧無憂似笑非笑。
……仇星群在想什麽?一場對決之後,他在對着自己發呆?
她伸手在那人面前晃個左右:“你情願就這麽睡過去,也不要和我說兩句話?”
仇星群輕輕眨眼,一束瑰麗星光極快掠過,一閃而逝,但馬上又歸于死寂。
不知過去多久,他總算勉強支撐着上身,木然且緩慢坐起。
他墨色長發散亂,眼珠生硬轉動,昂首望她。
原本便不太外露的情緒,現在貌似完全所剩無幾。
活像個呆滞的漂亮人偶。
見仇星群擡眼瞧來,顧無憂右手一松,直接将一支斷裂兩截的竹筆扔到兩人之間。
“仇無冥,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
此為曾經所向披靡的神劍,決想。
“啊……”他由此發出一聲淺淺喟嘆,調子卻平淡,聽不出緣何感慨。
為佩劍痛惜?為慘敗悔恨?
不論他怎樣設想,總之,對方如今種種反應都達不到自己預期中的滔天起伏。
到底怎麽回事?
未等顧無憂思索明白,對方又動了。
出乎意料,仇星群無視了決想,反直沖顧無憂而來。
他雙手驀地攀上她的裙擺,迅速爬升,最後死死鉗住她的一只手腕。
本不屬于仇星群的莽撞醺意染紅眼尾。
他似乎生怕顧無憂就此轉身離開。
因而血絲遍布眸底,力氣大得驚人。
顧無憂詫異:“仇無冥,你……!”
“無憂!!”
“神女大人?!”
伏惑與樊枝正往她的位置趕來,不小心窺見這幅危險畫面,頓時被吓得背脊發寒。
仇星群不是剛遭受重創嗎,他怎麽還能行動?
顧無憂本也想使勁甩開對方,然而,看他唇瓣始終虛弱地一張一合,她不禁凝神,耐着性子仔細聆聽。
片晌,她神色微變,朝另一方伏惑二人比了個噤聲手勢,示意他們放下補刀的招式。
于是,仇星群那破碎斷續的嗓音,得以擴散在這片空寂天地——
“……天道大人!”
“我想,向您……追尋答案……”
“所謂正道……所謂……罪孽……”
“衆生……是否……負罪?”
“請您……賜我……正确、方向……”
如把少女當做神明造像。
哪怕撞破髒腑、嘔盡骨血,為神像纏縛無數深刻指印,也要嘗試向她诘問命運。
得不到顧無憂回答,他就又颠三倒四地固執重複一遍。
“賜我……請您、正确……方向……”
顧無憂沉默。
他一而再,再而三。
“求您……天道大人!”
推又推不掉,顧無憂無可奈何。
樊枝在旁不滿開口道:“他怎麽強拉神女大人嘀嘀咕咕的,說些聽不懂的怪話?”
伏惑猶豫推測:“嗯……因為,仇星群将魂魄寄宿于決想。如今那部分魂魄随決想碎裂一塊兒消散,所以他的神思或許也……”
不等伏惑說完,樊枝誇張地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樊枝轉向顧無憂,語氣耐人尋味地同她玩笑:“神女大人,你下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吶。”
顧無憂不鹹不淡哼了兩聲:“……這裏面沒有你的份嗎?”
她明白了。
搞半天,仇星群丢失了部分魂魄,因此才神思錯亂,已然淪為癡傻。
可是,縱使變得頭腦昏聩,他竟也依舊保持着如此匪夷所思的本能。
毋容置疑,想必這是仇星群無論如何都褪不乾淨的執念。
千層幻境化為烏有。
好歹算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抵達真實的歸岸,他卻被困在了不可言說的過去。
……深不可測的過去。
顧無憂慢慢抿出一個笑容。
斟酌會兒,打定主意,她反手化出一道纖細韌線,遞給伏惑。
伏惑一愣:“這是做什麽?”
顧無憂毫不遲疑:“搜魂。”
樊枝睜大眼睛:“對誰?仇星群?”
她颔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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