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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攪渾 先禮,後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攪渾 先禮,後兵




目之所及,一片昏黑。




被龍順帶下沉的顧無憂,抹了一把臉頰。




海水的鹹腥,她仍不适應。




不過好在,她應該待不了太久。




正這麽想,穿刺之聲傳來,周身震蕩更為激烈。




顧無憂趁勢狠狠一捏指尖,白龍便發出咆哮——




此用緞帶編織出的外殼,內裏無法憑空生出靈智。因此,假龍一舉一動皆受顧無憂的操縱,是個完完全全的傀儡。




就連痛苦,亦為逢場作戲。




左搖右晃之餘,顧無憂找準時機,故意向前撞去,順着大開的嘴,居然就被直接甩了出去。





凡人若從高而墜,不死也得折胳膊斷腿,廢去半條命。




顧無憂迎着急掠的風,卻覺有酥麻之意竄入脈搏,帶動心跳愈發劇烈。




會救她嗎?會救她吧!




畢竟,她現在可是差點就被龍族帶走的“特殊之人”啊!




她閉眼,卸盡力氣。




以上一系列操作看得系統心驚。




尤其在衆目睽睽之下,顧無憂任由自己砸向地面時,系統宕機般說不出一個字。




提心吊膽之際,不知從哪兒來的驟風倏聚攏,穩穩托住顧無憂,将她放至地面。




白龍則被一束飛箭沒入眼窩。




它受了痛,沒有惱怒反擊,而是淌着血迅速逃回海裏。




魔衛想乘勝追擊,但才踏出一步,就被正收回風符的女子擰眉阻攔,她擲下二字:“不必。”




白龍寸寸潛入深水,激起波浪。




無人可見處,其寸寸消散,留下的緞帶殘屑,化為細碎末梢,消失不見。




“劫後餘生”的顧無憂扶了扶額,穩住暈眩的腦袋。




迷蒙視野裏,漸入一片衣角。




顧無憂愣愣看去,跟衣角的主人對了個正着——




女子對她微笑,那對赤眸又飽含冷漠,審視之下,透出銳利鋒芒:“碼頭被攪得一團亂,實際受傷的人卻并不多。”




“特別是那群凡人,除了多有驚吓外完全無礙。白龍好像是刻意跳出來,用于幫你轉移注意……或者吸引注意?”




末了,女子俯身,細細品味顧無憂的神态變化:“姑娘,你和龍淵的關系,不太一般啊。說吧,你們想做什麽呢?”




顧無憂眸光閃爍,緘口不言。




他們把自己和龍淵劃分至一夥,這屬實誤會,顧無憂卻不打算解釋。




她就是要讓對方誤會。




女子當即了然,她挪開視線,對身邊魔衛下令:“把此人單獨押下去。”




魔衛一左一右分站兩側,不由分說、動作強硬将顧無憂拎起:“走!”




槍尖緊貼脊背,顧無憂被逼離開。




兩人的身影交錯一瞬。




捕捉到對方周圍的低氣壓,顧無憂垂着眼睫,似笑非笑。




……




部分還未喪失生存意志的可憐難民,此刻被驅趕着,一步三回頭望向已經看不見的海岸線——




龍的出現,是不是說明……




有那麽一瞬間,有誰聽到并且也回應了他們的呼喚呢?




然而現在,無論回頭多少次,奇跡再不會發生。




鐵鏈來回搖動,不時發出悲嘆。




人影漸漸遠去。




浮雜于表面的一切重歸安寧。




女子不動如山,默默等待。




下海搜索的魔衛終于來報:“百裏副官,龍的蹤跡于東南方二裏處就消失了!”




百裏晴并不意外,似早預料如此:“近來境內加派人手巡視,發現有可疑人士活動,立即上報。”




臨去前,百裏晴繼續低聲囑咐,說至末句,她微微蹙眉:“還有這一批凡人……先不處置,等碼頭禍亂調查清楚,再請……請少君定奪吧。”




下屬忙不疊承應,跟在後方。




北風卷地,折下枯草,将其吹至遠處的地面。




忽的,一只黑靴踩住即将再度飄飛的草葉,完整清晰的身形顯現。




探得碼頭除了看守的衛兵不再有其他人停留後,伏惑撤去隐身術。




他調動神識,将遭難之處重新勘察一遍。




結果當然是同魔衛一樣,一無所獲。




伏惑抿唇,若有所思。




他轉而瞥了眼顧無憂離開的方向,擡腕施術。




周身勾勒起淺淡邊框的透明〈棱方〉,伏惑待在其中,身體飛速趨于無色。




墨浸天際,濃稠均勻。




伫立在月色下的影,如蜻蜓點水,消散悄無聲息。




*




昏暗布景,唯燭火長明。




顧無憂跪坐在地,盤紮在發間的緞帶因為一連串動蕩已然散亂,垂落手邊。




根根鐵杆均勻鋪設,将她困鎖。




她略一眨眼,在來人目光投向自己前,斂去眸底冰冷。




輪椅上的男子單手執扇,長發及腰,臉廓儒雅,線條陰柔,端的一派書卷文雅之氣。




顧無憂細細打量對方。




系統自說自話,似有點兒遺憾:【是黃泉境的少君路子煜啊……】




牢房左右,只留他們二人。




毫無疑問,看這架勢,他要對自己進行審問。




本以為要迎來狂風暴雨,卻沒想到路子煜先禮貌開口:“今日之事,是我黃泉境看守不力,讓姑娘受驚,不知姑娘可有受傷?”




顧無憂輕輕搖頭。




“那就好,在下名為路子煜。”




他語氣平和,倒像真是個好說話的人,“我想同姑娘說幾句話,若無問題,到時自會放你離開。”




要不是居高臨下的氣勢過于壓迫,顧無憂可能就信了。




“姑娘名姓?”




“顧無憂,無憂無慮的無憂。”




“年齡幾何?”




“雙十。”




“原住何處?”




顧無憂倏忽沉默。




路子煜重複一遍問題:“原住何處?”




顧無憂頓了半晌,做出一副思索到頭疼的模樣:“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醒來,我就在船上了……這裏,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家……”




“哦?”路子煜顯然不相信。




被映亮的半張面容溫和無比,朦胧色調摩挲臉廓棱角,倒給他添了分陰冷,“顧姑娘失憶了?記得名字,卻不記得出身?”




顧無憂輕摁額角:“……我很混亂。”




路子煜“善解人意”道:“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姑娘不妨再好好想一想?”




顧無憂點頭。




她費力作着苦思冥想,眼睛卻心不在焉瞥向輪椅的底側。




兩人無聲對峙,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路子煜幽幽叩響扶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壓迫倍增。




室內無風,火光晃蕩,剎那滅又生。




輪椅向前進了一寸,隔着鐵欄,顧無憂的脖頸被精準地扣住,身子也順勢向上升。




她被迫仰首,瑩潤的瞳孔驟縮。




哦,原來是先禮後兵。




“顧姑娘,我想,你大概還不明白現在身處怎樣的境地。”路子煜的聲音很穩,他的手指慢慢收力。




窒息感侵襲如同太陽下浮游的透明肥皂泡,绮麗流轉的波光晃花了眼。




“啊……!”




顧無憂拼盡全力掰扯對方的手臂,任憑如何擊打,他全然不動。




緞帶随掙紮的動作被踢至輪椅底側。




顧無憂痛苦地漲紅臉頰,路子煜又故意松卸力氣,還她丁點兒生的希望。




他稍擡下颏,流露兩分矜傲:“這裏是黃泉境,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懇請姑娘好好斟酌要說的每一句話。”




“唔……”




展示力量之間的絕對懸殊,以此表示他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見顧無憂仍舊倔強,他嘆口氣:“我直接問吧,你來自龍淵?你一個凡人,和龍淵是什麽關系?”




顧無憂拼命搖頭。




路子煜冷諷:“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也太不會撒謊了。”




“我沒……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麽到那艘船上的……!”顧無憂左眼緊閉,右眼微睜,艱難卻堅定答道,“真的……!”




躺在輪側的緞帶似春日裏吐露的新芽,悄然昂揚一角。




那一角,虎視眈眈對準輪椅上的魔修,燭光一抹,鋒利如刀。




路子煜渾然不覺,手臂更加繃緊。




系統卻窺見她的小動作。




它不希望顧無憂在此交戰,厲聲制止:【顧無憂,你只是凡身,又不清楚對方實力,想怎麽打?而且你的目标不是他。不要再像剛才一般橫沖直撞,多退幾步吧,小心喪命。】




……确實。她的攻略目标并非路子煜,而是在他之上、争強好鬥的魔君。




正巧龍淵的伏惑也在黃泉境,不如就此裝模作樣、順水推舟,讓雙方對立——不管誰輸誰贏,她似乎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如此,退步便退步吧。




顧無憂斷續回答,“我、真的……沒說……假話……!”




就這樣僵持一會兒,路子煜張開手。




同時緞帶亦失去活力,倒回地面,一動不動裝王八。




顧無憂失去支撐,卻重新獲得空氣,癱坐下大口喘息。




“我在魔宮中周旋飲宴也足百十年,與不少人打過交道,自然亦能從肢體和表情辨別真假。”




“顧姑娘,你撒謊用的理由實在差勁,且言行中摻雜的表演痕跡太過誇張,很容易讓人一目了然。”路子煜淡淡的眼光未變,“……罷了,既如此,一試便知。”




自儲物戒中,他拿出一枚忽閃亮光的小銀鏡:“明明是凡人,卻堅持不見棺材不落淚。”




“顧姑娘,我都不知該嘲諷你的固執,還是該贊揚你的勇氣。”




系統看路子煜起手畫陣:【小心,他要對你〈搜魂〉了。】




顧無憂尚還緩不過勁兒,聲若蚊蚋:“搜魂?那是什麽?”




【一種折耗壽命的高階法術,對生靈使用即可探知過去。】




系統語速很快,【搜魂有兩種形式,一是施術人的意識直接進入生靈識海深處,獲取記憶更快。缺點則是比較危險,若施術人意志稍弱,容易被反噬。】




【二就是像現在這樣,在你的身體裏種下〈引線〉,借此将你的記憶投影出來,如此更加穩定安全。】




顧無憂飛速思考:“你是系統,可以屏蔽他的觀測,給他看不重要的記憶嗎?”




【可以。】




話音剛落,只見路子煜又從虛空中捏出一道銀灰色的纖細寒芒,指尖熟稔地對準她彈來。




随之而來,一股刺痛鑽進頭顱。




深入血肉之時,銀鏡不再如同死物,鏡面居然在陣符的映射下煥發神彩。




逡巡靈魂的光線入目,顧無憂短暫失明,耳畔嗡鳴陣陣。




過會兒,系統男女莫辨的聲音又從被切割的意識中傳來:【針對路子……的屏蔽……構築……完成……放心……】




随即,下墜感和飄忽感一同襲卷,如同兩方對扯的鐵鏈,将她分為兩個部分。




心如擂鼓,全身氣力恍若抽離。




顧無憂抱住頭,以匍匐姿态用前額抵住地磚。




鏡面扭曲,散布熒熒塵埃的黑暗占據一刻,方才開始繪制景物。




路子煜緊盯銀鏡,看了好一會兒,眉心愈發緊蹙。




沒想到……這個凡人真的沒說謊,一切竟真如她所說——




畫面轉到正在航行的一艘船。




滿載難民的甲板上,顧無憂抱膝坐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緩緩睜開惺忪睡眼。




她左顧右盼,似在驚奇當下的處境。




随後,船行駛了多久,她就靠在船舷默默看了多久的風景……




再後來到了魔域的展開,便和現在一模一樣。




路子煜不信邪地反複重放,可無論多少遍都是這沒頭沒尾的片段。




顧無憂當真沒有過去,就像突然出現在此世。




他掐斷鏡中景,手腕微顫,神色嚴肅。




不對!




前面那段黑暗更像被人故意遮掩……




一定有更強的存在阻止了他的窺探。




……是龍淵,一定是龍淵!




路子煜心頭一跳,臉色愈發難看。




顧無憂勉強支起身子,雙目無神。




終究,她還是不敵,虛弱阖眸,“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路子煜轉過輪椅,抽出帕子擦了手。




本打算直接離開,臨走前又想起什麽,回頭望了眼,向守在外面良久的副官吩咐:“百裏晴,治好她,不能讓她死。”




“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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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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