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皆因妄想起紅塵 變作她留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皆因妄想起紅塵 變作她留戀
“沒有翅膀, 就想當飛鳥了麽?”
顧無憂皮笑肉不笑,“我叫人把這裏的屏障撤走,确實為方便外門生徒離開歸岸, 但不是為了讓你用這樣的旁門左道離開。”
燕火一愣。
思來想去,似乎不知如何辯解, 他只得低頭道歉:“……對不起, 天道大人。”
燕火不敢看顧無憂。
垂眼時分, 連睫羽也在輕輕發抖。
好不可憐。
很難分辨到底是無意間真情流露,還是故意表現。
顧無憂懶得對此深究:“你的傷口愈合得怎樣?”
燕火點頭:“多虧畫玫司罪救助及時, 還有雲頂一位專行醫修的長老施法, 我傷口恢複得不錯。”
“那就好。”顧無憂瞧向遠方漸簇擁的雲朵, “等傷養好後, 有決定去哪裏嗎?”
燕火站立身旁, 許久未出聲。
半晌,終是坦白:“……我想不到。”
身處歸岸六年, 他明明幻想過那麽多次回家時分的溫馨場面, 而今, 當心心念念的願望總算實現,燕火卻開始迷茫了。
大概因為, 燕火已經懂得,每個人的家都不盡相同——而他的家, 不是一個可以令自己安穩栖息的地方。
從一個籠牢,去往另一個籠牢, 并非他所願。
或許對他而言, 那時就此死在思過壇,也不無好處吧。
“天道大人呢?”燕火順帶找着話題,“您代替無冥仙尊接手禦戾島, 今後會一直留在這裏嗎?”
顧無憂誠實搖頭。
燕火驚訝:“為什麽?”
她一走,禦戾島豈不群龍無首?
顧無憂卻簡單道:“我已經待夠了。”
如同每一個跌宕曲折的故事一般。
一旦進入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那麽,無論它的後續怎樣發展,也勢必逃不過溢滿單一的幸福。
幸福沒什麽不好。
人人都向往幸福。
只是顧無憂現在不太需要。
因而,謝場之後,顧無憂必須要去追尋下一場戲劇的開臺——
此般與危機并行、驚險刺激的掌控感,她如癡如醉。
系統任務,更為之錦上添花啊!
“反正以後,自有人替我管理禦戾島,也許那個人是宛畫玫,也許是雲頂任意一位長老,再或者,仇星群死灰複燃?哈哈。”
顧無憂滿不在乎,“怎樣都無所謂吧。至少,在禦戾島重新吸引我之前,我應該,不會再踏足這裏了。”
燕火左思右想:“……我不明白。”
她的思路,她的觀念。
燕火完全無法理解。
什麽重新吸引?
什麽仇星群死灰複燃也無所謂?
一陣寒涼驀地升騰,隐秘地沒入脊背,近乎搔癢的輕忽戰栗,使得燕火不由縮了縮脖頸。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脹痛,連帶尾音亦分外不可思議:“所以、所以,您其實是認為,現在的禦戾島,變得無聊了?”
顧無憂不答,僅回以慣常的微笑。
可這幾乎與默認等同——
她從不為拯救誰而來。
燕火甚至不禁去推測這樣一種可能。
倘若有一天,少女走遍此世每一地後,發現塵世各處都同禦戾島一般無二,已乏味透頂,不再合她心意……
那麽,天道是否會像如今遠離禦戾島一樣,抛卻這個由她搭建的世界,一走了之?
光是想象,就足以叫人絕望。
心跳沉悶撞擊,越撞越輕,越撞越往最深處墜落。
燕火面色發白。
顧無憂沒去注意對方突變的神情,而是轉身,意欲離開:“好了,時間也不算早,快些回去休息吧。”
“至于你的去處嘛……”
正值薄暮将至,天邊傳來悠揚晚鐘。
一下又一下,播撒回響,萦繞此間。
她擺擺手,給予燕火不經意的建議,“倘若……想不出……不如……為我……而努力吧……?”
原本合該模糊朦胧的字句,落在耳中竟異常清晰。
燕火喃喃重複,魂飛天外:“為您?”
為她?為天道努力?
……對啊。
禦戾島現在不再具備令她留戀的價值,卻不代表以後永遠不會出現。
如她所言。
沒有價值,就創造價值。
沒有危機,就引燃危機。
直至重新吸引天道……
直至天道重新垂憐禦戾島為止!
“我知道了。”
燕火醍醐灌頂,一瞬激動地連呼吸都在打顫,“我找到我真正的去處了!!”
鐘聲停止,他的聲音倏忽放大。
顧無憂對他興奮的語氣頗為訝異,狐疑回頭:“嗯?”
不由分說,燕火卻先沖她鞠了一躬:“天道大人,謝謝您的點撥!”
然後,他一路小跑,堅定地朝另一方向遠去。
“……”顧無憂沒有叫住燕火。
不是來不及。
若她當真想攔,燕火跑不了多遠的。
顧無憂其實也意識到,燕火對自己方才的話語似乎有所誤解。
但類似的誤解,居然一而再發生。
不覺得有趣嗎?
呵呵,索性讓誤解放任自流吧。
假以時日,究竟又能生出怎樣的枝條?
她萬分期待。
顧無憂哼起小調,預備去尋身陷囹圄的某位囚徒。
還剩最後一件事,該處理了呀。
*
雲頂閣居,滿室空闊。
主人分明早已不在,剩那些許寒涼靈氣卻遲遲不散,始終飄蕩其間,給步入者投以不寒而栗。
畫玫四處張望,環顧師尊曾經的住所,複雜的心緒再度翻湧。
此番前來,她實則是來找與決想對應的另一件法器——空相繪卷。
随着仇星群落敗,歸岸司罪盡數抹消,雲頂擁護仇星群的殘黨亦被顧無憂徹底清洗一空,仙尊之位再無人相繼。
因而,這座氣派的閣居自然而然空置了下來。
……不過也好。
新生的禦戾島,不需要蛀空所有人痛苦的陳規陋習。
畫玫穩定心神,仔細搜索起來。
自櫃格裏陳設的裝飾,到桌面整齊擺放的茶具,再到角落安靜伫立的柱燈……畫玫全部翻了個遍。
然而,無果。
畫玫煩躁地蹙起眉心。
決想雖被無憂毀去,以後空相繪卷單獨作用時,其效用不會再有覆蓋整座島嶼那般強悍……可它依然是一件厲害的法器。
若落入他人之手,或将成為一道隐患。
必須找出來,畫玫才能安心。
想想啊!好好想想,宛畫玫!師尊會把東西藏在哪裏?
深埋的密室?看不見的機關?
不對啊……根本沒有!
她完全找不出一點兒密室存在的痕跡,就差把閣居的屋頂和地磚給掀了!
畫玫靠在牆邊,絞盡腦汁。
忽然靈光一現。
以師尊的性子,或許根本就不會把法器藏得很深。
反正無人敢擅闖閣居,他也自有一萬種方法叫對方付出代價。
……所以,極有可能,他會直接把空相繪卷放在最顯眼的、最觸手可及的地方。
畫玫屏住呼吸。
她擡手環決,施以破幻之術。
地面驟亮陣符,扭曲室內各物的輪廓,靜景陡轉。
一軸空白繪卷悄然顯現,懸浮于眼前。
是了,撕碎模棱兩可的僞裝,餘下的,才是真實。
畫玫将它拿在手裏,看了又看,然後,小心翼翼收好。
剛巧有師姐跑來,對她道:“歸岸有個孩子找你,宛師妹。”
“好,馬上就去。”
……
畫玫與對方面面相觑。
她怎麽也沒想到,來找自己的,竟然是燕火。
燕火對她道歉:“不好意思,冒昧打擾司罪你了。”
畫玫和顏悅色:“沒關系。特地前來,有什麽事嗎?”
只一息停頓,燕火打定主意:“是這樣,我想要留在禦戾島。”
“……啊?”
畫玫大為震撼,“為什麽???”
歸岸曾給外門生徒造成過那麽多傷害,哪怕改換一新,也幾乎沒人願意于陰影之中繼續駐足。
如今,燕火他卻說留下……?!
畫玫嚴肅詢問:“我能聽聽理由嗎?”
燕火嘆氣:“司罪,你知道嗎……天道大人她馬上将要離開禦戾島了。”
畫玫恍惚了一下,三連追問:“馬上?離開?什麽時候?!”
無憂從未提過這事。
她不打算接着管理禦戾島了嗎?
“大抵今天,又或者明天……反正她跟我說了,她一定會走。”燕火苦笑一聲,“興許這裏對她而言,只是一處暫作停歇的渡口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嘗試。”
“暫時供人停歇的地方,是渡口,而能讓人暫時停歇卻仍舊留戀的地方,是家。”
燕火毅然道,“我想要盡我所能,幫助雲頂各位重建禦戾島,也想要,把這裏變作天道留戀的模樣。”
畫玫沉默片刻,眸底的光點黯淡幾分,又漸亮起來。
得不到回複,燕火倍感忐忑:“司罪,我知道,我這樣做有些突然,可我并不是在說謊……”
“嗯,我相信你。”
畫玫輕輕點頭,低低喟嘆,“把禦戾島變作她留戀的模樣……光是聽着就非常令人向往。”
出于考量,更出于私心,她當然期望顧無憂待在這裏。
無奈。
她貌似也左右不了顧無憂的決定。
眼下,對方這番話,無疑擊中了她。
燕火:“那司罪你……?”
畫玫揚起燦爛的笑臉:“你不必再叫我司罪。忘記了嗎,歸岸已經沒有司罪了。”
燕火一怔。
卻聽畫玫繼續爽朗道:“叫我師姐吧,燕火師弟。”
“就讓我們一起努力,為她、為天道,獻上一個更好的禦戾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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