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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收到假票了! “江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收到假票了! “江夏
“江夏, 你把這事說的也太容易了。”
李痕檢搖了搖頭:“照你之前說的,這部分完全就是空白,咱們得從零開始分析特征, 能不能找得到特征都不知道呢,還定标準, 這分明就是地基還沒打穩就想上天嘛!”
說完,他放下已經卸出來的鎖芯,嘆了口氣, 又道:“依我看,咱們還是別那麽好高骛遠了,就只找鐵鈎制造的劃痕, 只要能分出來這個,那對這案子的定向也夠用了。”
別啊!
要是科裏能開這個項目,江夏至少能開個成百上千次鎖,說不定能痕檢刷到LV4麽特聘專家水準。
這麽大好的機會,她可不能放過。
江夏立刻道:“真沒這麽難,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找出特征再進行比對, 分出其相同點和差異點,再将經驗總結下來驗證,驗證無誤後就成了。”
“真要說的話, 就前期特征找起來麻煩些, 咱們需要大量的樣本案例來總結, 比較費時, 鎖一時間也弄不來那麽多罷了, 但這些都能解決,大不了,咱們先一步步來嘛, 就先把手頭這幾十把鎖看完。”
李痕檢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說,有時候他還挺佩服江夏這個沒來多久的新人。
別管是不是因為年輕吧,她是真的敢想敢乾,不管多大的事都敢想,甚至拆一拆,就變得極其簡單,好像伸伸手就能做了。
之前畫痕跡圖如此,現在看鎖痕更是如此。
而之前他覺得她畫不成的痕跡圖,如今已經畫完了一批。
鎖痕呢?會不會也能成?
李痕檢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可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畫痕跡圖就是照着畫而已,這可是從零開始找,難度完全不是一回事,成的可能性太低了。
可也沒必要打擊新人的積極性。
畢竟這鎖芯終究都是要看的。
“你要這麽說的話,那就先看着呗。”
說完,李痕檢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我年齡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不一定能看得完,估摸主要得靠你來了。”
江夏也覺得如此。
畢竟李痕檢本來就不擅長細微痕跡的識別和區分,不然他也不會想放棄,光一個看就足夠難到他了,何況這痕跡光看也不夠,還得大批量總結相似點呢,這種不能拿着鎖芯一個個總結,還是得畫出來才能對照着來。
別說科裏了,放眼全市,還有誰能比她畫的更好?
江夏很是輕松道:“我來就我來呗,您不惱我搶了你的活就成。”
說着,她又擡頭看了眼在思索的主任,沉吟片刻,像開玩笑般補充道:
“說起來這片領域還是空白呢,要咱們真的能把這個鎖芯痕跡同一認定标準給做出來,那這技術水準豈不是全國領先了?我感覺都可以給《刑事技術》投稿了!”
就像醫生有柳葉刀供內部人士投稿的期刊一樣,刑警也有專門的期刊,刑事技術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國內興辦的期刊,興辦時間不長,今年才第六年,但規格卻很高,是由公安部主管,公安部鑒定中心主辦的綜合性學術期刊,其主要內容包含國內外法庭科學研究和重大技術突破,算是刑事領域最權威頂尖的期刊,全國各地的警局都有訂閱。
倘若能在這上面發表一篇技術類文章,那可就不只是長臉出名的事兒了。
趙照相桌上正好就有三本《刑事技術》,聽江夏這麽說,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眼桌上的期刊,那淺藍色的高檔反光封皮讓他有些啞然。
“這可是全國性期刊啊,江夏你可真敢想!”
“嗯哼。”
江夏雙手環抱在胸前,她頭微微擡起,很是自信道:“想想而已,又不犯法,這有什麽不敢的?”
“要不怎麽說少年意氣呢。”
趙照相搖頭,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想這麽大,還大大咧咧的往外說,真是年輕,就不怕日後沒成被人奚落?
交淺忌言深,他也沒多說,只是自嘲道:“我這種老人可不敢這麽做夢。”
江夏笑了笑,沒繼續接話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廖科長。
這活工程量可不小,恐怕得長期占用白天上班的時間,還有鎖的來源也是個大問題,這些總不能再讓她來廢精力解決。
何況她解決完了,最後論功的時候還得算成集體的,頂多她排前面,那還不如提前給領導畫個餅,讓他攬下後勤保障,也算是省了自己的功夫。
果然,聽江夏提到投稿,廖仲升就立刻意識到,倘若真能研究出來,這将是份巨大的政績。
這可是他領導下的科室做出的科研成果,全國頂尖,還能在全國性期刊上發表文章,倘若發表,那他今年市局肯定會給予表彰,過兩年資歷一夠,升任副處也基本穩了。
甚至就算發表不了,那還能往省裏提交,頂多政績小了點,可政績向來難得,有就不錯了!
廖仲升心動了。
這人才真的是沒白搶啊,能折騰,但也是真有收益啊!
“有夢想是好事。”
他看向江夏,眼中滿是期許:“這要真研究出來了,也算是補足現有刑事技術領域的一部分空白,對破案也有極大的幫助,小江你放心大膽的乾,科裏肯定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科長您放心。”
江夏也站直了身體,“我肯定會努力研究的!”
這項目她即能撬鎖刷系統積分提升能力,還能發表文章升職加薪得表彰,打一份工,拿兩份工資,簡直是贏麻了,必須得努力搞出來啊!
*
有了廖仲升的許可,江夏接下來撬鎖翹的就更光明正大了。
她一口氣将李痕檢拿來的鎖撬了三分之二,刷了四十多積分後,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面對接下來的觀察地獄。
沒錯,就是地獄。
雖然嘴上說的簡單,但鎖芯痕跡的觀察難度其實非常高,比指紋還要令人頭大。
指紋尋找分辨的經驗多足啊,照着找就行,可鎖芯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且無論鐵絲還是鑰匙,它們與鎖芯的接觸面積都極其微小,受限于活動區域,能留下的摩擦痕跡不僅不大,還極其淺,不用特定角度的光線根本照不出來。
更糟心的是,由于沒有經驗,江夏根本無法确定這個角度光線照出來的痕跡是不是鐵絲造成的劃痕。
她只能先硬着頭皮把看到的全都畫下來。
結果就是一個鎖芯,硬是畫了十多張圖才畫完。
這才只是一個鎖。
而想要得出準确的結論,那得需要足夠的樣本,而在統計學上,最低也得有三個才能計算均值與标準差,初步判斷痕跡特征的穩定性,而他們無疑需要更多,至少在十個左右,才能更好的排除異常值。
除此之外,他們還需要新鎖,用了三個月,六個月,一年,兩年……以及這些時間相對應的新配鑰匙、鐵絲開鎖等三個以上的鎖痕進行繪圖比對,才能總結相應的經驗。
這個數量着實讓人頭皮發麻。
但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花了五六天時間,江夏總算先畫完了一份新鎖,一份用了兩年沒有配過鑰匙的舊鎖,以及用了兩年左右,沒配過鑰匙,又被她撬過的舊鎖痕跡圖例。
一畫完,江夏人往後一靠,徹底癱成了鼠餅。
這感覺像是夢回聯考集訓的日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這個舊鎖也畫完了?”
見江夏停下,李痕檢站起身,主動走到了她的桌邊。
之前由他小心使用的顯微鏡,現在已經安靜的擺放在江夏身前。
最開始的時候,李痕檢還想嘗試自己用顯微鏡找找痕跡,手繪個圖例。
但當下午他看累了,讓江夏拿走工具一畫,好嘛,不僅她畫的圖和顯微鏡中的圖像一模一樣,自己畫的圖擺在一起對比比的跟幼兒塗鴉一樣,還有許多他沒注意到的微小痕跡,也被她觀察到畫出來了。
這鎖痕分辨能不能成,李痕檢不知道,但對于江夏這眼睛和畫術,他是真佩服的五體投地。
所以李痕檢就把看痕和畫圖的重擔全給了江夏。
沒辦法,誰讓他看也看不過,畫也畫不好呢。
李痕檢戀戀不舍的從顯微鏡上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一張圖例。
見狀,癱在椅子上的江夏連忙提醒道:“李痕檢你小心點,手別摸到圖上,我還沒塗定畫液呢,會把圖蹭花的。”
李痕檢連連點頭:“哦好,我肯定不碰。”
這圖畫起來可不容易,要是碰髒了,江夏不說,他都想給自己來一拳。
輕輕捏着畫邊,李痕檢伸手推了推眼鏡,仔細看着畫上的痕跡。
還別說,這種和實物一模一樣,又放大了數倍的圖看起來就是舒服啊。
他拿起三份鎖痕圖例,對比着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這些痕跡還真不少,靜态立體痕跡和動态立體痕跡都有,很難分辨啊。”
江夏愣了一秒才意識到李痕檢在說啥。
這是二三十年前的理論了,當時國內刑偵界主要采取蘇.聯的理論方法,将工具痕跡分為兩種,一種是打擊按壓形成的立體痕跡,而動态痕跡則是摩擦形成的。
這種歸類太過廣泛,用起來總讓人覺得模糊,所以近十年又進行了更多的分類,按工具痕跡特征分為翹壓,打擊,擦劃等六類。
現在後者用的更多一些,不過李痕檢這樣的老痕檢還是更習慣說前者。
“我覺得還好。”
有了新鎖作為對比,原本難以分辨的痕跡,此刻也變得清晰起來,江夏道:“物體與物體互相施力,才能留下相關的痕跡,從這個思路去分析,情況就會容易得多。”
“像鑰匙開鎖,主要是一個完整進入,與彈子卡合,再擰動的力,那根據力的相互作用,彈子球面上這個數條徑向分布的一字型痕跡,就很像是鑰匙開鎖時留下的劃擦痕跡,而且整個彈子球表面從前往後痕跡出現逐漸磨平,趨向光滑的狀态,也很符合長期使用鑰匙開鎖的特征。”
“還有這個用鐵鈎打開的鎖,鐵鈎想要開鎖,就需要劃過一個個彈子向上推,我在彈子孔內璧發現了幾條很細微的縱向劃痕,看起來就很像是鐵鈎劃過留下的。”
“而且這個連接開鎖機關的彈子上,也有兩個點狀壓痕。”
李痕檢聽的是一愣又一愣。
不是,這才剛畫完,他還比對着有什麽不同呢,你就已經能開始總結規律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還說的像模像樣的……
李痕檢又推了下向下滑的眼鏡,他拿着圖例繼續比對着,完全不信的問道:
“這才一份圖例,你怎麽能這麽确定這就是鑰匙痕和鐵鈎劃痕?”
“因為力學原理啊。”
江夏前世雖然是美術生,但學是理科,數學和物理都不算差,可惜大學選專業腦抽,選的建築設計,一腳踏入天坑。
這些說起來都是淚,倒是沒想到當年學的物理如今不僅能重拾起來,還能深入研究。
直起腰,江夏拿起鎖芯和鐵鈎,一邊比劃一邊道:
“李痕檢你看,痕跡是一個物體施加于另一個物體才能留下的東西,那照着力的作用去分析肯定沒錯,比如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以及接觸關系,就像這個……”
衆所周知,數學物理這兩大cp從來不坑凡人,而作為物理四大支柱之一的力學,聽起來更是如同安魂曲。
李痕檢原本還想仔細跟着學一學,可開頭他還能記住,聽着聽着,他兩眼就開始發直,不僅連其中的光逐漸消失,上下眼皮也開始打起了架。
“我還是給你倒杯水吧。”
在一個低頭忽然驚醒之後,李痕檢主動放下手中的圖例,他倒了杯水,特別貼心的說道:“只有一份圖例肯定不夠,那啥,江夏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一下廖科長,發動大家多找些樣本過來。”
說完,李痕檢就趕緊轉身出了門。
江夏剩下的話全憋在了肚子裏。
這個力的大小我還沒說完呢,李痕檢你走那麽急乾嘛!
她剛升起的興致啊!
江夏意猶未盡的環顧四周。
孫法醫和楊立華還在醫學的海洋中遨游,趙照相手裏還拿着報紙,注意力完全不在她這裏,倒是黃雪玲,手托着下巴試圖旁聽,只是眼神完全不在這裏,估摸着已經開始想中午吃什麽了。
見江夏視線望過來,黃雪玲忽然後背一涼,本能的收手低頭看起了指紋,那模樣要多認真有多認真。
江夏只能遺憾的收回了視線,重新癱在椅子上躺屍。
黃雪玲逐漸舒了口氣。
好險好險,她差點又要被抓過去講課了。
比起聽起來就眼暈耳鳴的各種力,還是指紋看起來更親切。
這聽課的福氣還是留給師父吧,她就不要了!
*
李痕檢很快找到了廖仲升,将江夏已經有大致推論的情況說了出來。
聽到的廖仲升很是驚訝。
他覺得這怎麽也得按月起步,一個季度才能有個方向呢,沒想到這麽快就已經有了推論,接下來只需要驗證就行了。
眼見真有希望,廖仲升立刻上了心,他主動和江夏核實了情況,又再次确認了接下來的需求。
她需要大量的鎖,但不能是随便從家裏拿的,需要确切的使用時間,使用情況,好進行分類對比。
舊鎖好弄,可知道情況就不容易了,廖仲升想了想,覺着還是發動局裏人。
他借鑒了江夏的創意,拿經費買了批鎖在市局裏以舊換新,當然,對外沒提是要定标準給《刑事技術》投稿,只說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入室盜竊殺人案可以從鎖痕入手勘察,但沒有前例,所以需要大量的鎖參考比對一下。
這話不僅對外如此,對內廖仲升也提了,而且态度非常嚴肅。
事以密成,真實目的說出去,江夏身上的壓力驟然加大不說,保不齊就會有人眼紅找事,甚至不找事兒,也得想法子分一杯羹。
這可不行,功勞必須焊死在技術科裏,誰都不能搶!
這正合江夏之意。
負責拆鎖的李痕檢和黃雪玲自然無比贊同,趙照相笑着敲了科長事成之後的一頓好飯,孫法醫和楊立華也不是多事兒的人,科裏的口徑就這麽統一了。
可就算如此,其他部門的人聽到後,還是忍不住在背後嘀咕。
下班路上,二中隊的新人聚在一起往外走着。
程濤抛了下手中的鎖,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這新來的江夏也太能折騰了。”
“好好畫她的畫像就算了,又是去倉庫折騰什麽痕檢圖例,又是搞什麽鎖痕分析的,咋了,就那麽閑?”
閑肯定算不上。
這些時日他偶爾也會看到江夏,基本上都在忙,根本不是趙照相那樣喝茶看報的樣子。
只是明明大家都是警校畢業的新人,他還在艱難适應着呢,轉頭一看有人分到派出所還能再被調過來,混的又如此風生水起,心裏自然生出了幾分不平衡。
“就是!”
旁邊的周以平也是差不多的心态,聽程濤這麽說,他立刻接到:“咱們各隊都只有一個房間當辦公室,她一來就單獨占了一個不說,現在又占了間樓下的倉庫,這也太不合理了!”
“段支都沒她派頭大呢,一點都不懂謙虛。”
程濤臉上帶着些許不滿,“趙隊也真是的,不就是會畫個畫像嗎,哪裏用得着這麽上趕子讨好,還得讓咱們都回家換鎖來。”
周以平撇了撇嘴:“就是折騰人呗,”
程濤冷哼一聲,“這麽大張旗鼓的,也不知道能看個什麽東西出來!”
郭曉芳微微皺了皺眉。
同為新人,她完全不理解這兩個家夥怎麽會對隔壁科的江夏有那麽大敵意。
人家有本事,想的也是提升技術、破案,科裏給予支持不挺好嗎?難道非得講究論資排輩才合你們意了?笑死,局裏都是前輩,你們能講得過誰?
她默默離這兩個人遠了點。
蠢人容易傳染,還是少和他們接觸為妙。
郭曉芳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兩把新鎖。
直接以舊換新哎!這麽好的事情,要是能多來點就更好了。
一中隊。
辦公室裏,大家都在陸陸續續的離開。
陳棟手裏拿着兩把鎖,他看了下桌上剩的一個鎖盒,略有些奇怪的問道:“哎小陸,你不拿把鎖換一換?”
陸逸行微微攤了下手,他道:“我家裏的鎖配過鑰匙,還用了挺長時間,不是廖科長要的那種。”
“那還挺可惜的。”
說着,陳棟直接将鎖拿了下來:“你用不着的話,那我就拿去換了啊。”
他家裏人多,鎖也多,連櫃子上的鎖也用了好多年了,正好再換把新的。
“行。”
陸逸行答應的很是痛快。
他已經有了打算。
有一定使用時間的舊鎖而已,很好找,正好明天他輪休,可以買盒鎖去周圍換一換。
這麽想着,陸逸行先去了趟供銷社,買了兩盒鎖,這才回家。
他家是在市政府家屬院。
陸家人口不多,除陸老爺子外,也就陸逸行二叔一家五口,總共就七個人。
陸老爺子如今已經退休,常年在家,二叔和二嬸在市政府上班,回來的都挺早,就陸逸行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這讓等着的陸老爺子心情很是不爽。
“小兔崽子,你還知道回家啊?”
“我工作忙。”
陸逸行敷衍了一句,他邊朝着屋裏走去,邊轉移起話題:“今天晚上吃的什麽,這麽香?”
可陸老爺子完全不吃他這一套,“你別回屋,小行,明天你可是休假,這幾天也沒什麽案子,你也休息過來了,該去和你大媽介紹的姑娘見一面了吧?”
陸逸行腳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相親大概是每個年輕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自從退伍歸來,他爺爺就自動學會了保媒拉纖,每天動員身邊的親朋好友給他介紹對象,争取排滿每個輪休的檔期,恨不得他上午認識,下午牽手,三天就見家長,一周之內就領證,一年就抱上孩子。
這感覺和配牲口一樣。
陸逸行對此只有煩躁,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拿加班躲,硬是一次都沒去。
這次也一樣。
他道:“明天沒空休息,上午我我還有事兒,下午得去李叔家看看我媽,就不去了。”
“啥?”
陸老爺子揮了下拐杖,“小兔崽子你就是故意氣我的吧!你能有啥事兒?那姑娘挺漂亮的,家裏成分也好,還上着班,你去見一面又怎麽了?又不是要害你。”
“沒興趣。”
陸逸行沒再繼續閑聊,他推門回了屋。
“真是氣死我了!”
陸老爺子生氣的拿拐杖錘地,“他今年實歲二十三,虛二十四,晃二十五,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麽就一點都不急呢?”
“哎呀爸,這事急不得。”
曹月華被公公這算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她從屋裏出來,安撫起老人,“小行才剛上班,正是努力工作的時候,您再等等,等他安穩下來就想找了。”
“您先回屋休息,我回頭給您問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咱們再給他介紹。”
陸老爺子嘆了口氣,“唉,孩子親媽不在身邊,也就只能靠你這個嬸娘操持了。”
他小兒子走的太早,總不能讓年輕的兒媳跟着守活寡,改嫁也是好事兒,就是她有了新家需要操持,對這邊自然就力不從心了些。
曹月華拍拍公公的胳膊:“爸,你放心,我記着呢。”
将陸老爺子扶回去回去休息,曹月華端起飯菜,走到侄子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陸逸行過來開了門,“二嬸,你怎麽過來了?”
“你連飯都沒吃,我不過來能行?”
曹月華将碗往他手裏一放,“別和你爺爺置氣,他年紀大了,就想着能早點看着你結婚生子,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着。”
“我知道他是好心。”
陸逸行返回房間,他将碗放在桌上,面容不變道:“但這不能以犧牲我的人生為前提。”
“他已經做了一次,我不想讓他再做第二次。”
“肯定啊。”
曹月華輕嘆。
當年不讓上戰場的事,誰都有理,她也沒法多說,只能拉過凳子,坐在陸逸行身邊,慢慢道:
“這是過一輩子的事兒,肯定要以你的意願為主,你和嬸娘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陸逸行剛想拒絕,腦海中卻模糊閃過一個陽光下認真工作的身形。
他停頓片刻,聲音平靜道:
“不知道。”
曹月華陷入沉默。
不是,她兒子今年才十五,就已經會和女生寫情書了,這侄子都二十三了,怎麽還是不開竅呢?
他不會有點什麽毛病吧?
*
翌日。
市局。
陸逸行來到技術科辦公室。
現在李痕檢和黃雪玲的桌上已經擺滿了舊鎖,兩人一個頭兩個大的核對着這些鎖的情況。
“壞了,我該标號的!”
黃雪玲抓着頭發:“這兩個用了幾年來着?完全想不起來了啊!”
剛搭起來的草臺班子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錯,李痕檢和黃雪玲負責拆鎖,舊換回來了,卻沒想到給鎖做個标記,想起來再補時就已經晚了,前面的幾個硬是想不起來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誰換的了。
聽着這手忙腳亂的情況,江夏頭也不擡的說道:“雪玲,那幾個就先別管了,你把其它鎖時間的先核實好。”
“奧,好的。”
黃雪玲點着頭,她一擡頭,看見了剛進來的陸逸行。
“陸哥?你過來有事兒?”
“我昨天休假,正好沒事,就從周圍給你們換了點鎖過來。”
陸逸行上前兩步,将包放在李痕檢旁邊,“都是用了三個月和六個月左右的新鎖。”
說着,他将裏面的鎖拿了出來。
有十幾把,分別用不同顏色穿着。
“白色的是三個月,紅色的是六個月,這五個黑色的大概用了一年,都沒有配過鑰匙,你們看看有沒有用?”
“哎?”
江夏立刻擡起頭。
鎖這東西可不常換,用時間久的很好找,可像這種剛用沒多久的反而很難碰到,想收集這麽多,那可不是周邊跑一圈就能收集到的,恐怕至少得耽誤個大半天。
她微微皺了下眉:“譚隊讓你做的?”
上班也就算了,怎麽還能占用別人的休息時間呢?
陸逸行頓了一下,他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我想着你們應該是缺這個的,難道已經夠了?”
黃雪玲連連擺手:“沒,現在就它沒有,我們都差點要自己用上三個月再過來看拆了!”
“那啥,我先拿過來做标記了啊。”
說着,黃雪玲就将桌上鎖給提走了。
“我們就缺這個呢,還真是要謝你幫忙找全了。”
江夏這才想起來,陸逸行總不能當着外人的面說領導壞話,她朝着對方笑了笑:“等我忙完請你吃飯哈!”
陸逸行微微颔首:“那好啊,提前說好了,必須得是國營飯店的水準。”
“成。”
江夏答應的很是爽快。
正好她也趁機下個館子。
鎖逐漸找齊,江夏的日常開始變得極其規律,上班看鎖芯,畫圖,下班回家,循環往複。
繪圖終究需要時間,不過随着圖例積攢的越來越多,能夠總結出來的特征越來越明顯,連原本什麽都看不出來的李痕檢也能找出不少東西,距離确定認定标準的距離也越來越近起來。
江夏穩步推進着工作。
*
供銷社。
“同志,給我拿一雙42碼的鞋。”
“同志,我要一斤紅糖。”
“同志,我要五尺布,這是布票。”
……
…
櫃臺前,等候買東西的顧客一個勁兒的往前湧,拿不及王春芳将鞋放在桌上,無奈拍着桌子,大聲喊道:
“所有人都不要擠,排好隊!”
這勉強維持了下紀律,櫃臺前的人勉強少了些許,沒像剛才那麽亂了。
王春芳趕緊找起顧客需要的東西。
她稱好紅糖,接過票和錢看了一眼,就快速塞進了錢櫃裏。
一個有些精瘦的男人站到了櫃臺前。
他手微微攥着,似乎有些緊張,“我要六尺布,喏,這是六張布票。”
說着,對方将布票和錢一塊遞了過來。
“好的。”
王春芳接過布票和錢。
這布票有點皺巴巴的,所以手感有點粗糙,上面的圖案也略微有點暗沉,但她沒有多想,點過确認數量沒有問題,就直接放進了櫃臺,道:
“你等一下,我這就給你裁布。”
精瘦男人頓時放松下來。
王春芳飛快的用皮尺量好布料,一剪刀下去,将布撕開,折好,連找的零錢和布一起遞了過去。
精瘦男人接過錢和布,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芳繼續接待下一位顧客。
傍晚。
供銷社總算清靜了下來。
“收盒了,收盒了啊。”
櫃組長拍着手,她道:“大家把錢票盒鎖上,一起送到財務室。”
供銷社在財務管理上頗為嚴格,當天銷售産品的現金和票要在下午下班後立刻送到財務室,由出納員進行清點核實,确保當日現金與賬目一致。
王春芳揉着胳膊,鎖上盒,和其它櫃臺的同伴一起将盒子送到了財務室。
給櫃組長蓋章确認,返回交接憑證後,財務室的兩位出納就面對面的開始了每日清點現金的工作。
這是個繁瑣的活計,還特別費腦子,出納吳紅梅怕自己算錯,每次點起來都小心翼翼的。
她先将錢數好,按照面值分類紮上皮筋,存放在一起,又開始整理起各種票。
這東西又多又雜,肥皂,油、鹽,糖,布什麽都有,而且面額還不一樣,這讓吳紅梅清點的動作就更慢了些。
她一張一張的分類,忽然,一張和以往手感完全不同的布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這個厚度怎麽感覺有點不太對呢?
吳紅梅又摸了兩下,是不對,這布票好像更厚,也更糙了點。
都是一樣的票,頂多揉搓或者不小心放口袋裏被洗了變得更糙,怎麽會厚呢?
而且顏色也有點更深了些。
她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将這張布票捋平,在臺燈下仔細觀看。
随着紙張歸于平整,在強光的照射下,原本用褶皺遮掩的缺點徹底暴露了出來,吳紅梅很快看到票邊花紋上微微滲出來的小鋸齒。
正常票可不會有這東西!
吳紅梅立刻擡起頭,對着財務室的其他人喊道:“壞了,咱們收到假票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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