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敗筆 一個人替代另一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敗筆 一個人替代另一個人




“你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路子煜鉗制着顧無憂,不停自說自話。他似乎妄圖通過再三複述,以此說服自己,強行推進指尖的術印龜速挪移。




直逼顧無憂的脖頸。




“一個凡人……凡人而已……”




顧無憂默然,輕搭于他臉頰的手心緩緩下滑,亦點上路子煜跳動的脈搏。勉強将兩人間的距離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




顧無憂扼住他的咽喉,有意無意撫摸,劃過他最為脆弱的死xue。




他屏住呼吸,猶豫不絕的氣音驟止。




陌生的體溫隐約可感,彼此的面孔近在咫尺。




暧昧表象下,是荊棘盤錯環繞。稍不注意,抵在皮膚上的尖刺就可能會沒入血肉。





路子煜乾咽了下,抿緊唇瓣。




心底明明清楚,凡人無法對他造成多大傷害,然而他在鬼使神差地等待着——




等待顧無憂對自己下手的那刻,等待不知何時會突然襲來的致命一擊。




可顧無憂僅出神地重複動作,一遍又一遍。好像把他當成路邊流浪的小動物。




……隐秘的、不安的期待化作燎原前的星火,燒得他皮下流淌的血液都輕微沸騰。




旺盛的勢頭正要乘勝追擊,顧無憂卻慢慢挺立上身,順勢将他向後一推。




路子煜也不知怎的,聽話地頹然退讓。指尖術印如隕星墜落,光華頃刻滅盡。




再而衰,三而竭。




輕易抛戈卸甲,錯失眼下機會,他将再無法心無旁骛地對顧無憂趕盡殺絕。




此為一大敗筆。




不過,他漫長生涯中餘留的敗筆難道還少嗎?




是他經常裝作視而不見罷。




“……少君對凡人有很大的怨恨啊。”顧無憂不解,“到底是誰讓你這麽怨恨?”




路子煜的腦海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無聲嗫嚅半晌:“是……”




“顧姑娘?!”




一人不合時宜地闖入,打斷路子煜即将脫口而出的話語,“啊,少君也在……”




路子煜應聲看去——




居然是方才與自己彙報的魔衛。




兩番照面,路子煜僅記住了他的長相,尚且不知曉他的名字。




路子煜不悅蹙眉:“你怎麽在這兒?”




一旦有外人在場,縱使姿态狼狽,路子煜也能飛快整理神情,變回以往那個鎮定自若、儒雅穩重的少君。




“是屬下行事冒失,請少君恕罪。”蘭低頭認錯,“我們在外搜尋不到顧姑娘的蹤跡,我便回來瞧一眼,想着她會不會根本沒跑遠。”




他的目光順從垂落,定定鎖在顧無憂與路子煜交疊的衣擺上,“沒想到不小心打擾了兩位……需要屬下幫忙攙扶嗎?”




雖然蘭的口頭如此提議,但是他的行動格外不容置疑,甚至未等路子煜回複,蘭已蹲下,對他們橫斜臂膀。




顧無憂借力站起。




路子煜亦被安置回輪椅。




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不知為何,這個魔衛上趕着在此刻掐斷,路子煜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




撫平衣衫褶皺後,路子煜吩咐道:“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也去讓在外忙于搜尋的魔衛都返回吧。”




“……”蘭的餘光偷偷瞥向顧無憂,見她對此毫無反應,不由失望颔首,“是。”




行禮之後,蘭遂退遠。




路子煜在遙望夜幕前,多為顧無憂遞出一份意味不明的眼神。




房檐與無邊暗色相融,最終,他的目光停在那影影綽綽的一道線上。




他的語氣晦暗薄涼,淡漠如平地掠起的瑟瑟秋風:“顧姑娘,你和他同為凡人,卻實在大相徑庭。當真讓我感到意外。”




顧無憂猶疑:“他……?”




路子煜緩緩道來,繼續之前的話題:“嗯。百年前我被兄長追殺,遠離魔宮,在外流浪……我東躲西藏,最後住進了這座無人問津的舊址。”




“當時,這裏還是廢墟。我在這裏待了一月,撞見一個凡人誤入這裏。他以偷盜乞讨為生,偶然被我抓住。我留他一命,讓他幫我做些灑掃之類的雜事。”




“後來,我發現一些久無人照料的衰敗花草都被他替換,重新照料,所以也便将這花園交予他負責,讓他當個花匠。”




“當然,我并非特地留他做個雜役。我只是看中他的容貌。”




路子煜略側輪椅,殘忍之相畢露。




“顧姑娘,你敢相信嗎?世間偌大,我和他又全無血脈相連,他竟然……生了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顧無憂微微張嘴:“……什麽?”




小花匠長着與他過度相似的容顏?




……放在任何一個話本子裏,都不是什麽好預兆。尤其牽扯到權利的鬥争,危險程度将直接提升十倍。




顧無憂不由發問:“那他最後如何?”




路子煜趁機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想知道更多嗎?那來吧,顧姑娘。我們的談話,還未結束,夜晚漫長,只待我們慢慢閑敘一場。”




顧無憂:……




事已至此,她既勘破路子煜本來面目,想必他絕不會輕輕揭過今晚的變故,所以才破罐子破摔吐訴陳年秘辛?




他究竟想做什麽?




顧無憂想不通。




而今,路子煜不動如山等在面前。




無形的施壓,無形的逼迫。




她無法拒絕……




她本也無意拒絕!




顧無憂愉悅地彎下眉眼,倏忽冒出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其實,哪怕少君突然跟我坦白,你自己就是小花匠變的,我也不會懷疑哦!”




有姣好的皮相襯托,她的笑容更如白花爛漫,輕佻的言語仿若與他玩笑:“因為話本子裏都喜歡這麽寫嘛——一個人替代另一個人,交換人生之類的情節!”




“……呵。”




路子煜摩挲着指節,不溫不火,“你的意思是,他頂替我?若真如此,倒也說得過去。畢竟,誰讓他和我長得那麽像?”




“不過可惜……顧姑娘,話本終究只是話本,一場虛構而已。”




“是嗎?”顧無憂不在意地擺擺手,經過他時,丢下一句,“那看來少君還是更喜歡做自己呀。”




身後人沒再回答,他的神色被埋在昏暗的陰影裏,看不清晰。




顧無憂也無心去看。




*




斂下視線。




百裏晴将傳訊符仔細收好。




她上前與衛兵交代,等待通報,随即才急急走進寝殿。




帷幔內襯絲滑綢緞,層疊垂落。




精琢珠寶石墜拖尾,輕輕搖曳。




一個身影投上簾幕。




男人輪廓健碩,坐法随意,腳踝搭在另邊膝蓋。他剛被吵醒,顯然有點兒不耐:“百裏晴,你又有什麽事?”




“君上……”百裏晴忐忑不安地開口,“屬下有一事不解。”




“說。”




“您不覺得奇怪嗎?這次少君布局,又将他自己置于幕後了。”




百裏晴回想着,将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一年前有人提出與他打賭決鬥,少君旁敲側擊地回避。而今,您在主殿內提出要他擒龍,他也以各種理由百般推拒……”




“扮豬吃虎罷,從前他對付他的兄長亦是這般。”




路九川不在意地哼了聲,嫌棄又煩躁地打斷,“事到如今,你還在問什麽蠢問題?我安排你到他身邊時就提醒過你,別被他的僞裝欺騙。”




百裏晴神色黯然,她不禁委屈起來:“可是,君上,若他的僞裝遠不止于此呢?”




路九川被挑起興趣:“哦,你什麽意思?”




“屬下的眼線在少君與那位凡人女子相談時,得到少君一些未知的過往……據說,少君曾經特地收留過和他樣貌一模一樣的凡人花匠。”




百裏晴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猜想,“所以,我在想,現在的少君會不會是……”




“啊……?”路九川猜到她想說什麽,怒而冷笑,“你自己不覺得這種推測十分荒唐嗎?”




百裏晴等的就是這句,她立即跪地:“君上恕罪!”




“可是,您再想想呢?少君從前并沒有養花的癖好啊,也是在擺脫流放、重回魔宮之後,他才開始喜好養花。”




“……這倒确實。”路九川收攏手心,喃喃着幾個關鍵詞思忖,“凡人……花匠……”




最後,他幾不可察地嘆氣:“好了,畢竟是我的兒子,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還不了解嗎?”




雖然路九川對百裏晴喊了停,但是他又将疑道,“不過……你還是要繼續盯着他,若他有什麽其他動向,再來和我彙報。”




“龍淵也好、路子煜也罷,無論哪一個,都不可能勝過我。”




百裏晴站立一旁,嘴角牽出若隐若現的弧度,然後,這弧度一下子擴大了。




她不求路九川當即便信。只要她能預先讓他過一遍耳,亦全然足夠。




百裏晴眼生向往,極盡贊嘆:“是,有至高無上的您統領我等,魔族勢必延續……千秋萬代!”




這一句深得上位者心意。




路九川轉頭望她,說話爽快大度,“等明天處理了龍淵,再打贏了路子煜,你便來我手下,接替原本他手裏的事務吧。”




路九川篤定龍淵一敗塗地,篤定路子煜挑戰不成,終将落花流水。




他的實力就是他狂妄的資本,他當然能将敵人短暫的命運一眼望到頭。




百裏晴驚愕無比。




這相當于将路子煜現今掌握的權利完全交予至自己手中。




毫無疑問的,是一次躍升。




她不可置信:“這是真的嗎?!”




“當然。”




路九川語氣意味深長,“你我所想要的一切皆會實現!”




百裏晴垂首,壓抑渾身興奮的輕顫。




“您所言極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黑心萬人迷致郁六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