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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饋贈 如芒刺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饋贈 如芒刺背、




她雙手自池潭裏捧出一面明鏡。




畫玫稍稍俯身, 便可映此照出一張略顯疲憊的面容。




凝望倒影,畫玫忍不住走神。




只此片晌,流水從指縫不斷溢漏, 很快又見底,手心頓時一空。




因而, 她總算記起自己最初的目的——重新打一捧清水, 這回, 畫玫毫不猶豫拍在臉上。




冰涼寒意沖擊皮膚。




仿佛借此洗刷其餘無關痛癢之事,洗刷疲憊, 就能将她無處安放的心徹徹底底喚回當下。




畫玫拿起放置身旁的長劍, 預備繼續她未完成的練習, 甫一擡首, 她竟與一雙灰白的眼睛隔岸相對。




“咦, 師尊?”他怎麽找來這裏?





仇星群朝她點頭,身體向裏微側。




這眼神, 這動作, 師尊在示意她過去。




畫玫于是提劍運氣, 縱身兩三跳,輕巧掠過清水:“師尊, 您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自打宛畫玫學會獨自修煉以來,仇星群除了關切她的修行狀況, 極少無事來探望。




畢竟,她天賦超群又勤奮努力, 若不看平日與長老們互怼互嗆, 簡直是雲頂最省心的代表。




所以,仇星群如今前來,一定是有事要交代。




上次是探查天道, 這次又會是什麽呢?




她已經做好準備了!




然而,仇星群卻注視她許久,表情并未起任何變化。




“那個……師尊?”畫玫有些不安。




這麽盯着她,會讓畫玫誤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額……等等。她好像最近還真有一件事做錯了!該不會……?




果不其然,仇星群開口,接上她心虛的自我猜測:“前天夜晚,你是不是偷偷溜去了歸岸?”




“……!”畫玫垂眼承認,“是。”




都這種時候,惺惺作态地否認也沒用,反而越描越黑。




畫玫在心底哀嚎——




完蛋,要被罰抄了!!




誰料,得她回答,仇星群反沒有追究起懲罰:“你所見之後,作何感想?”




畫玫張了張嘴,猶豫再三,老實回答:“……師尊,我覺得,那些孩子很可憐。”




“可憐?”




仇星群似笑非笑地重複這二字,他孤高無波的面容終于出現形似譏诮的無上悲憐,“負罪之人,有何可憐之處?”




“所有苦難,皆是他們必須經受的。”




仿佛料定畫玫不谙世事,他徐徐道來,意圖幫之破滅天真無邪的妄想。




“不剝皮剔骨、伐罪除惡,動心忍性,如何煥然一新?”




“不是的!”畫玫左右搖頭,反駁道,“師尊,若所有的孩子都像阮明朝這般,我或許可以緘口不言……但像谷乾那般……”




“像谷乾那般懂事聽話的好孩子,他也活該待在這裏嗎?!”




她語速越來越快、愈發激動。




因為畫玫想不出,這些孩子到底要犯下怎樣嚴重、怎樣無可饒恕的滔天大罪,才會來到歸岸。




失去自由、被壓力日日磋磨的歸岸。




“想知道麽?”面對質問,仇星群反應平平,他張開手心,遞給畫玫,“你去親眼見了、親身體會,便自然而然懂得一切。”




畫玫愣愣垂首,頓時驚詫無比——




那是一張邊緣勾勒蔥翠藤蔓紋路的雪白面具。




曾經無比渴望之物。




如今,畫玫卻沒有立刻拿過,而是不可置信擡眼,與仇星群再度對視。




抗拒而又掙紮。




“宛畫玫,成為司罪吧。”




“從前我擔心你年紀尚小,狠不了心,下不去手。不過我既無法阻攔你窺及真相,大抵,這于你而言,亦是一個磨砺心性的必然關卡。”




無法再阻攔,因而仇星群放任自流。




“磨砺、心性?”畫玫垂側身旁的手腕震顫起來。




仇星群放低聲音,輕飄抛下一塊巨石:“另外,你需要知道,歸岸的所有,全部基于天道而存在。”




“歸岸所為,亦是天道意志的體現。”




“那麽,成為司罪,何嘗不算是她對你的期待呢,宛畫玫?”




如此會心一擊。




畫玫瞠目結舌。




無憂?




她也支持歸岸的做法嗎?




……她也希望自己成為司罪嗎?!




天人交戰一番,畫玫終于顫巍巍接來,慢慢捏緊面具,若有所思。




仇星群見她默然接受,不再多言,打算轉身提步離去。




畫玫竟又倏忽叫住他:“師尊。”




“怎麽?”仇星群眼尾瞥去餘光。




她低垂雙眸,碎發陰影掩下她的眼神:“其實,天道大人并非執着伐罪的人。”




回想琦瑰國,無憂明明可以落刀而斷,把妖王的罪過與性命斬滅得乾乾淨淨。




可她沒有。




且除去妖王,其他妖物罪行,她亦分毫未追。




雖說無憂的想法,時常令人琢磨不透,畫玫無法深究背後的原因。但這樣一個莫測之人,居然會為歸岸的理念奠基?




畫玫直覺不可能。




“倘若天道大人執着伐罪,那她又為何替谷乾出頭?”




畫玫抓住破綻,“既然一切如師尊所說,谷乾阮明朝同為不相上下的負罪者,才因此來到歸岸。那她大可以無視谷乾的求助!”




“反正罪人根本無需同情啊!”




聽此辯駁,仇星群驀地正眼回看,難得染上一絲顯而易見的怒氣,似畫玫此刻破壞了天道本有的莊嚴形貌:“宛畫玫,她并非你想象中擅自以為的人。”




語畢他拂袖離去,臨走前硬邦邦留下:“記得去歸岸報道。”




“……”畫玫嘆氣,翻看手裏的面具,最後無奈忿然将之覆在臉上。




無憂不是自己心底擅以為的人,難道就是師尊心底擅以為的人?!




唉……她說錯了嗎?




*




炎陽高照,傾倒滾滾灼燙。




他很想為此搖搖頭。




……将順流前額滑至眼尾的汗珠甩掉。




然而,應司罪命令,燕火不得輕易動彈分毫。




所以,他拼盡全力轉動腦筋,考慮一些別的事情,借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這樣,他才可以勉強忽略下身逐漸泛濫的疼痛。




很快了。




只要雙腿疼到麻木,疼到無知無覺……眼下受罰的時間,就會流逝得更加迅速。




說到底,其他孩子此刻辛辛苦苦武訓,他們所流的汗水不也和自己一樣多麽?




燕火咬緊舌尖,一動不動凝視遠方,愈繃緊背脊,跪得端端正正——




倏忽,被打濕的模糊視野裏,淡入兩道人影。




燕火認識。




……那是天道,和她的追随之人。




自打顧無憂住在歸岸,她偶爾會來瞧瞧孩子們武訓,但也只是武訓。




因着各位司罪有意無意遮掩,她似還未見過他們受罰。




但前晚由天道處理谷乾一事後,司罪們皆都對她有難以言說的避諱,乾脆竟然不再遮遮瞞瞞,紛紛恢複以往獨斷專行的姿态,罰起人來毫不手軟。




給她觀賞無所謂,給她剖析亦無所謂。




反正這份狼藉倍出的醜态,只屬于這群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孩子。




燕火其實早已習慣被罰。




不過,他有點兒不想……不想讓顧無憂看到他現在的這副模樣。




幸運的是,他跪的地方,是個平日基本不會有人注意的角落。




于是,燕火不動聲色地微微垂眼,默默祈禱她能走得遠一點兒。




“……”然而,不過須臾,燕火又覺得自己的自作多情十分好笑。




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呢?




她興許連自己是誰都毫無印象。




……




“啊,燕火!”




顧無憂原本在找谷乾,遠遠瞧了一圈,是感覺有個眼熟的人影跪在角落。




再走近點兒一看。




這确實熟人啊!




她記得,也記得這人簡單好聽的名字,順勢就喊了出來。




“……!”




可對方聞言,卻渾身一僵,目光躲躲又閃閃,一整個不想與她對視的驚惶表情。




“……?”不是,她長得吓人嗎?




顧無憂偏有反骨,見燕火不應答自己,徑自朝他走了過去。




伏惑一時沒跟上顧無憂的步子,待反應過來,看她的目标是燕火,不由歪歪腦袋,投去打量的視線。




“……”燕火如芒刺背。




“我應該沒記錯,你的名字是燕火?”




顧無憂蹲下問他,“為什麽不理我?”




“……”燕火如坐針氈。




他看向顧無憂,又偷偷瞟向遠處令生徒武訓的司罪。燕火擠出幾個字道:“大人,我在受罰,司罪不允許我亂動。”




顧無憂低頭,瞅瞅燕火膝下凹凸不平、含着棱角的石頭:“哦?你們司罪讓你跪在這裏?跪多久?”




“跪三天。”燕火如實回答,“今天是第二天,明天還要再跪一天。”




“為什麽跪?”




“司罪說我……那晚看不住谷乾。”




顧無憂了然點頭,站起身:“這樣啊。”




她的問話到此為止。




燕火以為,她見無趣,會立即離開。




未想,顧無憂嘻嘻一笑:“那這位司罪還真是考慮不周,畢竟你看,他們那邊練得熱火朝天,這裏卻就你一人,好孤單啊!”




“不如……”她眼波流轉,狡黠的愚弄之意頓浮出水面,陰森森問,“我請個人來與你做伴吧?”




燕火:???




“等等、天……大人,我……我……”燕火驚愕,着急忙慌想開口阻止,卻好半天找不到阻止的托辭。




面對顧無憂,他的腦袋,像被鏽住了,幾個簡單的字怎麽也串不成完整的句子。




趁他猶豫,顧無憂已朝曠地躲懶的樊枝無聲勾了勾手指。




樊枝見狀,從遠走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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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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