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颠倒歡愚 游戲到此為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颠倒歡愚 游戲到此為止
【喂,顧無憂!!】
要不是這具身體不方便,系統真想上手捂住她的嘴。
原以為顧無憂至少為保命會多演一陣……
結果這麽快就不裝了?!
要知道,從當下開始,顧無憂脫口而出的每一句話,稱之為火上澆油亦不為過。
尤其百裏晴本身還是以好戰聞名的魔族,可想而知……這場沖突勢必将愈發針鋒相對。
哪怕顧無憂曾大言不慚地表示,她打敗過伏惑,可是……
沒有見證全部過程的系統,終究還是對此事抱持懷疑态度。
系統繼而提議:【天道能力固然可以幫到你,可你本質還是普通人身。不要硬碰硬,想辦法拖一拖時間吧,逃跑才是上策!】
顧無憂沒理,堅持向眼前人追問:“姐姐,你覺得呢?”
光斑駁雜,透過層層樹葉繪出數片缭亂的雲朵,兜頭将少女蓋住。
風不時搖晃,模糊的光影在少女的幽冷眸底游移,透出一派近乎淡漠的悲憫。仿佛長輩正在無可奈何看着胡鬧的小孩。
那回複,那眼神,與輕蔑無異。
百裏晴的笑容褪得無聲無息,惱怒不由自主占據上風。
氣氛岌岌跌入冰點。
“我跟少君說過,你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如今看來,我的眼光确實不錯。”
百裏晴走近,步伐叩出不急不緩的預警,“然而,可惜……”
顧無憂眯起眼睛。
只見百裏晴的衣袖一揮一落,犀利的風刃便劈頭蓋臉砍來,氣勢洶洶。
它們順帶割裂幾片于空飄飛的樹葉,對準顧無憂的命門,碾壓而下。
顧無憂反應算快,兩步跨離原地,下意識用手臂擋在身前。
雖然身體速度跟不上觀察,但幸好人暫時沒有大礙——僅一片衣角被削落,光潔的肘部被劃一處傷口。
周遭土地裏,嵌沒幾道狹長深刻的痕跡。
系統驚魂未定。
“居然躲開了,你很厲害嘛。我還在想,要是不小心把你剁成碎肉,會不會被少君責罰呢!”這句嬌滴滴的誇贊,無疑是一層包裹着劇毒的脆弱糖衣。
黢黑的氣息絲絲縷縷逸散,從百裏晴腳底匍匐、梭巡,毒蛇般聚集,陰冷無比。
系統的語氣幾近命令:【顧無憂,聽到沒?準備逃跑!那些魔氣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
顧無憂連連後撤,卻仍面對着百裏晴:“聽聞,追随強者、臣服強者,是魔族的一種生存方式……那麽,你呢?”
“姐姐,你也會在恰當的時間做恰當的抉擇嗎?”
百裏晴一怔,不明白顧無憂怎麽提及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什麽意思?”
兩句話間,魔氣越逼越近。
顧無憂不答,僅回以微笑,然後轉身沖去無邊深林之中。
她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力氣。
侵蝕皮膚的魔氣被甩在身後。
……
“還想跑到哪裏?真以為逃得過我嗎?”
百裏晴嫌麻煩,短促地嘆一口氣,轉而自我安慰道,“算了,長夜漫漫……陪你玩玩,無傷大雅。”
故意等到顧無憂的身影消失,百裏晴才慢悠悠出發:“哼哼~不知道待你徹底絕望時,會不會讓我覺得更有意思呢?”
她能聽到獵物踩中枯葉時支離破碎的嘩啦嘩啦聲。
她能聽到獵物因為過度運動而急促不已的呼吸聲。
明顯富有指向性的标志,能幫她快速确定顧無憂的位置。
這場追逐戰,她勢在必得。
但不知為何,林中竟泛起白霧。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如屏障将日光隔絕在外,使得一切陷入迷蒙。
行走其中,百裏晴大皺眉頭,很快又松開。
霧氣涼涼的,卻不濕潤。硬說也說不出幾點缺陷,畢竟完全不影響魔族的視野。
受影響的,大抵只有顧無憂——那個慌不擇路的小獵物。
百裏晴赤眸明亮,逐漸拉近距離。
她以悠閑的姿态踱步于顧無憂身後,眼睜睜見顧無憂開始在迷霧乍起的樹林裏兜起圈來。
看着看着,百裏晴居然生出兩分略帶譏诮的可憐之心。
就像拼命撞擊籠子的小雀,非要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才肯罷休。
越是這樣,百裏晴就越是惡劣地不讓對方停下。
她綴在後面,屢次三番削掉能讓少女得以支撐、稍作喘息的樹木,威吓、逼迫顧無憂繼續奔跑。
至于會不會順便折去顧無憂的骨節,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
她只需要一個活着的俘虜,至于此人是否完整,百裏晴不關心。
顧無憂的長裙破了個口,頭發被橫斜的枝條勾得亂七八糟,用以裝飾的緞帶亦散落一路……
跑得真狼狽啊。
百裏晴啧啧感嘆。
無意踩中一根蜿蜒的弧狀,百裏晴低頭一瞧,猛地僵住。
咦,緞帶?
霧氣的冰冷将此處包圍,密不透風。
背脊戰栗之餘,莫名透露心慌。
她打了個激靈,立即分出神識觀望四周,到處仔細搜尋一遍,沒捕捉到任何一絲陌生的氣息。
龍,不在?
沒有白龍潛伏四周。
那這緞帶,應該只是簡單的裝飾吧?
百裏晴試探着擡腳,将緞帶踢到一邊。
毫無反應。
百裏晴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因為,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她與龍族對峙時發生的一些不太愉快的情景……
啧,突然就沒興致了,直接結束繼續逗弄獵物的游戲吧。
思及此,百裏晴神色一凜,步伐加快。
先把顧無憂抓回去再說!
足下生風,百裏晴輕而易舉追上顧無憂。她召出荊棘截斷對方前路,得意洋洋地詢問:“怎麽不跑了?”
霧愈濃,若非兩丈之內,都無法描摹出一個清晰的人形。
百裏晴卻以指尖抵下颌,姿态從容,目光精準地鎖定顧無憂。
與百裏晴想象不同,身為凡人的顧無憂,居然沒有面露膽怯。
顧無憂的餘光瞄着身後一人高、層層疊疊的荊條與尖刺,表現得異常鎮定:“因為沒路了。”
百裏晴下達判決:“那就跟我回去,游戲到此為止。”
顧無憂沒做聲。
“聽話,快來姐姐這裏。”百裏晴眉眼上揚,看人之時,帶兩分蠱惑。她緩緩走近,“不然,我可不知道待會兒傷到你哪條胳膊。”
顧無憂則拒絕之意明顯。她厲聲呵斥:“百裏晴,能不能別靠近我!”
百裏晴一愣。
這一下,連聲“姐姐”也不肯叫,大概是被對方讨厭透頂。
“……啊,真是的!”
百裏晴不知為何,莫名火從心起,用來勸告的溫聲細語沉到最底,“你別不知好歹!”
荊棘如海浪拍打翻卷。
它們壓迫着,托舉着,來回糾纏反複,扣住少女細嫩的腳踝與肩頸,推着她送至百裏晴面前。
顧無憂狠狠掙紮幾下,見逃不脫,只得瞪了百裏晴一眼,死死抿緊唇線。
百裏晴傲然昂頭,款款上前:“不如把你的嗓子先廢了吧,省的你又說出什麽氣人的話!”
顧無憂沉默不語。
……百裏晴還不懂得顧無憂微顫的嘴唇到底象征什麽情緒。她只是自顧自覺得,那應該代表害怕。
然而……
她想錯了。
正當此時,霧氣消散。
百裏晴兇狠擡手,伸向顧無憂的脖頸。
“咔擦。”
“咔擦!”
“噗呲——”
有什麽東西刺透肉骨的聲音交疊響起。
一束束來自四面八方的牽扯、遏制住她的全部動作。
百裏晴想低頭看看,竟倏忽發現視野左半邊皆是一片茫然的漆黑。
這是……怎麽回事?
右半邊乾澀的眼球好奇地轉了轉,直直落在己身——
只見無數緞帶交錯而行,透過四肢、透過腰腹、透過前胸、透過眼眶……将自己牢牢桎梏原地。
鮮紅沿緞帶沾染,滴滴答答浸入泥土。
她被抽空血色,像一只蒼白的海膽。
接着,後知後覺的劇痛前仆後繼,痙攣不止。
“啊啊……唔咳咳!什、什麽妖術?!”
“呵呵,所以我才好心提醒,讓你不要靠近我。你,不聽話哦。”
一串愉悅的笑音被強行塞入腦海,百裏晴喘着粗氣,扭動僵硬的脖子,循聲擡頭,望進對方的眼睛……
就這樣,維系理智的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
只見,那對濃如夜色的眸底暈開驚濤駭浪,粘稠地、濃烈地、不加掩飾地塞滿整個世界。
顧無憂言笑晏晏,将判決送還給她。
“百裏晴,游戲到此為止。”
“為、為什麽?”百裏晴絞盡腦汁思索不通。
……到底發生了什麽?
局勢不該是自己的壓倒性勝利嗎?
這些緞帶,究竟從哪裏冒出來的?!
然而,再強迫自己細想下去,卻是再沒有那個力氣。
她雙眸中的動蕩慢慢趨于枯葉般平靜,仿佛一條被釘死在砧板上的魚。
随着溫流湧出體外,百裏晴漸漸失去活力與生氣。
沉滞的視野裏,百裏晴瞥見,顧無憂借助緞帶掙開荊棘,一躍而下。
顧無憂走近:“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很疑惑。是不知道我的陷阱如何布置嗎?”
百裏晴神色變幻莫名。
顯然一語中的。
于是,顧無憂慷慨地一擡手,為百裏晴揭曉謎底:“其實很簡單——是霧哦。”
“我用緞帶,〈編織〉成霧。”
說着,這個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修為的少女,指尖相擦,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噠!”
霎時間,那些橫七豎八貫穿百裏晴的緞帶,抽絲般分作霧粒,漂泊蟄伏于虛空。
而面臨必要之時,它們便能重新縱橫為鋒利的武器,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白霧茫茫,仿若一只無形的大掌,将整片深林攏在其中。
百裏晴跌倒在地,捂着胸口,驚怒交加:“原來是你……!!”
如此,她完全明白——攪亂碼頭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之人,而非那晚現身的龍族青年。
可明白這一點還不夠。
随之而來的,更多無法理解的疑點連接成串,蟲蟻啃噬般啜飲腦髓,撓心蝕骨。
她是誰?她來魔域有什麽目的?為什麽和龍淵有關系?為什麽是凡人卻擁有奇異的能力?為什麽……
巨大的信息量壓得她呼吸稍窒,同時,身體的虛弱拖慢了思緒,拖垮了精神。
百裏晴佝偻脊背,重重咳嗽,喉間堵着的那一口腥甜總算吐露而出。
她渾身顫抖。
這一刻,她就是随時會碎裂的風箱。
百裏晴攥緊手指:“不、我不想……”
沒想到今天會折在這裏。
怎麽會這樣……
這怎麽可以……?!
顧無憂步履輕俏,沿着一直強撐的百裏晴身側繞行一圈,笑容不減:“不甘心?”
“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何?”
聞言,百裏晴艱難擡頭,費力與顧無憂對視。
機會?怎樣的機會?條件是什麽?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這些問題她來不及思考。
魂斷之際,支撐她向顧無憂伸手的,除了“活下去”的本能,就只有走馬燈般閃過眼前,恍惚與顧無憂面容重疊的一張張人臉——
他們高高在上地睥睨,評頭論足,将她所有不堪入目的狼狽姿态盡收眼底,然後又恥笑着、鄙夷着,踩她入塵埃。
刻骨的恨與殺意剎那在赤色眼中爆發,而後凝固為堅定不移的期盼。
不、不能死……
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但很快,她就連那些人臉也看不清,只能勉強聽到些忽遠忽近的聲音——
“區區一個賤籍而已,性命又能重要到哪裏去?”
“誰會在乎她的生死?哈!”
“受重傷了?真麻煩……不必找人給她治,丢出去,自生自滅吧。”
仿佛在提醒着她是如何卑劣的出身。
體內氣湧,百裏晴一下子脫力,即将觸到顧無憂衣角的指尖直直下墜。
絕望至此。
可惡。
真不想死啊……
正當百裏晴的頭要埋入草地裏時,一片溫軟竟捧住她的臉頰,一簇暖意竟攢住她的指尖。
于是,她又被強行從昏暗中拉扯回來。
少女背對日光,眉眼生動,如詩如畫,打碎了她迄今為止所有蕪雜幻象:“沒關系,既然想活,就活下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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