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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如是我聞 心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如是我聞 心魔




“少主。”




男性鲛人沖伏惑略一點頭, 算作致禮,“相信你已知曉,鏡夫人命我随你一同處理界外動蕩。”




“事不宜遲, 我們這就出發吧?”




鲛人大抵想展現得平易近人些。




奈何,他尖細的下颌、下露眼白的一雙窄目, 總無可避免為之增添冰冷的刻薄。




陰戾意味頓生。




并且, 顧無憂隐約察覺, 在面對他時,伏惑多少有些緊繃與抗拒。




因而, 顧無憂憑此推斷——




伏惑八成不太喜歡他。





但不論喜惡, 表面禮數必須維持。




伏惑垂首, 依然鄭重且恭敬地回應:“是。今後, 也煩請連塗老師為我指點。”




“指點……呵。”連塗輕哼一聲, 仿若嘲弄、又像不屑,“少主客氣。”




他與伏惑擦肩而過, 徑自在前方帶路。




而途經伏惑的短暫時分, 連塗若有似無的視線掃過, 甩下一縷輕飄的谑笑。




顧無憂将之盡收眼底。




啊……多少沾點兒目中無人了。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就是你老師?他怎麽是鲛人?龍淵裏的鲛人還挺多?”




聞言,伏惑下意識側臉張望。




不過片刻, 他又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看不見顧無憂的輪廓。




于是, 伏惑悻悻地轉回頭,壓低聲音:“嗯, 龍淵不止龍族。龍族數量, 自古本就稀少,而僅靠龍族,無法長久維系龍淵。”




“所以, 龍族容留鲛人一族,甚至其他深海妖獸……為龍淵的繁榮添磚加瓦。”




顧無憂若有所思:“這樣啊。”




“那你的老師平日都教你什麽?刀法?劍招?咒術?”




伏惑停頓一會兒,似在躊躇如何回答,最後,他幾不可聞地嘆氣:“我天資愚鈍,學習這些……還比較遲緩,所以現在,老師要我以勤勉讀書、平定心境為主。”




“是嗎。”顧無憂才不相信,“你胸口的傷,難不成也是你讀書讀出來的?”




“……”伏惑慌忙垂眼,耳根迅速攀上一絲緋色。




他窘迫地拉扯衣領,再三整理,把探頭的白色纏布嚴實蓋住。




“偶爾,老師會讓我鍛煉體魄……”




即使當下被顧無憂戳穿,他亦仍舊選擇嘴硬,找尋其他借口,“這是為今後的修習奠基。受傷在所難免。”




“哈,鍛煉體魄?”如同聽了個笑話,顧無憂不可遏制上揚唇角,“小龍,你心裏當真這麽想?”




伏惑一愣。




“我知道,你是個可愛聰明的孩子,你其實心底明白別人對你是好是壞。”




顧無憂一攤手,“沒關系,讨厭就讨厭嘛。誰還沒幾個讨厭的家夥呢?”




“喂,你……!”話堵至嘴邊,伏惑又緊抿唇瓣,默不作聲。




不知是因為顧無憂用奇怪的詞語誇他,還是因為對方誤打誤撞、一語中的,伏惑的臉色紅白交替。




顧無憂輕柔勸慰:“放心吧,在這裏,你唯獨可以對我說實話。”




“畢竟任何人都看不見我,除了你。”




伏惑喃喃重複:“除了我……”




他不禁反問顧無憂:“那麽對你而言,我是特殊的?”




特殊?




唔……應該可以算吧。




顧無憂遂毫不猶豫:“當然。”




伏惑卻蹙眉,莫名有些不依不饒:“那你身邊的另一個人呢?今天他怎麽不出現,他對你也是特殊的嗎?”




“……”




伏惑記憶倒退、年齡倒退,問題倒變得更多了。




顧無憂游刃有餘道:“雖然我是虛影,他也是虛影,但我遠比他厲害。當然是我讓他出現他就出現,讓他消失就消失咯。”




讓仇星群消失只是玩笑。




實則,她托付仇星群去空相繪卷他處,覓尋樊枝的蹤跡了。




因為,目前只有他,能在空相繪卷之中自在穿梭、探知氣息。




顧無憂凡人凡身,對此暫且幫不上忙。




理所當然,她留在伏惑身邊,意圖找出其他突破幻境的方法,以及……順便看看能否趁機繼續推進任務。




她說:“何須在意其餘無謂的影子呢,只在意我就好。”




“只有我,最知曉你的心意呀。”




“……”伏惑不語,像借她模棱兩可的話語沉思,似懂非懂。




終于,他輕咳一聲,忽地板起臉道:“算了吧。聽起來你就很會撒謊哄人,我才不信你。”




顧無憂:……




他怎麽聽出來的?




前方傳來連塗嚴肅的催促:“少主,你怎的遲遲不動?你在原地自言自語麽?”




“……沒有,老師。我這就來。”鎮定地否認之後,伏惑緊跟而去。




顧無憂亦随他步履,決心去一探究竟。




如今,她好像又與失去記憶的伏惑重新熟悉了起來。




然而起初兩天,伏惑可對顧無憂的出現頗為防備。




還是後來,當伏惑觀察到,作為虛影的顧無憂,影響不了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才似略微放下心來。




由此,對于顧無憂經常性的沒話找話,他竟也時常簡短地應答一二。




偶爾,顧無憂能從他身上描出幾分未來的模樣——漠不關心、冷言冷語、看待身旁一切皆尖銳疏離的态度。




但終究只是偶爾。




現在的伏惑,不過一株亟待旁人為他拔萃的軟弱小苗罷了。




*




穿越邊線,抵達界外。




放眼望去,這裏的景色好像也并非想象當中那樣糟糕——




有專門布設的凝光陣符照耀,凹凸岩石、粗糙沙礫、奔湧水流,于空曠遼闊間,完全一目了然。




荒蕪得寂靜幽深。




滿目鮮血的場面倒沒有出現。




鲛人與龍族聯合駐紮的防線仍舊好端端留存着。




乍一瞧,挑不出異樣之處。




直到兩三個傷者被同伴攙扶,接連經過面前……顧無憂的視線,便不禁追随着他們的傷口。




幾塊碗口大的缺陋,深可見骨。




由法術勉強處理過,卻依然滲出蕩漾的血絲,海草般勾纏、暈染,飄入遠方深水。




那不是受鋒利的刀劍所傷,更像……被兇獸撕扯血肉所致。




這到底是和誰爆發的沖突呢?




其中一位鲛人戍衛的領隊,窺到有生人來此,急忙上前來。




連塗伸手遞出信物,表明來意。




領隊見此,不再貿然阻攔。




伏惑站于距離連塗三步的地方,靜悄悄聽老師向戍衛問起眼下狀況。




“蛟妖已被我們暫時擊退。但……它們着實邪門,根本殺不完,跟源源不斷再生的蟲豸一樣。”




領隊仿佛心有餘悸,此刻不安地罵道,“該死的,那群瘋蛟都不需要養傷嗎?!”




“連塗大人,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哪怕我們再強,也經不起這樣消耗啊!”




緊接着,便是連塗安撫人心的客套話,顧無憂無意再聽。




她問伏惑:“蛟妖是……?”




“哦,那是妖獸的一種。”




伏惑為她解釋,“鲛人的鲛,和蛟妖的蛟,發音很相近,可他們其實大不相同。”




“蛟妖與龍族的形貌倒有幾分相像。我讀書也發現,有人會把蛟龍放在一起念。”




蛟妖身姿狹長,不過,它們生來無角,渾身光禿,且鱗片顏色多以黑褐為主。




似龍又非龍。




唯獨那一口森然利齒,與龍一般無二。




顧無憂在他身旁找了塊石頭坐下,撐着手肘,百無聊賴:“那些鲛人……一個兩個都被蛟妖傷成那樣了。你害怕嗎?”




今後,伏惑逃不開迎戰兇猛的蛟妖。




如同所有鲛人戍衛。




傷,乃至死,皆是必然。




伏惑沉默半晌,輕輕搖頭:“……怕也沒用。”




明明看不到顧無憂的模樣,他卻能精準循聲擡眼,捉住她的位置,仿若與少女平靜對視:“而且沒人在乎過我的想法吧?”




母親曾大度給予他轉圜的餘地。




結果未料,那只是裝模作樣規勸勒令他順從的手段。




打從一開始,他就毫無拒絕的選項。




所以,既然母親早已在心底做好決定,那為何不直接命令他?




遠比惺惺作态來得更好,不是嗎?




“怎麽會?我在乎你啊。”




顧無憂微笑,友善地為他支招,“雖然一時改變不了現在糟糕的處境,但……你我聯手,把你‘讨厭’的東西慢慢消滅,還是比較容易的,對吧?”




“……消滅?”




有那麽一瞬恍惚,伏惑醍醐灌頂。




他提起唇角,語意泛着淺淺笑意,眸底卻冷冽如冰。




他一轉話鋒:“原來如此,我終于知道你是什麽了。”




顧無憂頗為不解,不懂他怎麽突然聊起這個:“嗯,我是什麽?”




而且,她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更沒有講過自己的來處。




她含糊其辭,與年少時期的伏惑打了好幾天太極,對方怎麽猜到自己身份的?




這不合理。




然而,伏惑卻憑他的推測,得出合理的答案:“你是,我的心魔。”




顧無憂:……?




修者歷行途中,倘若道心不堅,心裏的陰影、欲望、缺憾被無限放大,再加執念一凝,便成了心魔。




而顧無憂的出現,無疑是他種種積郁的具象化。




她最了解自己,她洞悉他的想法。




她最厲害,她消滅了自己其餘雜念……徒留下為所欲為的惡意。




可是。




他絕不能随惡意起伏搖擺。




伏惑深吸口氣:“放棄吧,我不會受你教唆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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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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