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算漏偏差 您是特殊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算漏偏差 您是特殊的
白影形同怨鬼魂靈, 重重包圍此處。
但他們尚且不敢嚴加逼迫、厲聲盤問。
畢竟,這裏是顧無憂的暫住所。
大家都懂察言觀色。無冥仙尊對她反常溫和的态度,亦是歸岸數十位司罪平日對她忍讓的理由。
然而, 忍讓卻不意味着退讓。
只要涉及職責所在,絕不會輕易退讓。
一位司罪打頭上前, 預備叩門詢問:“抱歉, 天道大人, 我們……”
“吱呀——”
話未說完,木門倒第一時間從裏拉開。
司罪與意料之外的來人對視, 頗訝異地登時倒退兩步:“……你怎麽在這裏?”
司罪認不出對方是誰, 可他身着與自己同色的衣裝、面具——毋庸置疑是同僚。
“我怎麽在這裏?”樊枝譏諷他們, “諸位的年齡上去了, 修行卻倒退得不行。追捕個孩子, 也值得你們如此興師動衆?”
“若遣他和在場諸位賽跑,倒顯得是他在虐待老人了。”
樊枝略使勁, 一把自身後揪出一個撲騰掙紮的男孩, 輕松且無言地沖他微笑。
司罪:……
眼見男孩确為逃跑的谷乾, 司罪不由松了口氣:“我們分別搜完歸岸其他的地方,沒有發現, 最後迫不得已,才求來天道大人這裏。”
深夜盲目叨擾, 假使被打作以下犯上,是非同小可的罪名。
所以, 個人承擔不起, 那麽衆人便一并承擔吧。
将這份可大可小的罪名切割、分散……顧無憂肯定不會拿他們如何。
更何況,他們還擁有正當的緣由。
如今,雖不知樊枝通過何種方法到這裏抓人, 卻看他似神态輕松無比,于是,司罪也禁不住放松緊繃的神經。
“那我帶他回去了。”司罪就要從對方手裏扯過谷乾。
谷乾絕望地閉上眼睛。
樊枝擡手擋開:“你直接帶他回去?呵,沒這麽簡單。”
“?”司罪與其後衆人皆不明所以。
樊枝稍作提示:“別忘記,這孩子到底跑來找誰了。嗯?”
“順便,他可是把自己慘兮兮的遭遇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唉,都已經是貼到眼前的控訴了,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對吧,神女大人?”
樊枝一邊說着,少女一邊自暗處踱步而出,一臉耐人尋味的盎然興致。
與她朝夕相處的那條白龍伏惑,則抱着橫刀靠牆綴後,璀璨犀利的瞳眸幽幽刺來。
衆目頓時心虛扭轉,你看我、我看你,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唯獨跟在司罪身旁的燕火靜悄悄擡眼,緊緊盯着顧無憂。
打頭的司罪猶豫再三,不得不繼續硬着頭皮開口:“一個小小孩童而已,怎敢勞煩天道大人費心呢?我們下去自會妥善處理的。”
“不費心。左右我也睡不着了。”
顧無憂語意惡趣而緩慢,“長夜漫漫,時機正好,不如我們來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吧?”
“……”司罪眼皮狂跳,預感不妙。
這對天道有意思的事情,會同樣對他們有意思嗎?
思量間,司罪果斷打定主意:“那……事關大人您,原諒我們實在不敢輕視。”
“還請允許我,将之,上報!”
*
雪刃灼目,策風破夜。
随即,那柄寒芒陡然自高空落地。
顧無憂笑望仇星群收劍,匆匆趕來。
長劍周身發散微光,在他的手裏縮小、改換形态,凝做一只精致細潤的竹筆模樣。
仇星群大抵通過司罪的傳訊,完全得知了今夜突發的狀況。
所以,他降落的第一時間沒有去找各位司罪,而是直奔顧無憂走來。
鬓發輕晃,他步伐不疾不徐,灰白空無的眼底寡淡冷然。
顧無憂分明應該映在其中,然而,某一瞬間,她找不出自己清晰的影子。
仇星群停在她面前,神情全無不耐,只有不解:“您要插手嗎?”
“我不可以?”顧無憂反問。
仇星群委婉道:“不……我的意思是,出逃這種事情,在歸岸,其實很常見。”
顧無憂明白了。
因為常見,所以瑣碎。
因為瑣碎,所以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的瑣碎自然可以忽略。一次也好,兩次也罷……”顧無憂話鋒一轉,“可是十次百次、乃至千次萬次呢?”
“瑣碎的痛苦,難道無法稱之為痛苦?它們全部堆積起來,轟然爆發,就不會把人逼瘋?”
“不然無緣無故,倘若不是忍無可忍,他為何要逃?”
顧無憂攤手向下,特地點出站在下方的略顯畏縮的谷乾,悲切感嘆,“看吧,他都已經哭成了這副可憐的模樣。”
仇星群随之轉動瞳孔。
這裏是歸岸的〈思過壇〉。兩層臺階将此地劃成兩個區域——高處立足審判之人,低處是即将坦述罪行的負罪者。
修建高度相差,會誕生壓迫。
因而,谷乾捏着手心,眨着自己紅腫的眼眶,被周邊無數有意無意的目光注視,頗為惶惶不安。
伏惑則由于與天道形影不離的特殊性,雖然并未登上臺階,卻依舊默默站在離少女最近的地方。
樊枝目前還需要裝模作樣。現在,他正無奈又不爽地隐入衆司罪的隊伍裏,與他們一同在旁待命。
樊枝身旁,是颔首低眉的燕火。
燕火是帶谷乾熟悉歸岸生活的人,谷乾逃跑,有他的一份看管不力。
所以,他必須到場。
最上方,理所當然……
顧無憂與仇星群并立。
仇星群卻慢慢蹙起眉頭。
孩童無助的眼淚,着實激不起他心底的一丁點兒波瀾。
“您想深究他逃跑的原因嗎?”仇星群回憶片刻,“不過我恍惚記起,前兩天,也是這個孩子盲目沖來找您。”
“……您因此記住他、同情他?”
仇星群匪夷所思,“同情一個凡人?”
并非挖苦,他的疑惑格外真摯。
顧無憂指了指自己:“好心提醒一下,無冥仙尊,你口中的凡人,還包括我。”
仇星群停頓一會兒,倏忽糾正道:“您是特殊的,您有可以不成為凡人的選擇。”
聞言,仿佛一下子觸動什麽開關,伏惑與遠處樊枝齊齊聚焦視線,晦暗不明、若有似無定在他身上。
仇星群暫時沒有察覺,畢竟他的注意力仍專注着顧無憂:“但是我好像懂了。”
“……嗯?”
“因為您現在的軀殼是凡人,所以,您才會對同屬凡人的孩子産生保護欲。”
仇星群擡手,執起手裏的竹筆,攥緊,“恐怕這就是所謂‘同類相引’,對吧?”
顧無憂緘口不答。
他聲音沉沉。
“既然如此,我會全力配合您。”
……
阮明朝跟在司罪的身後過來時,差點兒被眼前衆人齊聚一堂的陣仗給吓壞了。
而當他看見谷乾的背影,這份慌張更是達到頂點。
似想不到,這素來膽小怕事的窩囊鬼,竟敢真的告狀,還把事情鬧得如此盛大。
……為什麽無冥仙尊還有那個天道也在啊??
連他們也請過來?有必要嗎?!
阮明朝與谷乾平行站立,他震驚憤怒的眼神終于得以刺向谷乾,無聲地質問。
谷乾偏頭躲避,死抿唇線,不理會。
此時此刻,人齊了。
“那麽,我們從‘問’開始。”仇星群扔筆化劍,氣浪反複掀起他袖口裏的暗色。
明利的刃芒倏爾高懸,倒置于他們二人頭頂。
“以〈決想〉之劍,決斷真相。”
顧無憂看向他的武器,若有所思。
決想的能力之神奇,據說,它可以判明真假,除惡伐謊。
系統補充:【決想與〈空相繪卷〉,是相輔相成的兩樣法器。決想,原本只能裁決真相,可一旦與空相繪卷結合,它們就具備了造假的能力——制幻。】
【禦戾島能夠擁有如此龐大複雜的幻境結界,絕對與它們不無乾系。】
……是嗎。
顧無憂沉吟。
正值她走神之際,仇星群開口提問:“你,為何逃跑?”
谷乾絞緊手指。他瞅瞅自己的鞋尖,又小心翼翼瞅瞅臺階之上的少女,濕潤的眸光瘋狂閃爍。
沒想到,顧無憂也正認真看着他,朝他輕輕點頭。
“……!”受此鼓舞,谷乾情不自禁向前一步,手指卻精準無誤點着身旁阮明朝,“是他!”
阮明朝渾身一震。
谷乾聲線顫抖,險些破音。他胡亂抹去流淌的淚水,展露臉頰上刺目的紅痕:“是他欺負我,逼我去偷破禁符!!這是他打我留下的!”
“你放屁!”阮明朝當即怒而反駁,又快又急,“谷乾,不要什麽髒水都往別人潑好不好?!”
阮明朝轉頭,對臺階上的兩人解釋:“各位大人可以去問,今夜與我們同一屋檐下的其他生徒,他們全都一清二楚,我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谷乾死死鎖定他,怨氣橫生,一字一頓:“問他們?他們都會幫你說謊吧。”
“他們所有人都向着你!!”
歸岸仙尊最大,其次是司罪,最後方才是他們這些外門生徒。
可是,生徒間難道不會分化出你高我低的地位差別嗎?
會的。
新來的谷乾,許許多多像谷乾這般新來的生徒,即是最底層。
反抗是歸岸的罪狀之一。
是不聽勸導、不懂是非的重罪。
而那些八面玲珑之人,受到司罪青睐,還可以理所當然替司罪壓制其他人的反抗。
作為底層的新生徒,如今被欺壓,只得學會慢慢忍耐。
等自己在這裏的“資歷”足夠長,才有資本去欺壓別人。
如此往複、循環。
……
谷乾很痛苦,他無法忍耐。
他瀕臨崩潰。
他從未想過,在歸岸活着,竟然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谷乾甚至想過自我了斷。
然而,歸岸不允許他尋死。
歸岸絕不允許所有生徒尋死。
包裹島嶼的屏障是痛苦。
半夜緊鎖的房門是痛苦。
嚴加管控、觸之不及的刀具亦是痛苦。
……倘若不願被懲罰,又想不出乾脆到一擊斃命的方法,那麽便窩囊地活着吧。
畢竟,歸岸就是要讓所有人清醒痛苦地活着啊。
以此贖罪,掐滅所有惡念!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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