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暗恨 有必要離這麽近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暗恨 有必要離這麽近麽
掰下一些乾癟的玉米粒攏在手心,顧無憂将其向前遞去。
烏鴉伫立窗沿,小心翼翼挪移靠近,瞅一下食物,又鬼鬼祟祟看一下顧無憂,偷感極重。
“吃吧,小鳥,就是給你的。”顧無憂兀自對它說話,完全不管烏鴉能不能聽懂。
好在,烏鴉是聰明的。它判斷出顧無憂并無惡意,遂抖抖翅膀,尾羽上下擺動,忙不疊去啄食那份來自“天道”的饋贈。
顧無憂哼起小調。
【你還有心情喂鳥啊……就不在意路子煜對你說過的話嗎?】
魔衛站在其外看守,屋裏只剩顧無憂一個人後,系統才與她交談。
【他是在逼你投靠黃泉境吧?】
【你怎麽想?】
與路子煜的談話就發生在昨晚,顧無憂當然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顧姑娘,我知道現在的你仍舊心向龍淵。”
路子煜的指尖摁上折扇,慢慢沿扇柄牽出一道虛線,“因為,顧姑娘還沒有真正被龍淵置之不顧吧?”
盡管事實和路子煜的理解方向有些出入……不過,從某種意義而言,又極準确。
顧無憂面露驚訝:“路少君怎麽猜到的?”
“你的眼神太過平靜。而被抛棄逼至走投無路的人,他的憎恨,可謂一目了然。”路子煜半倚半靠,目光輕飄飄落在爐中尚未徹底化作灰燼的廢紙之上。
“畢竟,早在百年前,我就見過這種眼神了……”
循着他傾斜的方向,顧無憂亦注意到那團殘渣。
話說回來,進門之前,路子煜是不是正忙于燒毀什麽東西?
是什麽呢?
有點好奇。
路子煜:“所以,他們這次把你丢下,假裝對你的安危不管不顧,其實是借你吸引魔域注意,然後趁此去岩谷探查。”
未等顧無憂點頭,他繼續道:“好……我不得不承認,妖國與龍淵的紛争,我們魔域也參與了小半。”
“父君意圖坐收漁翁之利,于是便想出主意——騙凡人前來魔域,榨乾生前的每一分價值,死後,還要被操控着奔赴戰場,由妖國變成異怪,為妖出力。”
“……”顧無憂似笑非笑,“魔域對待凡人如此過分,少君竟還覺得我會歸順?”
她明目張膽地挖苦。
路子煜卻不惱:“你當然會。”
他以折扇頂端敲敲自己的額角,咬字耐人尋味:“而且就算你不願意,也不必擔心,我能強行令你願意。”
威脅之意迎面襲來,圖窮匕見。
果然啊,路子煜根本放不下他的先禮後兵。
顧無憂難以置信地戲谑道:“若我堅持不答應,難不成,少君又要掐我一次嗎?”
路子煜鎮定垂眸:“不。”
“顧姑娘莫非忘了我們的初次見面?我對你搜魂,在你身上留下了什麽?不妨仔細想想?”
經路子煜這麽一提醒,顧無憂的笑容略有收斂:“哦,我好像記得,是一根線?”
“對。更準确來說,它叫〈引線〉。”
路子煜居然為她解釋,“除了搜魂外,發動〈言靈咒縛〉,同樣需要引線——我們控制那些屍身與龍淵制衡,其背後就是它在起作用。”
攻略資料裏亦對此法術有所記載。
顧無憂知曉此事。被種下引線時,為避免打草驚蛇、節外生枝,沒有主動要求系統祓除這個禍患。
顧無憂稍稍眯眼:“既然如此,少君乾脆直接奪取我的意識就好,乾嘛還與我說多餘的廢話呢?”
路子煜道:“讓顧姑娘作誘餌,那麽誘餌總得鮮活一點兒?至少在下認為,活蹦亂跳的獵物比僵屍更能吸引高傲的野獸。”
“自願,還是被自願,顧姑娘大可好好選一選。”
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顧無憂甚至想為他這番說辭鼓掌。
她毫無征兆地從座位上起身,走向路子煜。顧無憂大搖大擺,徑自突破兩人間的安全距離。
“你……!”路子煜尚處在意料之外。
随着顧無憂的接近,他開始顯而易見的逐漸緊繃。驀地,似又思及兩人的力量天差地別,路子煜這才能繃住神情。
“顧姑娘,你做什麽?”
顧無憂貼心地俯身,與端坐輪椅的他平視:“既是選擇,我當然在請求少君呀,再給我些時間考慮吧?”
路子煜情不自禁後仰:“……那有必要離這麽近麽?”
他不推拒,顧無憂的雙手愈發大膽。
“當然有必要。”她搭上輪椅兩側的扶手,确保路子煜僅能跟自己對視,“不離近點兒,怎能讓少君看到我的真誠呢?”
“畢竟,少君火、眼、金、睛,辨別真假可有一套!萬一誤解我的意思,認為我只是為逃跑而扯謊,就不好了。”
顧無憂刻意放柔聲線,“對吧?”
“……”路子煜啞口無言,他的臉頰染上幾不可察的薄紅。
他已經有點分辨不清,對方陰陽怪氣的界限,以及她到底真蠢還是……
路子煜的表情由怔愣變為愠怒。他擡右手,意圖揮退顧無憂的肆無忌憚。
顧無憂卻搶先一步後撤,乖巧地收緊手心,背在其後,溫馴地翹起唇角:“請您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吧?”
“……”拿她無法,路子煜随意喚來一位魔衛,面色不虞地吩咐,“暫且給顧姑娘安排一個住處。”
接着,他轉頭對顧無憂道:“我只給你兩天,最後的期限。”
被下逐客令,顧無憂迫不及待地爽快答應,跟着魔衛離開。
另外,縱然依舊身在監視之中,此間房屋卻總算與那陰暗狹窄的牢獄無關了——
她很滿意。
……
思緒回籠。
系統不耐重複一遍:【那麽,你到底怎麽想?】
【直至今日,你的攻略任務沒有任何推進的苗頭。】男女莫辨的聲音猶如死水般平穩,但是指責意味已呼之欲出。
顧無憂安然嘆氣:“別急。路子煜不是說了麽?兩天後啊。”
【兩天後……】系統冷笑,【兩天後,任意一人的黑化值再無增長,我可是會強制你動用我的方案。】
……這個系統,真是令她提不起絲毫聊天的興趣。
“好好好,是是是。”顧無憂忽然想起自己從路子煜那裏順來的小紙團,因昨晚累極,還未曾查閱。
她下意識摸索衣袖,這會兒口頭回答怎麽敷衍怎麽來。
這般怠懶的态度愈發惹怒系統。
它氣得連帶織網一塊兒震顫。
正欲開口說教顧無憂兩句時,只聽得門外傳來魔衛之間的對話——原是看守的魔衛前來換班。
兩人交替。
不過,新來的魔衛竟不去一旁待命。他的倒影直直紮在屋門正中,仿佛踟蹰萬分。
僵持半晌,來者禮貌敲門:“顧姑娘,我來給您送飯,我能進來嗎?”
是蘭啊。
顧無憂展開紙團,随意瞅瞅,不由蹙眉,嘴邊還是應下:“進來吧。”
旋即,蘭提着食盒,拉開屋門。
陌生人的出現驚到烏鴉,它撲棱翅膀,迅速溜走。
只見蘭将食盒打開,一一擺出,竟不再是牢飯那般簡陋的白粥和馍,而是幾碟澄鮮小菜。
他的唇線緊抿,期間一直在認真忙碌手頭之事。然而再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眼神總若有似無定在自己身上。
顧無憂不解地回以注視,蘭便飛快掰正視線,兔子見到鷹似的警覺。
如此你來我往的閃躲幾次,顧無憂終于好笑道:“你害怕我嗎?”
“不、不是!”蘭尴尬道,“您并沒有讓我感到害怕……”
這麽一說,他忽地意識到不對,匆忙改口,小聲解釋:“我不是在說您沒有威嚴,我的意思只是……您讓我覺得親切。”
“因為我放你一馬?”顧無憂托腮,“但幫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才對。”
當時的顧無憂确實沒想留他。
她單純喜歡蘭風雲變幻的神情。所以故意使了壞心眼,想看他在生命盡頭痛哭流涕地說點兒遺言。
确實是他自己的言行出乎預料,臨到關頭,生生扭轉了顧無憂的決定。
誰知,他固執搖頭:“您不必謙虛,我明白的。”
“……”
謙虛?誰在謙虛?她嗎??
能光明正大地歪曲事實啊。裝到這個地步,也是很可怕了。
可如果這是他真心實意所想……
顧無憂将紙團捏在左邊手心,無言地執起筷子。
……好像更可怕了。
她夾起一塊糯米花糕,心中對系統問:“別生你那破氣了,來瞧瞧這個有毒嗎?”
【……下次再和你計較。】系統一副秋後算賬的口氣,【我檢查完了,沒有發現問題。】
然後,顧無憂細嚼慢咽,吃了下去。
甘甜在齒間逸散,花瓣清苦的滋味融入兩分,軟而不膩,恰到好處。
顧無憂倏爾憶起另一人:“百裏晴現在哪兒?”
“百裏閣主回魔宮了,她說要去面見君上。”
來之前,百裏晴倒是與自己交代過,她實則魔君派往路子煜身邊,專程盯梢路子煜的一位傳話人。
那麽,利用她顧無憂作餌,引伏惑上鈎的計策,這會兒多半已經為魔君所知。
想必路子煜不傻,心底大抵無比清楚百裏晴的立場與動向。
一邊是魔君,一邊是龍淵。
路子煜夾在其中,難道是為了在父親眼皮子底下好好表現?
顧無憂略一思量:“你們少君,和君上的關系很好嘛?”
蘭猶豫道:“嗯……依照我個人的見解來看,也許算不上關系要好。”
“首先,魔族本就親緣淡薄。其次,每年少君幾乎大半時間待在晴雲閣。”
“雖然我自己并無血親,但是好歹算有在意的人……”蘭頓了下,刻意避開與顧無憂對視,“我想,如果真的心系對方,應該會想要經常相見吧?”
顧無憂點頭:“有道理。”
轉而,顧無憂摁下木筷,忽地提問:“那你呢?你和路子煜關系如何?”
蘭一愣:“我?”
“您說笑了,我只是一個底層衛兵。包括我的名字,百裏閣主還是昨天才知曉。更別提少君……他肯定對我一無所知。”
“是嗎?”顧無憂拿出那個紙團,推至他的跟前,“可若我猜測,我會感覺……”
“路子煜讨厭你,甚至讨厭到接近憎恨的地步。”
只見邊緣燎黑的一面紙張,被人書寫出許許多多相同的名字。
它們無一例外,筆力遒勁,筆鋒尖利。除此之外,下筆者好像認為仍不足夠,又在每個名字上留數道筆直的刻痕,穿透紙背。
雜七雜八交錯,淩亂得不堪入目。
猶似發洩。
而擁有此名的倒黴主人,正是這個默默無聞的魔衛——
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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