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奔逃 她行事作風離奇,難以預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奔逃 她行事作風離奇,難以預測
伏惑如風踏過殘敗的植物。
顧無憂牽住刀鞘跟随,像一只挂在天際七歪八扭的風筝。
對于兩人身後逼近的火光,顧無憂并不慌張,只是感到驚奇:“我們被發現了?”
伏惑分出空閑瞪她:“你把動靜搞這麽大,想不被發現都難。”
“……”顧無憂想起牢房的大坑,不由悄悄側臉,見花田也被糟蹋得狼藉一片,于是尴尬掩飾道,“還好你發現得及時。”
轉而,她想到什麽,重點倏轉移到別處,單純好奇:“我記得,你在龍淵生活吧?海裏照明也需要點火嗎?”
伏惑頗為無語。
“我們正在被追殺。”
伏惑不時展開屏障擋下咒殺,沒心思、也完全不想和顧無憂探讨這種問題。
他因受傷散了不少靈力,外加多帶個拖油瓶,于是速度難免比平常慢。
從後刮至耳畔的錯落腳步聲愈大,他的薄唇也随距離縮短而愈抿緊。
顧無憂回頭張望,正好看見那魔衛隊伍的正首站着個袅袅婷婷的人影——
百裏晴稍彎寶石紅色的一對薄情眼眸:“居然從籠子裏逃了出來,真讓人意外。”
她哀哀嘆息,用〈傳音術〉悲悲戚戚道,“真是的,無憂,怎麽能到處亂跑?姐姐來教教你後果吧?”
下一秒,百裏晴擡起左手,略一揮點。
魔衛得到示意,開始向畫好的陣法符文注入魔氣。
言辭是多麽柔情,下手就是多麽狠辣。
陣符溢滿渾濁之色,催生黑洞鋪天蓋地。
鞋履所踩之處,不詳的陷阱與困頓的夜色交織。
這些不見底的圓盤中長出數根奪命荊棘,盤桓形成密不透風的牆,死守前路。
且天與地的間距似乎還在不斷收攏。
韌不可摧的利刺彼此傾軋,有如無數溺水之人的手指,只恨不得摳進內髒,攀折骨骼。
幾番抵禦,伏惑的手背滲出血滴,臉側還開了道口子。
見狀不妙,伏惑便将顧無憂這個挂件推至較高地,用棱方隔絕。
顧無憂曲指敲敲內壁。
嗯,倒是個當盾牌的好材料……
可是,她的行動也被限制。
……伏惑只想讓她旁觀嗎?
黑棘貪婪的根系搶占花朵的養分,象征植物失去生命的褐灰外衣正以他為中心加劇枯萎與凋零。
伏惑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塊靈石,握在手心,捏得粉碎。
純淨的靈氣在掌中凝聚,順勢沒入經脈,滋潤傷口,修補空缺。
伏惑:“還給你們!”
攤滿地面與頭頂的透明棱方被靈力撥弄,翻了個面。
與此同時,伸進方塊裏的荊棘開始沖相反的方向生長,在伏惑的有意引導下,作獸爪般撕向魔修——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百裏晴心裏一驚,忙不疊下令:“收回陣術!”
伏惑卻目光如炬,雷霆出擊,趕在一位控陣人行動之前,繞開錯雜的攻防線,精準将刀鋒送去他的胸口,直入心髒。
而棘刺如海嘯兇猛驚駭,緊随其後。
百裏晴明豔的面容陰沉下來。
控陣人若死,沒有了拘束,黑荊棘便可更加肆無忌憚,不分敵我,掠奪生命。
但這個人呢?
百裏晴瞳孔轉動,死死盯牢伏惑:“蠢貨。”
後有荊棘追逐,前有她百裏晴攔路,他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全身而退?
哈哈,這算什麽?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嗎?!
這會兒,伏惑站起身,将刀從倒地不起的肉團裏抽出來。
排山倒海的黑色“潮水”此刻漫至頭頂,随時都可能擊打下來。
恐慌,一瞬籠罩在每一個魔修身上。
百裏晴卻趁此機會,截荊條作鞭,發狠朝伏惑進攻。
伏惑眼疾手快,舉刀接下。
銳器相接,連續脆響。
兩股磅礴力量互不相讓。
針鋒相對,盡是殺招!
一開始還有來有回,百裏晴自認游刃有餘,可當她漸漸落于防守後,才發覺已經屈于下風。
這條龍……遠比想象中要厲害。
也正是在她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一道金光直刺面門,來勢洶洶。
“……!”百裏晴急忙轉身避過,憑直覺沖伏惑的方向連砍數鞭。
然而,棘刺被一道堅硬的屏障崩斷,有幾顆甚至疾如寒星般被反射回來。
棱方一晃,伏惑化作無形。
百裏晴大受震驚。
因為剛剛,她眼睜睜看着一個大活人在自己面前不翼而飛,僅留下一整面似海浪将傾的荊棘。
能快速移動,再加上不受阻礙攔截……
這法術居然比繁複符文組成的傳送陣更為方便與迅捷。
到底怎麽做到的?!
……
隔了老遠,正欣賞那些魔修精彩絕倫表情的顧無憂,抿唇笑得格外開心。
【我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說服伏惑跟你一邊的?】
系統被顧無憂觸動織網喚醒,還剛好卡在伏惑将她圈起來保護的那個時間點。
顧無憂擡手捏了捏拳頭,為系統示意,得意洋洋:“當然是這樣說服的。”
【……】
顧無憂的表達基本沒什麽難懂的地方,系統反倒盡力理解了好一會兒。
【你開玩笑?】
【你的意思是,你把伏惑,打服了?】
系統頓時感到小腦袋疼痛漸強。
【就算有天道能力加持,你也只是肉|體凡胎,怎麽可能和頂級靈獸硬碰硬?】
顧無憂撐着下巴,打個哈欠,懶懶補充:“不止這些,我還順便告訴他,我是天道。”
【?!】
【……雖然〈天道〉這個身份作為我們約定條件之一,是允許你使用的。】
系統不可置信,【但是……伏惑為何願意配合你?沒有任何佐證,伏惑這小子就這麽快、這麽容易就相信了你的說辭?簡直天方夜譚。】
還沒等系統追問更多細節,顧無憂眼前一晃四角淡光,伏惑邁腿而出。
他步伐很快,似乎有些着急。
事實上亦如顧無憂所想。
黑荊棘畢竟是屬于黃泉境的術法,用其反打,想必也牽制不了多長時間,最多引發一陣騷動。等冷靜下來後,他們自有應對。
伏惑側過半張臉。
只見那方百裏晴迅速調整好狀态,指揮一部分衛兵擺脫棘刺、預備重整旗鼓追趕過來了。
那些魔頭,臉上身上的傷口大剌剌暴露在外。
他們對自己的狀況毫不關心,唯有在他們面前的伏惑與顧無憂,才該是不惜一切消滅的目标。
他在顧無憂面前站定:“我雖然沒怎麽出過龍淵,但以前在書上也看到過——「黃泉境争鬥無休。衆魔好戰,遇強愈勇,最難纏。」”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顧無憂歪歪腦袋:“沒辦法了?”
“只是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伏惑垂眸,“棱方的使用有距離限制,若想瞬時長途跋涉,就算可以使用多段轉移,對我的消耗也太大。”
“若想專注進攻,在魔域這邊源源不斷的人數攻勢下,我作為靈獸沒有及時足夠的靈力補充,未必吃得消。”
顧無憂的笑容忽而擴大,刻意壓低聲線:“那不如來聽聽我的想法!”
語畢,一根緞帶跨過棱方阻隔,不輕不重去拉拽伏惑腕間,于是,伏惑不由自主朝顧無憂的方向傾倒二分。
緞帶似柔荑,全無之前進攻時的兇猛之勢,只溫和摩挲他的手腕。
伏惑望見從地面鑽出的緞帶,先是訝然,随即反應過來,如被火燎,極快掙脫:“什麽?”
伏惑直覺,顧無憂的主意大抵不是什麽好主意。
這也是伏惑不讓顧無憂參與、把她放在遠處觀戰的原因——此人行事作風離奇,難以預測,不确定性大,風險太高。
沒想,伏惑臉上流露的狐疑反而讓顧無憂愈發來勁兒。
她神秘兮兮道:“還記得剛剛飛走的假龍嗎?借你的棱方讓它再回來怎麽樣?”
伏惑:……
她沒有立即說破,可那一刻,他一下子明白顧無憂想乾什麽——
操縱假龍撞破百裏晴的圍堵。
出其不意,制造缺口。
不過,伏惑又想到。
……要是他那會兒明确拒絕了顧無憂,那這條假龍很有可能就是為自己準備的。
一陣惡寒。
顧無憂催促:“伏惑,你還想留在這裏,與他們耗費時間嗎?”
猶豫了會兒,伏惑将顧無憂揪出棱方。
顧無憂仍不滿意,她将伏惑引到棱方前面,兩人站在一處,“還不夠哦,待會兒我倒數至一,你就帶我躍到假龍背上,這樣逃得更快……”
伏惑語調稍高:“你、确、定?”
“非常确定。”
反正他們現在同一處境,也不怕顧無憂中途搞小動作。
頓了半晌,他丢下一句:“……你最好真的确定。”
于是顧無憂便知道,伏惑妥協了。
……
混雜鐵鏽與清冽氣味,魔衛們疾走帶起的風擦過裙擺,皆為剿滅異端聚集而去。
百裏晴黑着臉,把腳邊彎折腰肢的花株惡狠狠碾進土地。
從她的角度遠遠看去,顧無憂和伏惑靠得極近,不知道在竊竊私語些什麽東西。
……呵,有這等移動手段還不趕緊想想怎麽逃跑,反而是悠哉游哉地談情說愛。
明目張膽的挑釁?還是說……哪怕是那樣厲害的能力,也有不能逾越的範圍呢?
百裏晴跨步向前,嘴角提起輕佻笑意,眼神竟如結霜般徹骨。
黃泉境,意如其名。
既然下了黃泉,其中的惡鬼又怎麽可能輕易放行?
他們最好現在跪下祈禱,死前的痛苦能持續得短暫些!
魔氣翻湧在外,舔舐荊條不平的表面。
百裏晴揮舞柔韌的武器抽打泥土,嵌沒深刻的印記。
被暴戾氣息侵占,扁平的斷葉、肮髒的殘花,慘不忍睹。
足尖一點,百裏晴衣袖擺動,如鷹隼振翅,鎖定獵物向其撲殺。
對面的兩人卻在此刻同時轉過頭——
迥然不同的眼睛,一邊幽深如夜,一邊燦若鎏金。
偏偏裏面蘊含的情緒又是如出一轍……
那是除了真正的愛憐之事外,所有一切包括生命在內皆可抛卻的,殘忍與冷漠。
被這一瞬所懾,百裏晴罕見慢了半拍。
“十——”
她聽到顧無憂語音含笑,莫名念了一個數字。
直覺不妙,百裏晴速度加快。
“九。”
她感到什麽東西悄無聲息撥動凝滞的虛空。
“八。”
她瞥到在旁的魔衛慌張得拿不穩武器。
她隐隐意識到……
黃泉之下,真正的深淵,在注視着她。
“三、二、一!”顧無憂聲音清脆,句末數字倏忽跳轉。
伏惑驚愕,手腕猛地一抖,差點沒反應過來。
而百裏晴只能木然擡眼。
她正視兩人身後張開的棱方,不禁瞳孔驟縮。
……龍?!
百裏晴憑最後的求生本能避開尖牙利齒,卻仍免不了沖擊。
她在花田中翻滾,破開一道長長的泥濘。
百裏晴勉強護住幾處命脈。
暈頭轉向,待她搖搖晃晃站起身,再瞧始作俑者——
顧無憂他們竟借此短暫機會跳上龍身,成功突出包圍圈,已經拉開好一段距離。
百裏晴呆了好一會兒,突然放聲大笑。
好一個龍淵,好一場奇襲。
負傷的魔衛均不解其意,一個兩個都不敢靠近百裏晴,在旁竊竊私語。
“不是敗了嗎?為什麽百裏副官還笑得這麽高興?”
“難不成備受打擊……神智失常?”
百裏晴置若罔聞,抹去嘴角鮮血:“繼續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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