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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揭盅 遛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揭盅 遛狗
兩人對視片晌。
伏惑喚她的名字:“無憂。”
顧無憂笑意盈盈回應:“怎麽啦?”
伏惑突然推了一把忐忑的獨眼。
他用勁兒很大, 以至于剛好能将獨眼推到鷹鈎鼻的身側、顧無憂的腳邊。
顧無憂好整以暇:“哦?”
獨眼摔了個嘴啃泥。再度回頭瞅向伏惑的眼神,愈發費解與震恐。
伏惑全作視而不見:“私認為,誰挑起的争端, 就該誰來親自調和。你說呢?”
他口頭拒絕得算是委婉,行動間卻一丁點兒猶豫皆無。
其他人不清楚, 伏惑卻想得明白——
或許, 顧無憂為先前黃泉境之事給他使絆子。
抑或許, 顧無憂有意試探底線,想要知道他對她的行事作風到底多包容。
再或許, 顧無憂臨時興起, 把他的出現加進這場奇怪戲碼, 只當作取樂的一環。
……不過, 全部無所謂。
反正他們二人又不是勢如水火的仇敵。伏惑乾嘛非要在她面前當個爛好人, 與她大唱反調不可?
且他本來就不是好人。
嗯,這群盜匪也不是。
顧無憂想做什麽, 便由她去做。
一衆匪徒面如死灰。
獨眼除外, 他還想再嘗試掙紮一下。
獨眼幾乎是忙不疊重新爬回伏惑面前:“大哥, 兄弟!看在我老老實實為你帶路的份上,求你別這麽絕情啊!”
麻煩糾纏過來, 伏惑不禁嘆氣。
畢竟,他着實不存憐憫之心。
仔細思索片刻後, 伏惑認真告訴獨眼:“其實,落在她手裏, 比落在我手裏, 更有可能活下來。”
“啊?”
乍一聽荒謬,回味過後更是荒謬至極。
獨眼瞪大眼睛,急到幾近破音, “這種時候頂着這張臉,你跟我講啥冷笑話呢!”
“我沒開玩笑。”
他真的沒開玩笑。
他看上去像是很會開玩笑的人嗎?
分明事實如此。至今為止,和顧無憂打過交道的人,除去個別例外,十之八九都活得好好的。
百裏晴、蘭就罷了,甚至連路子煜那種人也可以逃之夭夭……
盡管知道顧無憂并非出于善良,放他們一馬。
可若換做是他,這些人不論緣由,必定一個都跑不掉。
“哈哈哈哈哈……!”聽完伏惑與獨眼的對話,顧無憂笑得前仰後合。
她的一對眼睛半睜半閉,樂不可支,“伏惑,你怎麽盡故意說些有趣的話呀!”
“……”伏惑沉默,“真是對不起,我并非故意,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讓她覺得有趣。
不小心讓她開懷大笑。
實在不好意思。
“好吧。伏惑這麽說了,我們便……”顧無憂攥住右手心,其中滿當當包裹了什麽東西。
她緩緩擡腕,似乎将要作勢再度播撒。
匪徒皆眼瞳巨震。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前受盡折磨。
最可怕的是,這個折磨他們的對象還是顧無憂!
天道呢,天道何在?!
能不能換天道來懲罰他們!然後大發慈悲把這個瘋女人徹底請走?!
“等等,顧姑娘!”
恰在此時,一道聲音頗不合時宜地橫插進來,制止了顧無憂的動作。
“嗯?”顧無憂斜眼望去,“怎麽?”
發言者正是林爻。
他大抵下定了極大決心,此刻手心不自覺貼上胸口,目露悲憫與不忍:“顧姑娘,我想求你放過他們!”
不知他是不是在害怕顧無憂。
他的顫抖連站在遠處的伏惑都能聽出。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集中過去。
顧無憂并不接話,而是保持着一副玩味的微笑,一眨不眨盯着林爻。
林爻頓了會兒,咬牙道:“……顧姑娘你方才不是說,只要有一個‘看官’肯求情,就願意放過他們嗎?”
“林某,雖不及顧姑娘的同伴,但姑且也能算作其中之一吧?”
“當然。林公子本就在其中,不必過謙。”
顧無憂問他,“……只是,林公子你要想清楚,确定嗎?即便他們曾惡劣地對待過你,你也要選擇大度地放過?”
她的語氣全無嘲弄,她真的僅是單純想要知道林爻如何作想。
順帶,還要裝腔作勢地誘導一番——
“哪怕斤斤計較,也無所謂哦。在場不會有人覺得你小肚雞腸。”
而面對顧無憂毫不掩飾的端詳,林爻的眼神閃爍,仿佛內心激烈搖擺。
“我……我……”
短暫糾結過後,林爻依舊打算堅持己見,他堅毅道,“到底是活生生的幾條性命,林某無法坐視不理……”
“還請顧姑娘看在鄙人薄面,寬宏大量一回,饒過他們一次。相信他們以後定能洗心革面!”
底下跪伏的一衆屏息凝神,紛紛瘋狂點頭,悄然揚起無比期盼的神色,翹首以盼。
“寬宏大量、洗心革面啊……”顧無憂了然,颔首道,“好啊,沒問題。”
林爻一愣。
沒想到,顧無憂答應得這麽爽快,爽快得連必要的思考時間也抛去。
顧無憂輕笑一下:“林公子都說到這種地步,我要是再一意孤行,與林公子的肚量一比,豈不招人笑話?”
林爻的面色微微漲紅:“我沒有貶低姑娘你的意思。”
顧無憂重新轉過身去:“我知道。依林公子所言便是。”
匪徒聞言,一個個面露喜色。
林爻亦抿出慶幸的淺笑:“感謝顧姑娘的大恩……”
未等他們反應,顧無憂陡然态度一轉。
她瞬間淡去笑意,打斷林爻你來我往的口頭客套,竟直接張開五指揮向上空,任無數細碎剪影鋪滿頭頂。
時間恍如靜止。
“……!!”
林爻驚在原地,喉嚨仿佛哽了一根刺。
顧無憂……顧姑娘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與林爻寫在臉上顯而易見的想法不同,各個匪徒已經是把質問全部崩潰地吼了出來——
“等等,不是寬宏大量嗎?寬宏給誰了?大量又在哪裏?!”
“好你個小丫頭,怎麽可以這麽壞!”
“啊啊啊啊親娘啊我不想再玩了!”
“可惡,你把我們兄弟幾個當狗嗎,擱這兒來回溜我們啊!!”
他們嘴邊抱怨,滿臉苦大仇深,但身體實際誠實而熟練地行動,一個個搶先兜起衣衫布料,意圖盡可能多地接住掉落的米粒。
然而,漫長的一息過去、兩息過去……
始終沒有一顆米粒砸到他們頭上。
取而代之的,是畫地為牢的驟雨,猛然墜落。
雨滴在他們呆滞的眸底倒映斷續光芒,唯獨淋了匪徒滿頭滿身,攪和着汗水一塊兒粘連面頰,滑稽至極。
匪徒們卻渾身僵硬,努力克制局促起伏的喘息,一動不敢動,以等待雨停。
所以,這是又在乾嘛?
莫非她靈機一動,換了種折磨方式嗎?還是……
“哈哈哈別緊張,這是代表結束的慶賀禮物,送給你們啦。”
顧無憂笑夠了,從容優雅地躬身謝場,愉悅地為他們慷慨地宣告,“再見,各位,我們後會有期!”
啊,劫後餘生。
鷹鈎鼻雙膝一軟:“吓死我了……!”
“天吶,我還以為……”
原本匪徒只是在自言自語地頹然感嘆,旋即不知是誰起的頭,一個兩個開始淚水決堤,彼此抱頭痛哭。
哭得山搖地動、訴得涕泗橫流。
“嗚嗚嗚求求你姑娘,答應我,咱們再也不要‘後會有期’了好不好啊啊啊?!”
恐怕今日不可多得的經歷,能在他們以後剩餘的漫長生涯裏銘刻許久。
顧無憂從他們身邊輕巧繞開,興致沖沖奔向伏惑:“我們走吧!”
伏惑側身:“嗯。”
她見伏惑一臉淡然,不由訝異地問道:“咦,難道你沒有被我的出其不意吓到?”
“……該說不愧是你?”
伏惑無奈瞥她,稍稍提起唇角,似笑非笑道,“我其實有被吓到。不過,一想到做這件事的人是你,顧、無、憂,我居然覺得再正常不過。”
從她那裏已經收獲過太多驚吓,伏惑快步入麻木了。
顧無憂的指尖點點臉頰:“那我就當你在誇獎我吧!”
“……随你。”
兩人在匪徒據點裏找回了馬和馬車。
臨走之際,顧無憂回頭瞧了眼——
一派喧嚣的吵嚷之中,林爻仍然站在原本她曾伫立的位置。他雙手交疊于身前,狀似茫然地摩挲手指,觀察四周。
他的目光不斷梭巡,直至最後,那帶着兩分陰沉的複雜目光直射而來。
顧無憂不禁走神。
接着,顧無憂笑笑,對林爻的眼神給予一個異常平靜的回應:“林公子,我記得你說好像與我們順路?要一起走嗎?”
這個提議出乎林爻的意料:“……顧姑娘主動邀請林某同路嗎?”
“是啊。”顧無憂驀地想到,“還是說你有其他事?或者不太願意?不願意的話就算……”
林爻欣然應允道:“不,林某當然願意,非常感謝顧姑娘救我一命,還順帶捎我一程。”
商定如此,顧無憂遂沖他揮手:“那就一起吧,林公子。”
說罷,顧無憂踏上馬車。
伏惑倒是不自覺多掃視林爻兩眼,但也沒發表什麽其他意見,徑自坐去前排駕馬。
就等林爻了。
他背對一衆稀裏糊塗躲過一劫的匪徒,袖底的指腹悄無聲息摸上兩處粗糙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傷疤。
他的尖牙抵住下唇,深深沒入軟肉。
終于,林爻一甩衣袖,舉步跟上。
無人在意,一只漂亮蝴蝶自他袖中振翅飛出,搖搖晃晃奔向身後抱作一團的匪徒。
與他分道揚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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