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見怪 他甘居人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見怪 他甘居人後
意識再度複蘇。
顧無憂的眼睛慢慢支起一條縫隙。
浸在未聚焦的朦胧裏, 她陷入呆滞。
所處之地天光晦暗不明,顧無憂分不太清白天與黑夜。
旁邊忽然有人注意到她微小的動靜:“天道大人,您醒了?您還好嗎?”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反應好了一會兒, 顧無憂才睜大眼睛,自己撐着坐起來。
她看清來人:“路子煜?”
輪椅上的男子仍然氣質儒雅。
可簡單樸素的衣衫、眼底烏青的血色, 似總為他增添兩分落魄憔悴之嫌。
顧無憂揉揉額角:“……我怎麽了?”
她記不得走向樊枝之後的記憶。
她應該是在那時暈倒的。
“您恐是有些傷暑, 再加上一路疲勞, 這才……”路子煜說至此處,頓了一下, “您還有哪裏不适嗎?”
顧無憂摸了下四處關節, 确定自己沒少胳膊少腿:“沒有。”
瞥視陌生的房飾擺設, 她又環顧四周, 窺到盛開于白牆底邊從未見過的蓮花繪紋:“這裏是哪兒?”
“這裏是琦瑰國〈四相宮〉內的一處宮殿, 〈妄我宮〉。今日黃昏時分,樊枝……陛下把您帶回來, 将您安置于此。”
訴及“陛下”二字, 路子煜竟頗有點兒咬牙切齒的意味。
須臾, 他又将不滿按捺下去,“因而煜奉命, 在此處看顧您的身體。”
像是被路子煜突然點醒了什麽,顧無憂怪異地一笑:“對哦, 是樊枝。”
“我們過關時,樊枝與我們談判, 開口就喊我‘神女’, 這是你告訴他的?”
路子煜一愣,窺見顧無憂的神情,連忙垂首, 生怕對他責難:“是煜告知的沒錯。不過,煜是為求在四相宮內立足。”
“煜用您在黃泉境所為之事與他交換,和他締結約定——請您放心,他們暫時不會傷害您。”
顧無憂無奈又不可置信:“締結這種約定,樊枝沒覺奇怪,而且還同意了?”
之前他們在黃泉境交手,樊枝可是恨不得一副把她剜肉剔骨的模樣。
“過去煜與陛下的交流不少,他了解些煜的本性。我想,他可能以為煜兩頭都不願徹底得罪——既畏懼您,又害怕他。”
路子煜思索道,“但至于他為什麽答應得這麽快,煜同樣好奇……陛下很可能還留了後手,若有異動,煜會随時替您注意。”
他提醒道:“您也要多加小心。”
顧無憂颔首。
沉默片刻,轉而她倏忽問起:“對了,你知道降厄蝶怎麽來的?降厄蝶的毒該怎麽解嗎?”
“降厄蝶?”
路子煜緊張地細細觀察顧無憂。
見她無事,他不由疑惑,卻還是将自己所知和盤托出。
“據說,它身上的鱗粉,是經數十種不同的妖丹磨煉提取……妖族沾染,會褪變為原身,變得狂亂。而除妖族外的族群沾染,則會生出妖族特征,異化為怪物。”
“若想破局,煜猜測,解鈴須系鈴人,大抵要從樊枝陛下入手……因為造物的作用皆系于主人。大概奪取主人的力量,能夠适應它們的毒素。”
路子煜深感抱歉,“好像說了些廢話,不過,目前煜僅清楚這些。”
顧無憂不甚在意。
路子煜禁不住發問:“……您怎會提起這個?”
然而,他明白得極為迅速,柔和的語氣驟降至平淡無波:“莫非,是為來自龍淵的那位嗎?”
顧無憂擡眼,乾脆承認道:“對,那條小龍不小心中招了。”
降厄蝶毒是一個棘手的隐患。
萬一無法解,保不齊伏惑哪天失去理智抑或死去,她的任務還怎麽完成?
顧無憂尚在思忖,路子煜卻喃喃自語:“是嗎……那您竟然沒有因此放棄他,仍舊挂念他的安危……”
他的低吟,近乎往回不住吞咽的氣音,似饑餓許久的鬣狗遙望羚羊,垂涎止渴。
眼紅的貪慕氤氲眸底,幾欲凝雨。
顧無憂毫無所覺。
她想來想去,又有了其他想問的事情。
顧無憂晃蕩着垂在床邊懸空的雙腿。
她右腳驀地故意往前一送,不輕不重,踢在路子煜左腿上。
柔軟的觸感令他渾身一僵,其表情改換極不自然,看起來卻不像因此吃痛的樣子:“您、您做什麽?”
突如其來作弄這麽一下,路子煜的眼神瞬間清澈不少。
“你為什麽還坐着輪椅?”
顧無憂交疊雙腿,撐着下颌,“傷口很嚴重?”
……反正于魔而言,只要不是斷腿,哪怕終身無法痊愈,應該也沒到走不了路的地步吧?
結果兜兜轉轉,路子煜這人和輪椅愈發分不開了。
路子煜不敢去應對她直白的目光:“不、不是……我……我沒有辦法……”
顧無憂不懂:“嗯?”
路子煜攥緊手心,幾番猶豫,才坦言:“是我離不開。”
歷經背井離鄉、逃亡驚心動魄,路子煜迫切需要一個能為他安神的契機。
所幸,天道助他。
令他的左腿再度受傷。
路子煜終于又有嶄新的借口說服自己,理所當然龜縮在“殼”裏。
對啊,輪椅即是他掩飾脆弱的外殼。
毋庸置疑。
“所以,煜其實……暗地裏一直很感激您的出手。”路子煜低垂眼簾,盡力躲閃着與顧無憂的對視。
他似因産生此想法而羞于啓齒,不知不覺聲音漸弱,“……對不起。”
聞言,顧無憂居然直接笑出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莫名其妙。乾嘛因為這種事情對我道歉?”
“因為,煜擔心您會責怪……”
路子煜不自覺乾咽,上下滾動喉結,心虛無比。
明明臨到琦瑰國前,他還對顧無憂放下“豪言壯語”——說是要傾盡所能輔佐她。
然而到頭來,他依然甘居人後。
畢竟論權利,他不及一國之君的樊枝。
論實力,他不敵那條身手敏捷的白龍。
他簡直無可救藥。
天道一定會對自己失望吧?
“路子煜。”顧無憂不緊不慢,“一切才剛開始而已。”
她這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游刃有餘,似将所有發展走向牢牢緊握在手。
于是,路子煜忍不住向她傾注所有難以言說的依賴:“難道,您已經有了應對樊枝陛下的計策嗎?”
“當然……”
顧無憂答得飛快,“沒有啦!”
“……?”路子煜宕機片刻。
顧無憂理直氣壯擺手:“暈得太倉促,我還什麽都沒想好呢!今晚就先這樣。到時候,随機應變。”
“……”路子煜不再多問。
原來天道大人這麽随意嗎?
該不會身在魔域時,她使出的種種招數也是突發奇想、臨時決定?
還是說……
她其實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只是故意不透露予他,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思及此,絞盡腦汁的他豁然開朗,鄭重對顧無憂道:“原來如此,煜明白的。”
顧無憂一滞,一臉狐疑:“你明白?”
路子煜點頭,仿佛顧無憂的驚訝是對他猜測的肯定:“是,煜都明白。煜定助您,鋪平前路。”
“……?”顧無憂遲疑着憋住笑意。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悟出了什麽。
但是……
“好吧,你明白就好!”
*
“不好!!”
駐守〈妄我宮〉的妖卒聲音顫抖。
面對顧無憂堅持不懈的出宮要求,他先是強硬地拒絕,而後突然回過味來,發覺自己的口氣有些逾禮——
妖卒遂僵硬地改口,“這位姑娘,我的意思是……你目前只能待在妄我宮。”
顧無憂蹙眉:“我又不會跑太遠,不出四相宮也不行?”
經過一晚,她感覺自己完全恢複,醒來只想四處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妖卒油鹽不進,堅決搖頭:“不行。”
顧無憂不滿:“……憑什麽?”
“姑娘你的身體孱弱,尚且不适應妖國水土,陛下有令,務必讓你好好休養,之後再行商議。”
顧無憂緊追不舍:“之後?之後是什麽時候?”
妖卒結結巴巴,答不上來:“這個……我不知道,要、要由陛下親自決定。”
顧無憂冷了語氣:“那如果,我今天非要出去不可呢?”
以她的能力硬闖,不至于被兩個小小的妖卒攔下。
妖卒兩人彼此對視。
他們握緊了彎刀,倒是依顧無憂所想,艱難地沖她點頭:“那就多有得罪姑娘!”
顧無憂難耐地捏捏手指。
哦,真要跟她動手?
但他們表情乾嘛這麽赴死似的悲壯??她很可怕嗎?
以為對面随時将要攻來,顧無憂側身,剛擺出架勢,竟見兩柄彎刀破空,劃出優美的弧度……
當啷兩聲,滾落在地。
随即“咚”的兩下悶響,眼前兩個男人霎時比她矮了半截——
他們直接跪地,泣不成聲。
“姑娘你走了,我們的命就沒了!”
“陛下問罪我們根本承受不了啊!”
“求求你了!”
“拜托你了!”
顧無憂的眼睛瞬間瞪圓。
行此大禮,搞得她不好意思對他們下狠手了。
好半天,顧無憂反應過來,同時好笑又好氣地勸:“有話好說,能不能別這樣?”
他倆哭天喊地:“不要——姑娘你答應不出這道門,我們再起來!”
顧無憂:……
真是服了。
到底誰教他們這麽留人的??
眼見愈多的宮仆來往經過此地,都在向這裏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饒是顧無憂再厚臉皮,亦難以繃住。
她幾欲開口,試圖答應,未來再趁夜深人靜,另謀他法。
未曾想,顧無憂眼尖,捕捉到妖卒身後出現的一個熟悉人影——
只怪他銀灰的發絲、深色的皮膚、與布滿臉龐的疤痕,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顧無憂還未主動打招呼,靳恒越反而率先注意到她這邊的狀況。
“……神女大人?”
他身材高大壯碩,于妖卒身後站定時,不經意遮掩住大半明亮的陽光。
仿佛憑空飛來的一座小山。
兩個妖卒吓了一跳,不約而同回首:“靳将軍?”
顧無憂抿緊唇線。
将軍?
……好像是的。
她想起來了。
樊枝的資料裏,稍微提及過靳恒越——
他是忠誠的灰狼,是琦瑰國的武器,是率軍與龍淵“制衡”至今當之無愧的主力。
此刻,他卻正向顧無憂恭敬地行禮。
“神女大人。”靳恒越瞥見妖卒跪伏的姿态,不由困惑發問。
“他們可是有哪裏冒犯到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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