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畢露 堂堂天道,就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畢露 堂堂天道,就這?!
碧空如洗,飛鳥掠影。
回蕩岩谷的激烈角鬥徹底湮沒,當下,唯有叫人心曠神怡的萬籁俱寂。
然而路子煜無暇顧及。
他死死盯着聲源熄滅的方向,似乎仍在忐忑、擔憂着什麽。
也因此,路子煜特地把顧無憂喚來,讓她陪在自己的身側。
他執起顧無憂的左手,腦袋半垂,緊貼過去。似想讓自己泛白的面頰盡可能沾染更多溫暖血色。
而顧無憂眸底無光,只是平和地微笑,對他略有冒犯的所作所為不發表任何意見。
無端,竟撥出幾分仿佛能包容世間萬物的氣度。
于是,路子煜在這樣若有似無的安撫缭繞中,奇異地慢慢放下心來。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讓人分外眷戀。
不被任何非議左右。
不被任何命令驅使。
不用計較過去未來種種瑣事。
不用在自我厭棄的漩渦裏反複掙紮。
就這樣與理解自己的知音共度理所當然的時光——多希望一切停滞啊,只此一刻,可以溺死在這安心的美夢裏……!
緊靠少女舒适的體溫,路子煜困倦似地合了合眼,發出一聲長長喟嘆。
然而遠處地面忽地揚起沙塵,層層遮掩耳目,噠噠馬蹄隐約作響,惹得他胸腔裏的那顆心髒又猛然提起。
“誰?!”
鹬蚌相争的結果究竟是……?
路子煜不自覺更加握緊顧無憂的左手,他脊背繃緊,喉結滾動。
顧無憂眨了眨眼。
這短短時間內,那塵與沙的爪牙已逼近許多,來勢洶洶。
再無仔細思索的機會,除了揭曉謎底,路子煜別無選擇。
他吸了口氣,好像做出一個重大決定。路子煜擡腕,畫一道風符破開障眼之幕。
如一刀疾馳、橫切而去,瞬間驅散雜亂聚集的顆粒,顯現出半個清晰的輪廓來。
對方端坐馬上,恰在此刻擡頭——
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黑發赤眸,不僅僅相貌更加威武,面目還積累了更多歲月沉澱的男人……
路子煜喃喃,神情皲裂:“父君?!”
木輪微微後傾。
他幾欲逃跑。
但是很快,他又停下,眉心一擰。
奇怪。
……為何貼近地面的浮塵沒有随風而去?
以路子煜的視角來看,他的法術竟只堪堪拂去一部分遮擋,僅露出魔君的上半身和他身下坐騎的一顆頭。
就好像有四方無形的矮牆,将無處不在的風阻隔。
……塵埃中,似有矯健敏捷的身影匍匐,不時露出鋒利的爪子形狀。
可路子煜看不清……
他根本沒辦法看清!!!
為什麽?
那沙塵中究竟還隐藏了什麽?!
不自覺緊咬牙關,隐隐顫抖的路子煜停頓片刻,便猛地一拍輪椅扶手,發狠張弓拉弦,連出數道術法。
光束疾馳,劃破長空,彼此追逐,糾纏又分散——
路子煜幾乎是把能想到的法術通通甩了出來。
額角落下涼意。
……
“……他的眼神,太不冷靜。”
伏惑隐在路九川身側,冷冷開口。幾個彈指間,他将路子煜丢來的法術全部擋下。
路九川只乾瞪眼,言行無法回應分毫。
只因那該死的言靈咒縛,自始至終把他綁死在一個姿勢。沒有伏惑的命令,他動彈不得。
其實按理來說,以路九川的修為完全可以掙脫控制——畢竟,使用言靈咒縛的雙方需要修為相差至少一個境界。
伏惑較他而言,頂多算作不相上下,根本到不了能壓制他的地步。
但路九川沒想到,壞就壞在,這條龍淵的靈獸做事一點兒也不正派……居然也學妖魔奪取他人修為,為己所用。
路九川咬牙切齒,後又忍不住戲谑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難不成路子煜給了你們許諾?自诩高貴的龍族,為從妖國手下争得勝利,都不擇手段到不惜與魔聯合嗎?”
話音落下,對方漫長幾息的沉默令魔君更加惱怒:“說啊,你們要做什麽,怎麽不殺了我?!”
伏惑的聲音不緊不慢:……“一切走向都被那人悉數掌握。我不過是她手中一枚單純的棋子。”
缭亂的塵沙幕布重新聚攏。
伏惑為他揮開一片空隙,有意無意引導路九川的目光:“真正的争鬥,應誕生于你們之間。所以,你該直接去和她對峙。
那人?她/他?
路九川順指引去瞧,只見路子煜攜一位凡人少女伫立高處,正投來俯視。
伏惑挽了個沒有溫度的低笑:“來吧,該你出手了。”
短暫默然,路九川手臂不由自主擡起。他忍着渾身劇痛,召來一道閃電迅猛回擊。
伏惑的話語模棱兩可,所以路九川沒有找出正确的罪魁禍首——
路九川不是沒有探查過顧無憂,然而她渾身上下毫無修為可言,區區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凡人,怎麽可能入他的眼?
于是,自然而然,路九川将矛頭對準路子煜。哪怕仍被伏惑控制着,他對路子煜的恨意亦于眸底一目了然。
兇芒畢現。
恰似每每于魔宮正殿你來我往的試探,兩人不時流露的陰狠與威脅。
只不過這次,已是把殺意搬到明面上,不必再惺惺作态。
殺路子煜,既是受人操縱的迫不得已,又是由衷而發的真心實意。
來勢洶洶!
路子煜想要隔開危險,誰料那簇疾光雖表面撞向他,實際又偏移些許,竟直直砸在他……腳下的土地上。
這一招大抵包裹着施法者至今為止壓抑的所有怨氣,下了十成十的決心,勢要把他拖進相同的深淵。
而路子煜,倒真如路九川所願……
成功墜落。
足下的支撐分崩離析,輪椅脫離己身,裹挾七零八落的土塊瘋狂下跌。
明明是關乎生死的關鍵時刻,路子煜卻神情怔忪。
因為,他想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識攏下了身旁一株溫暖的“花朵”——
她漂亮的眼睛與自己對視,冷靜的深邃中孕育着捉摸不透的斑斓色彩。
幽深的,惑人的,神魂颠倒的。
霎時,路子煜連如何掙紮都忘卻,腦中無數思緒劃過,然後,他只摟緊顧無憂。
父君還在底下等他……父君興許是急不可耐,想履行與他一決生死的約定。
可他贏得了嗎?他真做得到嗎?
到底要用怎樣的戰術才能讓他維持這份苦苦僞裝的體面與光彩?
路子煜對自己太過清楚。
他既無法從父君手中保護自己,更無法保護顧無憂。
……到頭來,他還是一事無成。
他成為不了一位合格的“花匠”。
路子煜散去全身內力。
既然他這麽廢物,應該輕易就能死去………臨死前,懷抱着這樣一朵美麗且合他心意的“解語花”,似乎……
也不錯。
路子煜閉上眼睛,手指卻又悄然顫動,推出袖中符咒皺巴巴的一角。
真的……
……要求一死嗎?
驀地,一道氣急敗壞的質問劃開氣流構築的死寂籠牢。
“你到底在等什麽?!”
一切發生得太快,伏惑卻并非完全反應不過來。他只是在捕捉顧無憂的動作,他想看看顧無憂的葫蘆裏到底買什麽藥!
結果誰知道,都被連帶着墜崖,這家夥竟然還無動于衷?
她真被人控制了不成??虧他還以為顧無憂在做戲……
堂堂天道,就這?!
已經來不及眼前一黑了。伏惑的龍形躲開漫天飛滾的碎石,直接從塵沙幕布中沖了出去。
白龍的一對豎瞳死死瞄準顧無憂——
有人比他更快。
無數根緞帶從山體側面破土而出,交錯連接,如同織成一張寬闊的蛛網,結結實實托住二人。
白龍見狀,登時剎住,利爪在山體上留下幾道長長的深刻印痕。
“噗哈哈哈……”
耳畔傳來隐忍的輕笑聲,吸引背貼柔軟織網的路子煜緩緩睜眼。
其實他的內心十分忐忑不安……大抵,他覺得大概會看見令他此生無法接受的光景。
可膨脹的好奇心不斷催促,驅使路子煜把最後一星半點兒的勇氣全部押注。
然後,他将在這輩子剩餘的時間裏,為這個選擇而感到後悔——
少女面頰微紅,笑容明媚。
平常本該溫溫柔柔的一張臉,此刻居然因着滿面笑容增添兩分吊詭之意。
她的雙手撐在路子煜兩側,吐息極近。
也因此,他不由屏住呼吸,不得不正視少女眼中徐徐扭轉的黑洞。
驚悚的,混亂的,避無可避的。
甚至不知不覺間,路子煜還能在心底把某晚似曾相識的表情重合上去。
是啊,他怎麽沒早點發現呢?
那與溫柔無關……
那分明是誘人跌進瘋狂的陷阱。
顧無憂起身,對遠處的伏惑報以同樣燦爛的笑顏,調皮地眨眨眼:“因為太過有趣,所以不小心多看會兒戲,抱歉啦。”
伏惑:……
白龍不做言語,他甩了甩尾巴,惡狠狠拍下一方土塊,小發雷霆。
織網下降,将兩人安全放到地面。
被意外驚詫的路九川沒拽穩馬的缰繩,現今跌滾下來,大吃一口黃土,好不狼狽。
路九川卻有些發愣,他趴在地上,警惕地觀察那個少女。
凡人……會法術?她周身明明一點兒靈力都沒有啊?她的能力到底源于哪裏??
這時,斷裂的懸崖高處踩過此起彼伏的腳步,探出許多腦袋。
百裏晴打頭站首位,她随衆多魔衛疑惑又震驚地向下望去。
她按照顧無憂的吩咐,打着幫助魔君的旗號領來了“觀衆”。沒想到,他們到得這般剛好,目睹到顧無憂如此出手。
路子煜還沒站起。
難以形容現在的複雜心情,直到落地,他凝滞的瞳孔也遲遲未從顧無憂身上挪走。
這一刻,令他更為震動的負面情緒,大大勝過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
活過這麽多年,路子煜當然知道這熟悉的、由內而外滋長的窒息感是什麽——
恐懼。
對強者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失控的恐懼。
到底出了什麽錯?為什麽她能掙脫自己的言靈咒縛?
……顧無憂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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