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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荒唐 無稽之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荒唐 無稽之談
顧無憂久久不語。
探至仇星群魂魄的最深處, 那水鏡中的寒天雪景已淪作一片漆黑。
不過不無大礙。
憑此一段記憶,也能明白仇星群的執念由何而來。
唯獨令顧無憂沒想到的是——
現在,她竟通過搜魂, 确切聽見了從前那位天道的聲音。
這男女莫辨的、分外熟悉的音色……
不正是系統所用的聲音嗎?
顧無憂趕忙問詢系統。
識海裏的小蜘蛛,卻用前腿點點織網, 對此否認:【很顯然, 我不是祂。我的口吻和祂完全不一樣。在你心裏, 我難道是那種乖張好事的性格嗎?】
“……看出來了,你們确實不一樣。”
顧無憂深吸口氣, “可是你用乖張好事形容祂, 莫名讓我覺得有點兒不爽啊。怎麽回事?”
【……】
她轉回原先的話題:“那麽, 為何你們所用的僞裝如此相似?”
系統默然, 半晌才道:【因為, 我如今的力量,和過去的天道發自同源, 僞裝自然而然就會相似。】
“同源?”顧無憂不禁想起, “對哦, 你們用的應該都是谛園裏儲存的黑化值。”
“但是,你和天道并非同一人, 又能夠使用與此同源的力量……”
顧無憂暗自推測,言語忽地摻進玩味, “是你奪了祂的力量?你奪走了谛園?”
【……】
這回,系統停頓的時間更長, 最後, 它驀地冷笑,【呵,就算是吧。】
【反正從前的天道回不來了, 興許以後也不會再回來。只要天道回不來,谛園便可一直歸我掌控。】
【舊神隕落,總要有新神接替。幸運者是我,那我何樂而不為呢?】
系統仿佛在踐行過去對她的許諾,于是就連當下勃勃野心,也情願剖析給顧無憂。
大概因為顧無憂是穿越者,本質與此世的因果無關。
然而,她仍舊存疑,系統是不是對自己還有隐瞞。
畢竟,途徑琦瑰國時,系統曾言,只有等她完成任務,才得以恢複本來面貌。
……而今,系統堂而皇之以新神自居。
那為何就連重塑軀殼這種小事,還要看她收集黑化值的進度?
這不合理。
谛園三分之一儲備,能生造三千幻境。
系統原本的身體,難道會比這三千幻境消耗得更多?
哪怕随手捏一個人偶,暫時安放魂魄,它都不至于成為系統吧??
顧無憂細細考慮。
……還是說,存在其他什麽規則,限制它這樣做?
“神女大人。”
呼喚将思緒打斷,顧無憂瞬間回神。
地面水鏡陷入死寂,搜魂告一段落。
仇星群保持着半跪姿态,緊扣顧無憂的雙手已頹然松懈。
他與在場其餘人共同旁觀自己的記憶,恍若再歷經一場大夢。
仇星群頭顱低喪,一動不動。
唯伏惑和樊枝,挪轉微顫的目光,專注地看向自己,似有話想說。
顧無憂接道:“怎麽?”
“負罪,無際……?”樊枝水綠的眸底盡是促狹,好像終于抓住她的什麽過失,“結果,到頭來,這句話當真出自神女大人之口啊!”
伏惑出言,替她反駁:“我們都是站在仇星群的視角,回望當時。樊枝,你憑什麽認定那句話,就是完整的回答?”
樊枝輕笑,卻露出狡猾銳利的尖牙:“就算有缺漏,就算有誤會,那也無法改變天道給予過仇星群指引的事實。”
“仇星群沒有說謊,這一點,神女大人總不能否認吧?”
伏惑道破他的心思,聲冷猶如淬冰:“別以為我猜不出你那點兒盤算。想用這種把柄要挾無憂跟你一起走?做、夢。”
“……”樊枝的神情僵硬半分。
妖狐妒恨的怒意剛要引燃,轉而,瞥見顧無憂注視他的眼神。于是,那笑容又變得柔情蜜意起來。
一眨眼,樊枝竟躲去顧無憂身後。
膚色勻淨、養尊處優的一雙手搭上她的肩膀。
樊枝一派委屈至極的語調,跟她告狀:“神女大人,你看伏惑啊!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根本不想因此指責神女大人啊。他、他居然揣測我心懷不軌……”
顧無憂:……
伏惑攥緊拳頭,反唇相譏:“……揣測又如何?至少,我不像某人,當棋子都當得毫無自知之明。”
這句話攻擊性太強,針對樊枝更是精準擊破。
“……你?!”
樊枝不可置信愣了好一會兒,随即,在顧無憂耳畔咬牙切齒地建議,“神女大人,你幾時考慮縫住伏惑的嘴?我認為今天就是個不可多得的吉日。”
顧無憂着實不知該哭該笑。
這兩人吃火藥了嗎?
“好啦,別吵了。”顧無憂伸手,向後戳戳樊枝的臉頰,又點點伏惑的前額,示意他們閉嘴,“說回我們的正事吧。”
見二人聽話,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自己身上,顧無憂滿意微笑。
接着,她淺淺嘆氣:“負罪,無際……這句話真是‘我’的過失嗎?”
“倘若,我說,這只是一個烏龍呢?”
樊枝不解:“烏龍?”
“嗯。就以我的能力,還原真相吧。”
顧無憂在他們面前、在仇星群面前,以緞帶編織,再度鋪設水鏡。
漣漪層層擴張,重現近千年之前,冰天雪地裏孤獨零落的一角——
“衆生……是否……生而負罪?”
“求您……”
力氣用盡,仇星群拜谒神祇的端正姿态癱倒下去。
眼睛明明已經困乏得半睜半閉,卻依然固執地嵌着碎星。
朔風呼嘯。
祂模糊的笑音逐漸清晰,終回蕩開來:“行吧,聽好。我的答案是……”
“生而負罪,無稽之談。”
……
【黑化進度:9$&4#6%】
*
“谷乾,你随我出來一下。”
燕火面無表情走入齋舍,揚聲通知對方時,聲音還帶幾分喑啞。
幾條潔白帛布纏在燕火頸間。
格外顯眼。
本來畫玫和其他長老瞧過他的傷勢後,都建議燕火靜卧休養。
可燕火這幾天始終不願閑下來。
他甚至主動請求,暫替臨時接手禦戾島的顧無憂,處理歸岸的爛攤子。
誰讓燕火在這裏待過六年,歸岸的方方面面,他比其他人更了解,且腦筋也活絡。
因此,在顧無憂仔細想過後,關于統計各位外門生徒去向的事情,就自然而然放心交至他手。
眼下,燕火正是在完成她的吩咐。
燕火催促道:“快一點兒。”
“叫我乾嘛?”
這會兒,谷乾幫着其他生徒收拾東西,對燕火的話語極不上心,“再等會兒!”
再等?再等太陽下山了!
“……”燕火倏沉語氣,一字一頓喊他的名字,“谷、乾!”
一股涼意當即從背脊竄上,谷乾打了個激靈,慌忙放下手裏東西,跑去燕火面前。
歸岸的老舊約束之一:每當有人喊到你的名字,需要及時應答,不然會被懲罰。
所以,外門生徒基本都把此條規矩刻成日常習慣了。
谷乾也不例外。
待谷乾堪堪反應過來,憶起如今歸岸的變化,不由得開始對燕火嘟囔不滿:“不要這麽說話啊,吓死我了!”
“哦。”燕火漫不經心轉身道,“跟我走吧,有人找你。”
“誰?”谷乾跟在後頭,一蹦又一跳,開心猜測,“啊,難道是天道姐姐?我确實好幾天沒見她啦!”
“……想多了,不是她。”
谷乾的表情垮下來:“那是誰?”
燕火不答。
他領着人走過曠場,走過靜心堂門前,最後到思過壇旁邊的一處空地。
他突然停步。
谷乾猝不及防撞上,撞得呲牙咧嘴。他揉着鼻尖正要控訴,卻聽燕火說:“你自己看吧。”
男孩依言探出半邊腦袋。
只一眼,他便愣在當場。淚水沒有絲毫鋪墊,直接滾落眼眶:“……娘?!”
聞言,谷母臉上的焦急頓時一掃而空,她匆匆擡頭,展露驚喜笑顏,張開雙臂:“小乾,阿娘來接你了!”
“娘!!”谷乾哭着跑去,與朝思暮想的家人緊緊相擁。
“對不起,小乾……那天阿娘不該對你說這麽重的話。”
“我也要說對不起的……嗚嗚對不起,阿娘,讓你擔心了!”
……
燕火站立遠處,靜靜目睹此景。
天道大人那天特地去凡間一趟,其實是為他尋找娘親、履行承諾嗎?
原來如此……
谷乾,當真十分幸運啊,擁有着他永遠無法企及的幸福歸處。
燕火撇開視線,走得毫無留戀。
然後接下來,要去做什麽?
事務好像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燕火迷茫打轉,無意繞進一塊背陽陰涼之地。
樹枝切碎暖融天光,伴微風輕輕曳動,炫耀光澤葉片的同時,亦将一片異樣的陰影送至腳邊。
燕火下意識擡眼仰望。
一張勾畫稚嫩筆觸的泛黃紙片,懸挂于枝頭,為偶入其間的過路人傾訴渴望——
“我想回家。”
燕火一怔。
回家?
多麽樸實無華的願望。
早一兩年,他可能也會這麽暗自祈禱。
但是現在,他對家,已經沒有期盼了。
燕火要去夠那張紙片,轉念一想,他卻又收回手指,悄無聲息離開這片靜谧角落。
因為這不是他的願望啊……
他的願望、他的歸處,到底在哪兒?
為何自己此刻好像步入茫茫大霧,再也出不來了?
……誰來告訴他,此後的道路,到底該怎麽走?
魂不守舍繞行歸岸半圈,不知不覺來到島嶼邊緣。
自高俯瞰,雲浪積卷,此世衆生渺小如沙,辨認不得。
燕火于此駐足,瞧得失神,上身竟不由自主前傾。
好在,一只手及時扯着後領,把他猛地拽離危險界線。
燕火呆滞看向來者。
“天道大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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