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洄游 般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洄游 般配
正值緊張的你追我趕, 手裏卻突然被人塞了這麽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兒……
任誰都會感到不妙。
顧無憂眉心狂跳。
果不其然。
下一息,繪卷流光溢彩。
顧無憂離得最近,防不勝防。
根本躲不開啊!!
光彩盛放勢不可擋, 一瞬剝去少女眼底流轉的所有清明景象。
“……無憂?”伏惑尚不明了當下狀況如何,只是頓覺頭頂一輕。
她的重量不見了。
“無憂?!”
心髒高高懸起。
慌神之際, 伏惑匆忙擡眼。
恰巧, 窺見一張耀眼光幕兜頭蓋下, 亦貪得無厭指向化身白龍的自己——
将他一并囊括其中!
伏惑瞳孔驟縮。
……
連捉兩人,此時, 繪卷靜靜懸于虛空, 光芒漸弱。
而适才落後的樊枝, 他腳步未停、奮起直追。
趕在光芒散盡的最後一刻, 妖狐也一頭紮入空相繪卷, 蕩掃行蹤。
海面死寂,風平浪靜。
繪卷安然飄浮, 恍若一切從未發生。
終于, 它再也支撐不住, 像只斷了線的風筝,急墜入水, 激起稍縱即逝的水花……
随洋流彙進滄溟。
*
下沉。
不由自主下沉。
顧無憂勉強将眼簾撐開一道縫隙。
耳畔壓抑着無邊黑暗。
唯一斑駁陸離的波光,卻在愈發不可企及的水面搖晃。
求生欲強烈催促顧無憂擺脫深海。
然而, 她的身體十分沉重——
不論怎樣劃動雙臂和雙腿,作用皆微乎其微, 根本改變不了不斷下沉的處境。
而且, 不知為何,她的天道能力仿佛被封印,一時無法施展。雪上加霜。
再三呼喚系統也得不到應答後, 顧無憂徹底放棄,暗自嘆息。
搞什麽,自己要溺死在這裏了?
……唉。
也行吧。
掙紮無能,顧無憂很快接受現狀。
嗯,等她做不了人、重生為水鬼的那天,她再去找給自己添堵的樊枝……報仇!
臨死前,顧無憂緊緊阖眼,還像模像樣回顧了下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以充作走馬燈。
……
但是,這個走馬燈……
是不是稍微有點兒漫長?
顧無憂狐疑地再度睜眼。
腦海有限的記憶,已經被她無聊翻閱了十幾遍,身體竟仍未觸底。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
沒有絲毫窒息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能在水中順暢呼吸的那刻,密不透氣的黑暗如潮退去。
幽熒升騰,星星點點輕曳,忽明忽滅,溫和舞進這片永無天日的極夜。
小魚來回穿梭,柔軟的腹鳍似有若無地掃過鼻尖。
顧無憂小心翼翼擡手,想要輕輕觸碰,小魚卻甩尾飛快,追着同伴一股腦遠走了。
冰寒深水,攜裹她繼續沉潛。
顧無憂仰面朝上,心不在焉。
過一會兒,後背與腿彎處各被一道力量穩穩托住,她才堪堪回神。
對方溫涼的體熱,隔着衣衫貼入皮膚的剎那,顧無憂幾乎不假思索斷定來者身份。
“伏惑?你……”
顧無憂本自信地轉眼看去,然而,當她真的瞧清是誰,欣喜笑意又不禁迅速垮下,“怎麽是你?”
“仇星群??”
一襲皎潔月白,依然襯他疏離淡漠。
垂眸時分,那犀利的目光,則更昭示他其實并非雲頂牢獄那位喪盡理智的囚徒——
他是完全清醒的仇星群。
可是,仇星群并不主動開口,見顧無憂落進他手,只是與她默然對視。
“……”
“老友”重逢。
重逢的第一刻還正好倚靠在對方懷裏,顧無憂渾身不自在。
半晌,她終于又忍不住,擠出一句,“你怎麽在這裏?”
“……我想,您應該聽過狡兔三窟。”仇星群解釋,“我的魂魄,自然不止寄宿于決想。空相繪卷當中,同樣存在。”
難怪。
顧無憂一下子明白,難怪伏惑會說仇星群體內剩餘的殘魂少得可憐。
原來,他是巧妙地為自己留有退路啊。
“我知道了。”
她嘆氣,忽而話鋒一轉,“所以你能把我放下來嗎?保持這副姿勢對話,好怪。”
“……”仇星群稍稍颔首,依其所言,放少女自由行動。
“這兒就是空相繪卷啊。”顧無憂理理外衣,瞥見仇星群神色如常,沒有從前非得針鋒相對的架勢,乾脆向他問詢。
“為何空相繪卷裏的景色是這樣的?”
珊瑚鮮豔枝桠、怪石嶙峋形狀,将一座海底國度遮掩在後。
多游一段,視野愈開闊。
俯瞰大大小小建築。
鱗次栉比,星羅棋布。
它們簇擁着拔地而起的壯麗殿宇,猶似衆星環極。
海底不被日月照拂,于是,這裏每一處皆恒亮明燈,輝映一派繁華绮麗,仿若世外桃源。
顧無憂微微出神,嘴邊猜測:“這是你建造的幻境?”
仇星群否認道:“确實是幻境,不過,與我無關。”
他不曾深入過極夜海,更遑論構築一座清晰完整的龍淵。
“現在的我,僅是一道憩于空相繪卷內的魂魄而已。”
“如果連您也不知道,那麽,您該去問您身邊那只擅長惹是生非的狐貍,再或者,那條白龍?”
“這裏,大抵出自他們其中一人。”
“……”顧無憂無可奈何,“我嘛,倒也很想抓他們問個清楚。”
可惜,這兩人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跑去什麽地方了。
如今顧無憂能力受限,又搖不出系統,迫不得已,遂厚着臉皮再向對方求助:“你能尋到伏惑和樊枝嗎?”
仇星群閉眼沉思片刻:“或許可以。”
“空相繪卷好歹與我休戚相關,所以,我能隐隐感受到這片幻境的源頭。”
語畢,他爽快地在前方引路:“走吧,陪您一探究竟,也無妨。”
仇星群絕口不提他們之前的矛盾。
顧無憂反而慶幸地略松一口氣。
太好了。
至少,不用當個無頭蒼蠅四處亂竄。
……
越近龍淵,熙攘聲音越漸高漲。
海蜇緩緩浮動,半透明的觸須傘蓋勾勒一明一暗的熒光。
鲛人卻成群結隊,曳着銀藍魚尾,徑自驚破靜谧,朝龍淵裏面去。
他們經過一處時,特地停頓環決,水流明顯漾起不正常的漣漪。
顧無憂問:“那是龍淵的大界?”
還記得,系統說過,因為龍淵所處位置特殊,所以與禦戾島一般,鋪設透明大界,借以保護、隔絕。
仇星群肯定:“對。”
轉而,他又望向顧無憂,有些猶豫:“我是魂魄,沒有實體,可以随意出入。您的話……”
“嗯,怎麽?”
他抱歉坦言:“我現在……力量微弱,不确定能否替您打開大界。”
“這簡單。”顧無憂笑眯眯,并不将之放在心上,“我去撈個過路的好心人吧。”
說着,她當即四下尋覓,瞅準一位面善的鲛人,便立馬上前。
“請問……”
然而,顧無憂一句話甚至未講完,鲛人就甩尾游走了,連一個眼神都吝啬給她。
“……”她僵硬在原地。
理也不理?龍淵的魚這麽冷漠?
不想回答算了,哪怕擺擺手示意一下呢?
顧無憂蹙眉,複又舒展,再接再厲尋找下一個目标。
沒想到,另一位鲛人亦是如此,與同伴交談甚歡,完全視她為無物。
顧無憂仍不死心。
結果,繼續三次問路,接連三次全碰壁後,她才終于意識到,似乎哪裏有點兒不太對勁。
仇星群同樣察覺不對。
他神情嚴肅,直接問出心底的疑慮:“他們,是不是根本看不見您?也聽不到您說話?”
“不會吧……”顧無憂下意識不願相信,反複蜷握存留熱度的掌心。
最後,她打定主意,不管不顧拍向旁邊一位陌生鲛人。
“……啊?!”
……不出所料,她的手臂從他人的身體中橫穿而過。
顧無憂倍感茫然:“怎麽回事?”
仇星群卻因而推測:“我明白了。”
“這裏八成根據某人的記憶所築。”
“而他熟悉的人一旦誤入其中,也同樣會在這段記憶之中各自歸位——你們将一起重現往日。”
聞言,顧無憂氣笑:“就是說,我在他記憶裏的身份,只是虛影?!”
仇星群點頭,勉力想了一會兒,又不甚自然地安慰她道:“至少,接下來,您可以暢通無阻通過龍淵各處。”
顧無憂語調毫無起伏:“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必受阻确實省事。
可若相對應的,她不能被伏惑以及樊枝看到,那該怎麽辦?
思索一陣,她忿忿擡眼,瞧了瞧與自己同為虛影的仇星群,忽敏銳捕捉到一絲隐約難辨的破綻。
“……等會兒,仇無冥。我變成這樣,你難道很高興麽?”
“您看錯了。”仇星群認真回複,面癱始終如一,叫人辯不出具體情緒,“您應該了解,我的表情向來如此。”
顧無憂盯着他:“為什麽我覺得你好像一直在笑,分明根本沒停過……”
仇星群不承認:“您看錯了。”
“我沒有!”
他嘴硬:“您看錯了。”
“我、沒、有。”
誰能想得到,當初精心創造幻境坑害仇星群,而今還會因此回旋到自己身上。
他就是幸災樂禍!
仇星群搖頭,眸底灰白顏色總算擋不住滲出細碎光點:“好吧,我只是一時覺得……”
“現在,我是虛影,您也是虛影。”
“我們,很般配。”
顧無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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