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一找一個準 陳樓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一找一個準 陳樓村
陳樓村後的‘山’并不算高, 也就高出地面三百多米,按官方分類,應該叫坡。
不過民間哪管這些個規定, 它看着挺高,還起伏連綿的, 肯定就是山!
而十月多的山上,已經染上了秋意。
半人多高的野草肆意舒展着身體,只是許多葉片已經開始泛黃, 卻又依舊堅強地挺立着,風一吹,整面山坡上的草就如海浪般翻湧起來, 微微露出底下乾枯的草莖,旁邊樹上枯葉晃悠了幾下,最終還是從枝頭落下,掉在平日裏踩出的小道上。
‘咔嚓’
江夏一腳踩在了落葉上。
“聽說我們這片山啊,之前是個大官的族地, 聽說也是當墓地來着, 就不允許周圍的百姓種地,大家只能撿點枯枝落葉的回家燒,後來晚清那會兒, 那個大官後代吸了鴉/片, 啥都給敗乾淨了, 連祖墳都被這敗家子給刨了。”
一個負責帶路的村民走在前面, 絮絮叨叨地說着:
“這也算是個好事吧, 周圍都知道這邊山上的好東西已經挖沒了,民國那會兒也沒人再過來挖啥,就從這邊打過幾次仗, 俺們也沒那個能力在山上開荒,反正也缺柴,就一直過來打豬草拾柴火了。”
“你說最亂的時候都沒出事兒,偏偏現在情況好了,那群缺德玩意兒就一窩蜂地過來挖了,也不知道是知道我們這邊有大墓又傳出去的,這麽缺德,真就該生兒子沒□□,死了被人也挖出來!”
他咒罵着,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這撥人,很是耿直地說道:
“要不是你們穿着警服,我都不會給你們帶路了,奶奶的,現在這騙子連公家的人都敢裝啊。”
“哎你們小心點哈,多拿棍子打着點,這山上可是有蛇的,還帶毒!”
一聽有蛇,江夏就更注意腳下了。
“要不怎麽說現在的賊越來越難對付了,膽大包天啊,誰能想到還能這麽乾?”
馬海春跟着後面,他手中攥着根棍子,不停地敲擊着周邊的草叢,又對着江夏奉承道:“還是你們省城來的人見識多,我都沒想到有那麽多的招啊,連唱大戲的班子都能弄過來?這也太費錢了吧?”
“咳咳!”
這只是好奇,并沒有別的想法,但後面的王主任立刻意識到這話題不好,他咳嗽一聲,斜了對方一眼,轉移話題道:“不說這個了,陳同志,前幾年正規考古隊過來發掘的時候,你們村裏人去過沒有啊?”
馬海春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麻溜地閉上了嘴。
“咋沒去過?你們那兒要老多人搬土呢。”
回想起當時的大場面,村民興致又高了些:“那次連軍隊都來了,就站在外面,還帶着真家夥,嘿,還不讓我們進去,只能在外面運,奧對了,那幾個領頭的和你一樣,天天罵賊呢!”
那正常。
別說他們了,他現在也還想罵呢,閉嘴純粹是為了保持體力。
王主任順勢問道:“那還有多久到地方?”
村民道:“快啦,就在離山頂的那處平地上。”
見他沒有詢問盜墓賊費這麽大力氣能收獲多少,王主任這才放下心。
一行人繼續往山頂上爬。
爬着爬着,背着沉重老式相機的孫平雲喘起了粗氣,忍不住開口道:“呼,我之前見的墓都是在平地蓋完再堆封土,怎麽這個葬這麽高?這也忒累人了,簡直就是…不考慮後輩嘛。”
“那是你看得少了,古代除了封土為陵,也就是你說的平地起墳,就是因山為陵了。”
這個話題江夏能回答,她拄着拐棍借力往前邁了一大步,道:
“尤其是唐代,那多直接是在山體中開鑿地宮,明清雖然不是完全鑿山,也得背山面水呢,都免不了爬山,至于咱們看的這個……算你運氣不好,當時的風俗就是往高處埋,這叫騎龍葬,就覺得山頂跟神壇一樣,葬得越高越好。”
“唉”。孫平嘆了口氣,他換了扶相機的手,抱怨道:“他們是覺着好了,我的腿可是真要累死了。”
聽見江夏說的話,王主任轉過頭:“江老師連這都了解?”
這麽年輕,懂那麽多文物就已經有些不可思議了,又知道黑話,還知道盜墓賊那麽多掩蓋手段,連歷代墓葬地址也都如數家珍的……這懂的也太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接觸的盜墓賊太邪氣了還是怎麽回事,明明清楚江夏是個好人,可王主任心中還是有點疑神疑鬼的。
正常墨客會有後面這幾種愛好嗎?
“了解啊。”
江夏擡起頭,笑着回答道:
“我算是專門學的,之前就碰到過相關的案子,差點錯過最佳時間,後來就直接把算卦,風水和喪葬相關的古籍都背了下來,就周易,六爻,撼龍經那些,沒事再結合地形琢磨琢磨,你看,這案子就又用上了。”
為了破案啊。
那正常了。
古人這麽埋,盜墓賊這麽挖的,他們警察不按照這個思路來,那也找不到證據,抓不到人啊。
王主任點了點頭:“那你這書背得還挺好,比我學生強多了。”
畢竟這些書都是文言文,不僅不好背,意思也不好理解,這麽年輕就能學會,別的不說,在古文學上絕對是天賦異禀。
不過誇歸誇,可王主任一點都不嫌棄自己的學生。
學生笨點不算啥,他心正啊,守得住清貧,那自己慢慢教,學生一點點學就是了,怕的就是那些聰明的,是學得好學得快,可一旦發現自己這麽有能力可再努力都得窮一輩子,再看看價值連城的文物,古董販子發的財,那就要心生不甘,把聰明勁全往邪處使了。
那這還不如笨點的好呢。
這麽想着,王主任突然停頓了一下。
等等,江夏好像心也挺正的?
啊這……
王主任陷入了沉默。
“到了到了!”
帶路的村民伸手指着前面平緩的坑地大聲喊道:“前面就是你們挖墳的地方了!”
王主任不厭其煩地強調道:“我們那不是挖墳,是考古,是保護!”
而江夏則快步往前走了幾步。
和山腳和來時路上瘋長的野草不同,這邊的坑地幾乎是寸草不生,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個長方形的土坑,像翻過來的金字塔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下延伸。
地下的東西已經全部運走,就剩下一個又一個的坑,能依稀辨別出是主墓室,陪葬坑,車馬坑,以及當初用來牽引重型棺椁下葬的凹槽,柱龛,最底下鋪着層青色泥土。
何勇濤站在離坑不遠的位置,問道:“那咱們接下來怎麽找?”
王主任道:“商周時期,墓xue大多是集中公墓,也就是一大家子靠近埋着,也就隔了幾十米,幾百米的樣子,跟這幾個坑一樣,不過等時間到春秋末期,陵墓就開始分散,獨立,兩座墓可能相鄰幾公裏,這就有點太遠了,今天就先沿着這幾個墓往外找就行。”
“重點注意草比較稀疏的地方。”
江夏在一旁補充道:“墓xue回填的土都是用的紅土,又夯實過,草不易長,會比其他地方更稀一點。”
說着,她有些遺憾道:“咱們也來得太急了,沒帶個洛陽鏟,也不太好看土質,不然能找得更快一些。”
這不對…這應該對的吧?
這話聽得王主任總覺得哪裏有點刺撓,直覺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可理智又覺着江夏知道這些也沒問題,他左右腦互搏着,最後抓緊找盜洞的理智暫時肘贏了直覺,随後點點頭道:
“沒錯,是得找草稀的地方,或者直接找沒草的地方,挖的盜洞就算回填草也長不了那麽快,何況周圍還得堆土,空的還是很明顯的。”
“行。”
何勇濤點點頭,道:“那大家就分散找找,記得時刻注意腳下,小心有蛇啊!”
“好嘞!”
衆人分開尋找。
王主任跟上了江夏,兩人沿着墓葬坑往前走,見村民離得遠了,他主動開口問道:
“對了江老師,剛到陳樓村你問村長的時候,說是還有唱大戲和彈棉花的,可我以前見到的都是像種地種樹,放羊時間長的掩蓋手法,這兩個時間這麽短,怎麽能挖得開大墓呢?”
江夏眨了眨眼。
咦?王主任居然不知道?她又說早了?
好像是真的,目前還沒廣泛使用炸.藥炸盜洞呢,這高難度技術還得再等一陣才能普及。
不過問題也不大,反正已經有人開始用了。
“這肯定不是用挖的。”
江夏淡定道:“是上的炸.藥。”
“炸.藥?哦!”
就像某些技術,沒點破前百思不得其解,一點破極為簡單,甚至已經了解過相關的技術一樣,王主任也是如此。
他是知道有盜墓賊會拿炸.藥炸墓xue的,這甚至并不少見,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清末,就比如慈禧太後墓就是被炸開的。
但這都是戰亂時期,而且多是兵盜,畢竟炸的動靜可不小,別人一聽就知道有事,普通盜墓賊哪有這個膽子,所以王主任一直沒有往這邊想,沒想到還真有敢這麽乾的?
王主任又有點想口吐芬芳了,只是話湧到嘴邊,還是沒勁兒了,人有些麻木道:“真是群瘋子,這聲音那麽大,又一炸一個大坑的,就不怕被人發現?!”
“所以才唱大戲啊,動靜大,有人遮掩,沒有的話就專門挑下雨天炸,聲音就被雷給遮過去了。”
江夏道:“而且我聽說這種炸盜洞的人是有專門的技術,能炸得又小又深,跟井似的,能讓人下去,盜洞又不會太大,讓人給發現。”
還有這樣的技術?
王主任這下是真開了眼,他不停地搖着頭:“這真是有點心思全往歪門邪道上使了!”
江夏道:“要不我們警察也要多了解學呢,還是這罪犯手段越來越新了嘛。”
“這倒是。”
王主任點點頭,他看着前面大片大片的枯草,道:“到地兒了,那咱們倆分開找吧,這樣找得快些。”
“行。”
兩個人分開,穿進雜草叢中。
這邊已經接近山頂,沒有樹,雜草又太高,視線稍微放遠一點,看到的就是一片草海,底下什麽都看不見。
在沒有無人機等高空輔助的情況下,要想找到盜洞怕是得靠兩條腿把周圍全走一遍了!
這太慢了,搞不好今天一下午什麽都找不到。
不行,得上點手段!
江夏環顧起周圍的山勢。
她這次看的不是風水。
實際上,不同朝代墓葬都有其相應的選址理念,風水也不盡相同,它是不斷演變的,最早是從秦才初步開始嘗試,唐宋雖有追求,但并不遵循四神格局,現在用的理論是明清才完全成熟定型的,當然,如今也已經棄用了。
至于春秋時期國君墓葬選址,主要是以宗法禮制,都城布局和地理環境為原則,并随着時間不斷演變。
而既然葬在山上,那就是地形的優先級更高些了。
江夏沉吟着,她環顧四周,将所有地形記入腦海,加上來時看到的山形,自動構建出三維立體模型,然後尋找上好的埋屍之地。
得地勢高亢,乾燥背風,朝南,并藏風聚氣……
嗯,這幾個已經被搶救性挖掘出來的墓主人不愧是埋得最早的,位置一頂一的好啊。
去掉這幾個,哪還有……江夏左右望了望,見王主任已經往偏東的地方過去,她就往南邊直直地走了過去。
她邊用木棍敲着草叢來打草驚蛇,走了二三十米後,又環顧了下周圍的雜草,發現這些草雖然長不算特別稀疏,但明顯比周圍矮了一二十厘米的樣子。
這明顯是營養不良啊,底下肯定有貨,不是,肯定有墓!
她仔細地環顧着這片稍微低矮的雜草。
它們雜草還是一片片的,沒有缺失,也沒有更突兀的矮下去一片,又或者是壓過的痕跡。
是這個墓沒人動過嗎?
不好說,這麽近就能找到的墓還是很顯眼的,盜墓賊不可能放過。
很有可能是挖得更早,又進行了回填,草已經重新長出來了。
江夏沉吟着,她繞尋着這片稍微低矮的雜草,确定了大小,随後将腦海中的3D建模放大,按照雜草偏低的位置圈出來,随後根據地理方位和山脈走向,重新尋找起主墓室的位置。
再往東南方走上一百多步,以中心往東西南北往大了圈,寬十五米,長二十左右的區域,底下都是主墓室範圍。
這種時期的墓,最好的方式就是正着從上往下挖,斜着反而更容易遇上塌方,尤其是這個時期的墓xue防盜技術還比較弱,主要靠深埋,加夯土,或者摻了石塊的封土增加挖掘難度來防盜,這種手段來應對現代的挖掘手段十分無力。
江夏這次走得就慢多了,她很謹慎,敲得更用力,确定底下足夠結實了才走。
不然要是踩上不結實的回填坑,掉下去,那可就難上來了。
忽然,江夏感覺木棍反饋的力度有點不對。
有點綿軟。
這下是真出大貨了。
她謹慎地踩着實地,伸出一只腳,朝前重重地一踹。
土震了震,往下一落,連帶着生長起來的雜草也掉到了膝蓋位置。
江夏又踹了幾腳。
一個黑洞洞的大窟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個不規則的圓形盜洞,有六七十厘米寬,正好能容納一個成年男子輕松地下去。
江夏擡起頭,手握成喇叭,朝着衆人喊道:“孫平雲!快過來,我找到盜洞了!”
她連喊了好幾聲。
王主任也在找盜洞。
當初搶救性發掘時,他正在調研,所以沒有來得及過來,不過那些搶救的專家雖然也确認過周邊還有古墓,也标注了大概方位,但标注得極為廣闊,相當于把小半座山都給框了進去。
這自然是為了防盜墓賊,但也把自己人給防住了,現在別說是他,就算是本地的文物保護組過來,也不知道墓具體在哪,只能現找。
這麽多草,遮蓋得實在是太嚴實了,尤其是人手也不多,能找到1~2個盜洞都算是多的了。
王主任覺着,他得多出出力。
努力分辨着地形,王主任正判斷着哪裏有可能是墓xue選址呢,就忽然聽到江夏的喊聲。
他瞬間扭過頭。
怎麽找得這麽快?是直接看見盜洞了?
王主任敲着草,快步走了過來。
還沒靠近,他就聽見何隊長震驚道:“好家夥,還弄了個木撐子在洞上面?連草都長起來了,這不到木頭爛了塌下去都發現不了啊!”
“怕是看這邊墓多,想一直盜才這麽乾的。”
“洞口還做了僞裝?”
王主任瞬間弄清楚了怎麽回事,他眺望了一下過來的位置,十分驚訝道:
“都這麽遠了?那這盜洞江老師你怎麽發現的?”
江夏說道:“我不是學了點風水地理嘛,來的時候記下了這片的地形,然後按照春秋時期諸侯貴族古墓選址的标準挑了幾個地兒。”
“過來一看,這邊草長得矮,肯定是夯實的封土沒營養,然後按照範圍找主墓室,再找頂上這邊空地有沒有盜洞,這一找果然有!”
看着江夏輕車熟路的樣子,王主任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這個流程怎麽跟盜…呃,他們考古有時候也會這麽的,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要是……這天賦是真有點離譜了。
他還沒确定地址呢,她這邊早就找到了主墓室,連盜洞都翻出來了!
這就算之前練過也吓人,沒練過第一次找就能輕松找到,那就更吓人了!
而比起來王主任的不可置信,何勇濤和孫平雲就很淡定了。
正常,這是人家江老師的基操,他們之前還見過對方一兩天就學會捏泥人了呢,那捏得簡直跟孟總一個樣!
何況人家本來就是畫畫出身,空間感好,懂立體的,從地形上定位找到主墓室不很正常嘛。
而江夏已經抽出了口袋裏的小本子。
她一邊用拇指重新估量了下距離,利用遠處的高出一截的灌木叢定位,快速畫了張地形圖出來,又圈了幾個位置,繼續道:
“我估摸着這幾個地方大概率也有墓,圈的是主墓室,範圍大概是寬十五米,長二十左右,從這幾個地點再找找吧。”
說着,江夏撕下來這張紙,遞給了何勇濤。
居然還有?
王主任感覺自己的腦子更懵了。
何勇濤很是高興地接了過來:“這可比漫無目的找好多了!”
而江夏又畫了三張,分別給了孫平雲和馬海春,以及王主任。
村民沒給,他現在正在道上坐着休息呢。
“那咱們再找找。”
幾個人按照位置去找,沒多久,馬海春那邊就有了新發現。
“我這邊還真有個大洞,我滴個娘啊,有倆呢!”
“我這邊也有!”
“這兒沒有,這裏有個!”
按照位置,幾個乾警又很快找到了三個盜洞。
王主任已經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驚了。
這江夏找得也太快太準了!
太陽開始西斜了。
不能在山上繼續找了,等孫平雲拍完最後一張盜洞的照片,衆人就下了山。
路上,王主任欲言又止。
今天雖說是找盜洞,可實際上江夏完全是在找古墓,幾乎一找一個準不說,還直接定位到了主墓室。
這除了對地形感知厲害,八成不知道研究了多少商周的古墓呢。
可就算是為了抓盜墓賊,也用不着研究這麽深吧?
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他真的好想勸江夏要不還是別研究了,他莫名有點害怕,可這說出口總感覺也太那啥了些,何況說不定人家就是有天賦,稍微一學就記住了呢。
怎麽感覺這比前者更讓人害怕了?
唉,怎麽天賦就長這上面了呢?換個啊,會畫畫…啊有了,那換成樂感也這麽厲害,研究音樂當貝多芬去,數學好點給錢老當徒弟該有多好啊!
他就這麽糾結地走下了山。
衆人在村裏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繼續找,這下跑得更遠了,是在山背面的高坡上,找到了嶄新的盜洞。
雖然沒有進入下方去看裏面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看着這麽多盜洞,大家的心情都不算多好。
低落的心情沒持續太久,正當衆人打起精神繼續找時,遠方忽然有個穿着警服的乾警在拉長了聲音朝他們大喊:
“隊長,我們有線索了!抓到畫上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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