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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顱骨複原與顱骨比對 “何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顱骨複原與顱骨比對 “何止
“何止是嚴重。”
聽到是中槍無名屍, 孟鐵峰面色也嚴肅了幾分,他主動解釋道:
“這無名屍是去年夏天發現的,地點是豐山區郊外, 被旁邊村子裏的幾只狗給刨出來的,當時豐山分局派人過去查看, 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殺人埋屍,結果法醫一檢查就發現不對,這死者是後胸連中兩槍, 心髒和肺髒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然後這案子就被我接手了,經周老師鑒定後确認,那子彈不是來自村裏的常規獵槍, 而是五四制手槍,後來又送到了部裏,比對後确認是羊城秀縣一個基層乾警的配槍,是在七九年冬季夜間回家時,被人從背後襲擊搶走, 一起被搶的還有六發子彈。”
我嘞個神吶, 襲警奪槍殺人!
江夏知道這年頭惡性案件特別嚴重,就比如最有名的‘二王’甚至敢在軍醫院開槍襲警,但再聽說也沒有直面來得如此強烈, 哪怕她已經有心理準備, 仍是緩了兩三秒才問道:
“羊城?那不是粵省嗎, 這是跨省作案?”
“對。”
孟鐵峰微微點頭, 他又繼續道:“麻煩的是當時屍體已經嚴重腐敗, 兇手又脫掉了死者衣物,屍檢只能得到身高體重年齡這樣的基本信息,以及大致的死亡時間。
我讓人依據這個基本信息, 以發現地點為中心搜查了整個豐山區,但并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員和失蹤人員,然後這個案子就陷入了僵局,一點都推不下去了。”
“我拿它回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楊連山也很無奈。
像這種情況,往往需要用到法醫人類學,作為一個專業又更難的法醫學分支,它主要是用來解決‘它是誰’的問題。
通過一塊骨頭,判斷它是人還是動物,是男還是女,老人還是小孩,胖子還是瘦子……一點一點判斷,最後得出一個清晰的範圍。
但這些說破天,也需要骨骼本骨配合啊!
像那種活着普通,死了也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特征的人骨,那是想縮小範圍也縮不動啊。
對法醫來說,像這種案子,他更希望看到死者斷過手指,胳膊,腿,腳……又或者患病做過大手術,在醫院裏留下記錄的那種最佳,再要不就是有明顯的職業特征,那找起來就容易多了。
可惜這些都沒有。
不過什麽都沒有也是種信息,楊連山決定反向排除下,看看排除完還能剩下哪些職業。
“什麽都沒有啊。”
江夏一只手架着胳膊肘,另一只則托着下巴,拇指輕輕摩挲着後颌沉思。
她對法醫領域算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看骨骼也比不過楊法醫,至于子彈她倒是能看上兩眼,可都送到部裏讓更牛的大神比對過了,她再看也沒什麽意義。
倒是這個人……
思索着,江夏忽然出言問道:“這個無名屍體顱骨還完好吧?”
“當然完好。”
楊連山順口回答,他忽然想起江夏最擅長什麽,人怔了下,有點不太敢信,于是用輕松的語氣反問道:“江夏你不會是想照着顱骨畫人像吧?”
他可不覺得這事能成。
“直接畫肯定不行。”
江夏邊沉吟邊道:“但我記得,人面部的軟組織厚度是有規律的,既然有顱骨在,那根據其位置,就可以加上肌肉,血管和皮膚,再加上眉毛和頭發,進而複原其面貌。”
“你是說顱骨複原啊。”
聽着驚奇,可楊連山并未太過驚訝。
這種技術其實并不是新興産物,它是德國解剖學家沙夫哈森在一八七七年提出的,距今已經一百多年,當時國內還是清朝光緒三年。
理論說起來很簡單,沙夫哈森發現,人臉上的軟組織厚度是有規律的,那只要知道各處軟組織的厚度,就可以大致推測出頭骨主人生前的樣貌。
而依據理論,接下來一百年間西方各國都開始對其進行落地嘗試,就比如一八九八年,瑞士解剖學家希斯就用了這理論測量了顱骨的十四個點位,又解剖了二十四具男屍和四具女屍得出面部組織厚度,最後将數據和顱骨交給雕刻家,最後成功雕刻出了西方音樂之父巴赫的半身像,後來确認和這人生前面容十分接近。
只是這技術說起來很簡單,但從實操來說全都是難點,就比如最最最最關鍵的,人家國外顱骨複原已經鑽研了幾十年,各處軟組織厚度數據都有了,而國內嘛——
不好意思,一片空白。
連地基都沒有,其它的怎麽談?何況理論上說只需要往上加軟組織就行了,但實際上肌肉腺體皮膚怎麽加非常受操作者的審美和技術影響,有時候可能厚度有了,但做出來的模樣還是和真人差了十萬八千裏。
更不要說其中還涉及法醫人類學,需要确定這個人是哪個省份,因為不同地區的人面貌特征也有區別,就像黃河流域人皮膚偏黃,長江流域人單眼皮居多之類,很不幸的是,這部分內容也是空白。
真就什麽都沒有啊!
不然,楊連山也不會知道有這個技術,卻沒想過要去做。
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想到江夏你還知道這個,是上學老師講過吧?”
楊連山嘆了口氣:“這個理論沒問題,聽說國外技術也很成熟,但國內……面部數據和人類學細分的地域體質都是空白,什麽都沒有,怎麽複原?”
空白。
一聽這話,江夏也沒轍了。
畢竟這又不是物品,可以現拆得出結論,甚至省廳想做研究都很難,畢竟合适的大體老師不好找不說,對數量,尤其是地域也有要求,天知道這個死者到底是本地人還是羊城的,畢竟隔這麽遠,面部厚度也是有區別的!
“丁點數據都沒有嗎?”
江夏還是有些不甘,她再次問道:“哪怕是國外的呢?”
只要有個參考值,她也能根據這些年積累的人像繪制經驗進行主觀調整,還是有概率複原出來個五成像的。
“沒有。”
楊連山搖了搖頭,“這種核心數據國外也不會公布啊。”
要是有,他肯定直接說了,反正現在案子已經到了死胡同,完全可以試試嘛。
得,那是一點辦法都沒了。
什麽數據都沒有,江夏也沒法進行顱骨複原,正打算放棄呢,一直安靜旁聽的陳永義忽然開口道:
“這也不一定。”
“嗯?”
此話一出,衆人齊刷刷地望向了陳永義,楊連山更是急切地問道:
“陳處你知道國外的數據?”
“這我哪知道啊。”
陳永義搖了搖頭,這東西完全不在他專業範圍內,自然也不會去了解,不然也不會安靜聽到現在,但提及顱骨和面部厚度,他倒真想起來有個相關的人。
“不過你們提顱骨,我倒想起來個人,蘭文玉。”
“這人我是去年去部裏時見到的,他是東北人,原本是專職攝像,但很好學,一直在自學解剖,研究顱骨和生前照片比對,前幾年就破了個相關的案子。”
“去年部裏不是要加大刑事科學技術建設嘛,有批準人體特征和身份鑒定研究的類目,他就被調過去了,研究的方向就是顱骨鑒定,同時也涉及部分面部軟組織部分,目前正在各地收集數據,說不定就會有你們想要的呢。”
這可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江夏立刻來了興致:“這要是真有,那就可以嘗試下顱骨複原了。”
畢竟她可是有LV3級別的泥塑佛像造假工藝呢,只要有數據,那她絕對能把人臉給捏出來!
“嗯。”陳永義道:“就是我也不知道他聯系方式,得找人打聽下,等聯系上再說。”
不管怎麽說,這也算是有希望了,楊連山立刻道:“那我也再聯系下老師同學,看看有沒有對人類體質學更清楚的,盡量确認屍體是哪個地域的。”
孟鐵峰十分安靜地站在旁邊聽着,沒插一句話。
畢竟他很尊重技術,當然更關鍵的是他插不進去,那什麽顱骨複原他是從來沒聽說過,不過聽着讨論,也大概明白了意思。
見有方向了,他這才主動問道:“那要是真問到了再怎麽弄?有沒有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或者需要找的人?”
“顱骨複原需要用黏土捏臉,也不能直接在人骨上做,得用石膏先翻個模,再從石膏顱骨上捏臉,這些東西倒都好找。”
江夏道:“我也會用泥塑捏臉,捏得還行,不過孟總要是不放心的話,也可以再找兩位會泥塑的來一起做,反正石膏翻模能翻好多個呢。”
“行。”
孟鐵峰也不太清楚江夏泥塑的水準,不過願意找人來就行,畢竟這東西誰都沒做過的,鬼知道會搞成什麽樣子。
奧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能不能做都還不知道呢!
有了方向,大家也就都不在這裏繼續聊天了,楊連山提着人骨去法醫室準備挑戰下自己的人類學極限。
陳永義則返回辦公室,從包裏找出了電話本,開始和上面的人打電話找蘭文玉的聯系方式。
這些短時間都出不來結果,江夏也就沒乾等,而是回專案組辦公室,搶了魏長民學生的活兒,比對起指紋來了。
鑒于生死簿搜索引擎太差,時間也不夠她把全部指紋都輸入下來,江夏索性只挑價值最高,也就還沒破的命案指紋儲存起來,并兢兢業業地在後面加上了一堆輔助搜索詞,從時間地點到案情情況乃至指紋特征都寫了上去,好方便以後快速搜索。
忙到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陳永義拿着厚厚一沓手稿過來了。
他臉上帶着喜色,進門就開口道:“江夏,好消息啊!蘭文玉那邊有面部軟組織厚度的記錄,也分了地域,魯省和粵省的都有,而且是按照三十六個點位來的,比國外還多了九個,這下數據就更精準了!”
“真的?!”
江夏驚喜地站了起來,手中的指紋卡都沒來得及放下,往前邁了一步才想起來,馬上遞給身邊的學生,邊快步走到陳老身邊,邊問道:“數據呢,讓我看看!”
“在這兒。”
陳永義将手中那沓紙遞給了江夏,他道:“我說完情況,人家二話沒說就讓學生通過傳真機把數據原稿件傳過來了,這裏面不只有這兩個省份的,還有其他省份的數據,就是數量不算多,咱們省只有二十七個人,粵省目前也只收集到二十一個人,不知道行不行?”
聽到這數,江夏心裏的高興瞬間少了一半。
從統計學來講,至少超過三十個的樣本,才能被确認為大樣本,令數據接近正态分布,但這已經是六十年前的老标準了,屬于勉強能用的狀态。
而目前建立回歸方程式和建模的起步線,是至少要達到兩百個樣本才行,這些個樣本數量,連勉強能用的标準線都沒有達到。
“不行也得行啊。”
江夏嘆了口氣,她伸手接過手稿,邊翻看邊道:“相鄰兩省的數據加起來平均下,再按經驗調整,看看能不能盡量複原。”
說話間,江夏發現這份記錄的數據還有男女和年齡上的差異,排除掉老人小孩和女性,魯省這邊成年至中年男性數量瞬間銳減到了十八人。
她有點想說髒話了。
深呼吸收斂了負面情緒,江夏對着陳老正色道:“我去法醫室問問楊法醫有沒有什麽收獲,要是可以的話,明天就倒模做石膏像。”
“嗯。”
陳永義點點頭,“我去和老孟說一聲,讓他今天聯系好人和東西。”
這可是涉槍殺人案,兇手開了兩槍,還有四枚子彈沒用呢,一枚一個那就是四個人命呢,必須高度重視,把兇手抓到才行。
江夏推開法醫室的門。
她往屋內一看,發現楊連山正用尺子量着眼眶,對着光線仔細看上面的數。
“江夏你過來了?”
聽到動靜,楊連山擡起頭,一眼就看見對方手裏一沓印着文字的紙張,心裏不由得多了些許期待:“這是有數據了?”
“有部分,不多,還沒達到最低樣本量,不過也能湊合着用了。”
江夏心态平靜地問道:“楊老師你這邊有沒有确定死者是哪兒的人?”
“有一定概率是本地人種。”
楊連山道:“我通過朋友聯系到了粵省那邊的法醫,他們那邊的人顱骨顱形較短,眼眶偏低,五官整體下移,鼻骨也矮,但鼻梁硬骨部分上凸,并有突颚,高顴骨和顴弓外擴的情況,這些特征無名屍體都不符合。”
“這個顱骨顱形較長,鼻根部高凸,鼻梁偏寬,顴骨體較突,顴骨間距也寬,下颌粗壯,是典型的華東北方向的類型長相,也就是魯,豫,冀三省的常見人種,而且沒有發現‘混血’的特征,也就是父/母是北方人,伴侶是南方人的情況。”
“這樣補全就容易了不少,樣本少,可以就近結合另外兩個省的數據一起算。”
“本地人啊。”
江夏重燃了幾分希望,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楊連山身邊看着對方手裏顱骨道:“那有了複原模樣後找起來……等等,這個顱骨後腦勺是圓的?”
“哎?”
楊連山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毛:“江夏你觀察力挺強啊。”
作為官本位大省,魯地有個很獨特的習俗,那就是給小孩兒睡扁頭。
原因許多,有說是這樣的頭型會顯得面部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典型的福相,官相,還有是考上科舉當官戴烏紗帽也好看……總之,無論男女,大量嬰兒都沒逃過這個習俗,這個比例在全省甚至能占到7~8成,不過城市數量沒那麽高,主要是村裏拉高了數值。
就是哪怕城裏睡扁頭的人數稍有下滑,江夏也差點沒逃過,要不是她媽生她後身體不好,奶奶不過來照顧,過來的姥姥一個人又照顧不過來,同樣也得有個扁後腦勺了。
“這不是老習俗嘛。”
江夏有些無奈道:“不是扁頭,那本地人的可能性就有點低了啊。”
畢竟往前再推個一二十年,那睡扁頭的人就更多了,考慮死者年紀,那長輩沒給他睡個扁頭出來,着實有點說不過去。
“你這說得輕巧。”
楊法醫搖了搖頭:“越是常識越容易被忽視,以前我有個學生就……算了不提了,這無名屍是真會給人出難題的。”
好歹是個本省人啊,這連在不在本地都不知道,就算複原了容貌也難找啊。
江夏忍不住發散起思維:
“楊老師你說,既然死者大概率不是本地人,那他來咱們泉城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每次尋找資料都會發現好多大佬,文裏這位鑒定顱骨和生前相片一致的大佬是真實存在的,本名蘭玉文,是屍體照相轉顱骨鑒定,非常牛逼的技術大佬。 不過人家是一九八四年才開始進行人體特征和身份鑒定研究,為了劇情我給提前了。 還有關于捉蟲的,這個非常感謝評論區的天使們啦,我碼字速度比較慢,時速也就七八百一小時的樣子,加上查資料想劇情就更慢了,前兩個月寫完實在是沒精力捉蟲,碼完就立刻發了,第二天起來再看天使們的捉蟲修改。 最近突然想起來有碼字軟件可以捉基本的的得地了,再檢查一遍情況就好了一些,但剛寫完看總會遺漏一些,還是很感謝天使們,不過最近看到反饋說這樣挺影響段評觀感的,不知道能不能請小天使們只捉一次,有的話請親親不再重複捉了。 再次感謝,評論區摁抓發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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