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騷動 請神女慎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騷動 請神女慎言
聽到靳恒越尊稱她“神女”, 兩個妖卒愈發茫然……
愈發惶恐。
顧無憂輕咳兩聲,借此故作嚴肅,拉長音調:“嗯……要說冒犯嘛, 倒也沒有。”
至此,妖卒的肩膀方才松懈。
顧無憂偏偏壞心眼, 她突兀用力咬字, 為他們吊起一口氣:“但、是!”
妖卒齊齊打了個激靈, 頓時緊張無比。
結果,顧無憂再度繞開他們, 幽幽抱怨不在場的另一人:“但是, 你們自诩高貴的陛下, 下令将我軟禁, 是否有些過分了?”
妖卒:……
好家夥。
她說話怎麽喜歡大喘氣啊!
靳恒越聞言, 臉色竟然也有兩分複雜:“抱歉,神女大人。”
他似乎想要對此做出解釋, 然而僅猶豫着張了張口。
最後, 他掃了眼在旁聆聽的妖卒, 還是把堵塞喉頭的話語硬生生憋了回去。
靳恒越轉移話題:“屬下可否問一句,您想要去哪裏?”
顧無憂搖頭:“我倒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只是閑來無聊,想在這偌大的四相宮裏轉一轉。不行麽?”
靳恒越沉默。
靳恒越點頭:“當然可以。”
顧無憂倏然擡眼。
答應得這麽爽快, 不對吧?
像是印證猜想般,對方很快浮起淺淡的笑意, 接着請求道:“只是, 神女大人初來乍到,對您來說,四相宮可能更似迷宮。”
“未免您遭遇不必要的危險, 可否允許屬下跟随,為您指路?”
為她?
拐彎抹角說什麽漂亮話。
顧無憂重重閉眼。
不就是正大光明地監視嗎?
“随便。”顧無憂撂下一句,提腳就朝外走,妖卒欲攔未攔。
靳恒越朝他們颔首,示意不必跟上來。然後,他緊随顧無憂而去。
……
顧無憂悠悠踱步。
甘焦樹葉寬闊,但不夠密集,因而路旁雖花團錦簇,林蔭卻稀少。
然而,殿宇鋪翠瓦,高牆塗木漆,放眼掠去,它們與園林之景極為相襯相融,恍如渾然一體。
顧無憂明知,自己并未置身花叢樹海,此刻竟也生出正在仰望無垠綠洲的錯覺。
直至驚奇的時間過久,驕陽灼燙虛空,刺入眼底,顧無憂才緩緩皺眉。
下一息,頭頂捎來一片陰影,貼心地為她遮擋炫目的光線。
轉而一看,見靳恒越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傘。
兩人相隔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他穩穩端平手腕,将傘面傾斜向顧無憂。
“謝謝。”顧無憂對他道謝。
未等靳恒越慣常客氣兩句,顧無憂綻開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剛好我需要遮陽,靳将軍手裏就有了傘。簡直和‘上次’一樣,一切都非常剛好,對吧?”
“……”靳恒越被哽了下,“您已經發現了。”
“是啊,畢竟世界上怎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呢?”顧無憂邊走邊說,“妖獸暴亂,而你作為将軍,正好在附近,正好率兵,又正好與你們的陛下會面,助他一臂之力。”
靳恒越跟在後,語氣慚愧:“屬下當天确實被陛下要求在周邊值守,可他真正所思所想,我全然未知……”
“我很抱歉,您的同伴遭受此等禍事。讓您被迫與同伴分離,您對我心有怨怼亦是理所當然。”
這等猶似摘除自身嫌疑的借口,他坦白得情真意切。
越是如此,越令顧無憂心感不悅。
未料想,靳恒越頓了會兒,忽堅定道:“但是,若重來一遍,恕我還是會選擇站在陛下那邊。”
顧無憂微微揚眉,随即不鹹不淡開口:“是嗎,對于樊枝,你倒忠誠嘛。”
“并非單單為陛下。”靳恒越認真道,“作為妖國的一份子,這是屬下無可懈怠的職責。”
顧無憂總擅長找奇特的角度:“哦~那依你所言,莫非更多是說——你所忠誠的,實則為妖國本身,而非你們的陛下?”
她語帶輕佻:“因為,王位上的人能如流水來去,随時更換。妖國的存在本身,卻鐵打不變。”
“這……!”靳恒越猝不及防。
他興許沒想到,顧無憂這般伶牙俐齒。
同時,他似乎又無從反駁,最後只得乾巴巴擠出一句,“神女大人,請慎言!”
眼看靳恒越的表情有急轉直下的趨勢,顧無憂見好就收。
“靳将軍,請放心,我毫無為你羅織罪名的意圖。剛才的話題,不如就當作我們之間的……一個秘密吧?”
靳恒越無奈:“秘密?大人,您的遣詞好像不太準确。”
畢竟,如此一來,仿佛她口中所說,真的成為了靳恒越心中不可言明的既定事實。
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移花接木?
顧無憂裝起無辜:“是嗎?既然靳将軍不滿意,直接替我改了就好。”
她再度把問題抛回去:“靳将軍想改成什麽詞語呢?”
“……”靳恒越冥思苦想。
改為“玩笑”,則顯得對國事輕佻。
改為“錯誤”,仍留有共犯的嫌疑。
思來想去繞一圈,似還是只有“秘密”最準确。
他一介武夫,嘴拙又遲鈍,這會兒進退兩難。
顧無憂窺見對方的苦惱逐漸展露,不由啞然失笑。
清脆笑音一響,靳恒越終于破功。
他停下腳步:“您的問題,恕屬下無法答複。”
顧無憂回身,不甚在意:“這種問題,無所謂,随便你答不答複。何必認真?”
靳恒越:“那您……?”
顧無憂但笑不語。
他遲疑半晌,驀地恍然大悟,無措又羞赧嘆道:“神女大人,求您別這樣……別再逗我。有些話,屬下萬不可随意胡說。”
顧無憂心情大好:“嗯嗯。所以,這些話原本便不是你說的,全部是我說的呀。”
她的音調耐人尋味,眸色凝聚,暗沉沉旋于一點:“怎麽樣,乾脆深明大義一把,直接出賣我,去樊枝面前告個狀?”
“……”
靳恒越忙從怔愣中捕回思緒,他搖頭,“屬下不會因為這個而出賣……”
話至此處,他再次停頓。
出賣?
又是何其古怪的詞——仿佛在那之前,他們已成一夥,密不可分。
顧無憂明知故問:“我指的是出賣我們之間的‘秘密’,你在想什麽?”
靳恒越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突感胸腔裏的跳動愈加明顯。
不行,他完全是被她單方面戲耍……
他敵不過。
靳恒越還能想什麽?
他只剩無可奈何:“屬下在想,您的性格真是……出乎意料。”
……
臨近正午,暑氣猛漲。
顧無憂兩人七拐八拐,早已走太多路,現在她有了點兒打退堂鼓的念頭。
适逢此刻,一曲笛鳴摻鼓點由遠及近,其柔婉輕快,乘風漂泊,溜進耳畔。
音律起伏,和諧如海浪,引人入勝,但奏樂的時機讓人一頭霧水。
炎日酷暑,亦有如此閑情逸致嗎?
顧無憂不禁靠近些,朝聲源觀望:“那邊是什麽地方?”
“四相宮殿之一,群有宮。”
靳恒越立于斜後方,仍然兢兢業業為她撐傘。他解釋道,“那裏應該在進行選拔,為馬上為您舉辦的宴會做準備。”
“啊??”
顧無憂以為自己聽錯,甚至意外有一絲驚恐,“宴會?為我?”
“是的。”靳恒越憨笑兩聲,絲毫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大人初來乍到,陛下一定想為您接風洗塵。”
“……”顧無憂的唇瓣輕顫了下,嗫嚅好幾次,說不出話來。
行走此世頭一遭,她感到一股非比尋常的無語和荒謬。
他沒事吧?樊枝他沒事吧?!
弄一個多餘的宴會,來歡迎可能身為“敵人”的……她?
樊枝忘記黃泉境曾吃過的癟了?他會是這種以德報怨的人?
顧無憂仔仔細細思考幾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可是樊枝。
如若他當真大度、不念舊惡,為何又要仇視龍淵至今?
不合道理。
“您怎麽了?”靳恒越瞧顧無憂猶豫,不小心會錯了意,他主動提議,“您是好奇麽?屬下可以陪您一道進去看看。”
“不……”
對于吹拉彈唱,顧無憂并無興趣,剛想拒絕,一道憤怒的質問倏忽打斷了她——
“你們瞧不起半妖嗎?憑什麽輕易取消我們的資格?!”
只見一個少女被妖卒攔在殿外。
她身後跟着與她一起的兩位同伴,同樣不被允許進入。
“不論樂曲,還是歌唱,我們都做到了全力以赴。若有瑕疵,也合該從表演裏挑,結果……你們居然拿我們‘半妖’的身份作理由,驅趕我們!”
少女不甘灰溜溜離去,“這不公平!”
駐守的妖卒手搭在腰間彎刀上,冷冰冰強調:“規矩就是如此。”
“畫玫姑娘,請你退後,不要再硬闖,稍後,我會告知其他同僚領你們出宮。”
名為畫玫的少女輕咬嘴唇、忿忿攥拳,卻始終不願如妖卒所言:“少用這種借口打發我們,我才不要出宮!”
“那就等着被拖出去吧。”
雙方各執一詞,各不相讓。
顧無憂原本在旁觀賞這出鬧劇,待争吵告一段落,打算悄悄溜走。
誰料,畫玫眼尾餘光一掃,猛地一愣,像是被她吸引了注意。
畫玫遲疑片刻,突然,徑自掉頭向她,一陣疾風似地沖來。
顧無憂:?
這是做什麽?
靳恒越手疾眼快。他橫臂擋在顧無憂的身前,肅聲警告:“不要再向前了。”
“不、不好意思!”
畫玫氣喘籲籲站定,匆匆行禮,“但,這位不知名的小姐,我們的表演真的不差,懇求你為我們評評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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