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确認兇手 如果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确認兇手 如果說
如果說,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語言就是與世人鏈接的大門。
研究表明,人類大約百分之八十的信息通過視力獲得, 而聽覺只占百分之十。
但這百分之十有時卻極為關鍵。
即便這人其它情況都正常,可當她無法發出聲音, 同時還不會手語和寫字的話,那溝通将會變得極為困難,旁人因為難以理解, 很容易演變為忽視。
這種忽視不只是對不能說話忽視,而是對整個人的忽視,仿佛除了聲音, 她的視力,聽力,乃至智力都有點殘疾似的。
譚隊如此,曾隊也沒有例外。
但這種潛意識的忽視并不嚴重,江夏一提, 曾隊就立刻反應了過來。
他拍了下腦袋, 有些懊惱道:“都忘了啞巴只是不能說話,可能聽也能看的,兩個人又睡一個被窩, 要是羅天明有什麽異常, 她肯定能發覺。”
說着, 曾俊站起身, 拿起電話邊按着撥號鍵邊道:“嫌犯家屬可沒有嫌犯那麽好的演技, 說不定真能審出來點東西,我得趕緊和譚隊打個電話說一聲!”
江夏微微颔首。
果然,不只是她在懷疑羅天明, 譚隊和曾隊都曾覺得他有嫌疑。
這也不奇怪,都是老刑警了,誰還沒見過幾次兄弟阋牆呢,何況羅天明極其符合嫌犯特征,也就是數次詢問下來着實沒發現問題,這才把他排除在外。
希望這次審問能有點收獲吧。
江夏想。
*
羅家街道周圍。
炙熱的陽光從高空中向下抛灑,一個居民站在樹蔭下,十分不耐煩道:“公安同志啊,這話你們都已經問了我五遍了,天天都來這麽一回,你們就不煩啊?我反正是要煩死了!”
譚炳毅面色未變,“同志,我知道這影響你的正常生活,但請你理解一下,這畢竟是關系人命大事。”
“誰不知道這是關系人命的事?”
居民手搭在腰上,很是不滿道:“可你哪怕問點新的呢?這些狗屁倒竈的來來回回我也說不上別的了啊,公安同志,你就放過我吧,我下午還得上班呢,你不能天天讓我沒空休息啊!”
譚炳毅心中不免升起幾分無奈。
排查到現在,不止案情陷入了僵局,核動力驢們的士氣越發低落,連原本配合的居民也不耐煩起來。
明明已經圈定了範圍,有破案的希望,但現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怎麽推都推不下去了。
再問上一兩遍,倘若還是沒有新的突破口,那這案子恐怕又要重新封存。
而這次一封,那以後重啓破獲的幾率,将更加渺茫了。
想想這種情況,譚炳毅就覺得糟心,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正準備再勸一勸路人,忽然,陳棟帶着驢,啊不,新警從遠方快步跑了過來,
“譚隊!”
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譚炳毅身邊,陳棟來不及喘氣,立刻說道:“剛才曾隊來電話了,說咱們可以再審下羅天明他老婆!”
“啥?”
譚炳毅愣了下,下意識反駁道:“那不是一啞巴嗎?審她能……嘶!”
他很快反應過來,随即倒吸了口冷氣。
“我都忘了,啞巴只是不會說話,又不是傻子,完全能審啊!”
譚炳毅瞬間意識到這是個突破口。
見問詢的警察隊長不再關注自己,被詢問的居民向後退了兩步,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對。”
陳棟喘了兩口氣,勉強調整好呼吸,連忙又道:“曾隊說,也別在他家裏問了,拉市局,或者是就近的派出所裏,好給這夫妻上點壓力。”
環境對人的影響極其巨大,在自家被問詢,潛意識會默認這是自己的地盤,不僅心态放松,回答也會更加自信。
而警局就不一樣了,特有的環境布置加上身着警服的警察,能給普通人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一些心中有鬼的人很容易就露出破綻。
所以在警局裏審問羅天明妻子,效果絕對會比在家裏審問強的多。
而把人帶走審問,肯定也會給羅天明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如果他真的有鬼,必然會懷疑妻子是否已經交代了什麽,焦慮警方掌握了多少證據,進而産生異動。
一箭雙雕了。
“行,就按這個法來。”
不用多說,譚炳毅就明白了曾俊的打算,他看了眼手表,道:“你和老秦帶着人守在羅天明家外,注意着點羅天明有沒有異動,我帶人回市局詢問,有進展就打電話通知你。”
“嗯。”
安排完,譚炳毅就帶着人前往羅天明家。
羅天明妻子名字叫做劉巧。
她打生下來就不會哭。
在當年,很多普通家庭是不願意養這麽個殘疾嬰兒的,也不知道劉巧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是長女,第一個出生的孩子,父母舍不得下手,猶豫着猶豫着,孩子就給養大了。
那時候也沒學上,手語更是聽都沒聽說過,在家裏相處久了還好,比劃兩下,別人都能明白意思,可在外面,對方看不懂不說,同齡的小孩還會故意在她面前裝啞巴嘲笑她。
這讓劉巧越發的不喜歡出門,只在家裏操持家務,結婚後更是如此。
這種自我封閉導致外人很難與她交流,譚炳毅之前忽略她,也和這有關系。
劉巧肯定不好審。
還未到羅天明家,譚炳毅就已經在想過程了。
只帶她一個人肯定不行,啞巴不想配合不要太容易,必須得再帶個能分析傳話的人。
這麽想着,羅天明家到了。
大門沒有鎖,直接就能進去。
現在臨近中午,羅家正在做着午飯。
劉巧站在案板邊,刀飛快地切着一把擇好的韭菜,旁邊還放着四個雞蛋。
她身後的竈臺邊上,十三歲的大女兒羅愛華正低着頭,仔細揉搓着稻草,準備用它來引火。
譚炳毅帶着人進來的動靜很快吸引了劉巧的注意。
她很輕微的‘啊’了一聲,随即轉身用手背撞了下女兒的肩膀。
“公安叔叔?你們怎麽又來了啊?”
羅愛華擡起頭,她有些不解,但還是扭頭對着屋內大聲喊道:“爸!公安又過來找你了!”
羅天明飛速推開了正門,見院子裏站着三個警察,他腳步頓了下,但緊接着就沒事人一樣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還挂着疑惑。
“公安同志,你這前天不是剛來過嗎,怎麽今天又來找我了?”
“這次不找你。”
譚炳毅看向劉巧,她似乎并不習慣面對這麽多人,見羅天明出來了,人直接低下頭,繼續切起來韭菜,反倒是女兒羅愛華忘記了生火,眼神好奇的望着他們。
“小姑娘,叔叔問你,你媽媽跟外人比劃不清的時候,會喊誰當翻譯啊?”
“肯定是我啊。”
羅愛華坐直了身體,略有些自豪道:“我和阿媽在一起時間最長,她想說什麽,一比劃我就知道。”
聽到這話,羅天明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他上前兩步,站在譚炳毅面前,隔開他與女兒的視線,故作不解的問道:
“公安同志,你問大人也就算了,問小孩這乾啥?”
好像有點急了?
譚炳毅若有所思,他沒有逼迫,而是從腋下的皮包中拿出張數分鐘前剛寫好的傳喚單。
“你妻子劉巧和本案有所關聯,現在我們要對她進行傳訊,為了配合審訊,羅愛華也一起過去。”
羅天明臉色微變。
他垂下的手不自覺攥緊衣袖,又很快放開,緊接着,面上就多了些許火氣:
“公安同志,你這是啥意思?懷疑我老婆?你們抓不住兇手,也不能這麽往我家扣屎盆子吧,那可是她侄孫女!”
沒乾壞事的人被懷疑了,最大的反應也是生氣和抗拒。
這反應倒也正常,譚炳毅看着對方,沒有發現更加明顯的破綻。
“我們也是為了盡快調查出真相。”
譚炳毅盯着他,道:“你也不想侄孫女死的這麽不明不白的吧?”
羅天明張了張嘴,有些接不上話了。
“啊啊。”
被點了名,劉巧也沒法繼續做飯了,她擡起頭,努力從嗓子裏發出兩聲聲響,對着女兒伸手指了指喉嚨,随後搖了搖頭,又指向案板,右手其餘食指并攏,食指中指分開模拟筷子,在空中扒拉了兩下。
“阿媽說她不會說話,去了也沒用。”
羅愛華連忙翻譯道:“而且她中午飯還沒做完呢,再不做,家裏人就吃不上飯了。”
“沒事,老秦會做飯。”
在外面監視,哪比得上在家裏盯着,譚炳毅直接道:“這飯他來做,你們不用客氣,都是為了破案,配合一下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羅天明實在想不出還能用什麽話阻攔,只能喏喏的同意道:“配合,我們配合。”
譚炳毅轉頭看向劉巧,“那走吧。”
劉巧緊繃着唇,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解下了圍裙,跟在身後。
羅愛華快走兩步,站到母親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冷冰冰的。
*
市局,審訊室。
譚炳毅沒有第一時間就進行審訊。
他将兩人往審訊室一關,先帶着人去吃飯了。
這也算是心理戰術,把待審訊者晾一晾,讓他不知道刀什麽時候落下下,那人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心理防線也會逐步減弱。
江夏和曾隊中午飯吃得都早,聽說人帶回來了,便一起下樓,從審訊室後門狹小的玻璃上,悄悄觀望這母女倆的反應。
羅愛華表現和這個年紀同齡姑娘一樣,身處陌生又冰冷的環境中,她看起來頗為緊張,整個人緊緊貼在母親身邊。
而劉巧則坐在審訊椅上,低着頭,一動也不動。
江夏輕輕後退兩步,她低聲道:“這個劉巧有點不對勁。”
“我覺得也是。”
曾俊微微颔首,那雙疲倦麻木的雙眸也重新有了神。
他壓低聲音回道:“這晾了都快有二十來分鐘了,正常人早就不耐煩了,哪有她這樣一動不動的,這是心裏壓着大事呢!”
“真是不容易啊。”
曾俊微微感慨:“忙活這麽多天,總算能見點偵破此案的苗頭了!”
是的,只是苗頭,畢竟哪怕拿到劉巧的口供仍是不夠,他們還得啃羅天明這個硬骨頭呢。
“要是能問出相關物證就好了。”
江夏輕聲道:“這樣羅天明再咬死不承認也沒用了。”
“希望吧。”
說話間,譚炳毅回來了,他沖着兩人點頭示意了一下,随後就和陳棟一前一後的進了審訊室。
‘咔嚓’。
陳棟打開了桌前的臺燈。
燈光從上往下照射在兩人的臉上,強烈的黑白對比讓他們看起來頗具威嚴。
這讓劉巧也開始緊張,她兩只手握的極緊,連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譚炳毅例行詢問道:“說一下姓名,年齡,住址。”
劉巧僵硬的伸手比了個四,随後又比了個一。
羅愛華聲音略有些顫抖的回答道:“我阿媽叫劉巧,今年四十一歲,家庭住址是……”
“你丈夫今天多少歲?”
劉巧回憶了下,捏出數字四和五。
“你和羅天明結婚多久了?”
劉巧繼續捏出數字一和八。
這是一九□□年結的婚,是自然災害結束第三年,各地都緩過來氣兒的時候。
基礎信息無誤,也基本确定了劉巧的正常狀态反應,譚炳毅便開始加碼,他直接問道:“你丈夫和大哥一家平時關系怎麽樣?”
這問題讓劉巧手直接停在半空,一兩秒後,才握在一起晃了晃,随後左手裝着提着東西到右邊,右手也提着到左邊。
羅愛華道:“阿媽說,我家和大伯家關系很好,經常拿東西去他們家,他們家也給我家送東西。”
說謊。
譚炳毅和陳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這兩個字。
他沒有急着拆穿,而是繼續問道:“那羅家被盜的那天,你丈夫在乾什麽?”
劉巧這次倒沒有任何猶豫,她先是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随後左手空拿着磚放在面前,右手拿着刮刀刮起了黃泥。
“我爸在砌竈臺。”
“什麽時候開始砌的?”
譚炳毅繼續追問:“中間有沒有出去過?”
劉巧眼神不自覺的閃躲了下,她咽了下口水,先搖了下頭,随後停頓了下,又搖了一次。
羅愛華配合着解說道:“阿媽說不知道時間,也沒有出去過。”
這掩飾反應太過明顯,譚炳毅手壓在桌子上,克制着自己,繼續确認道:
“大概的時間總會有吧?早晨是幾點出頭?什麽時候修完的?”
劉巧抿了抿唇,她回憶片刻,比劃出了個九字,又雙手合十放在臉邊做睡眠狀。
“上午九點開始修的,第二天才修完。”
“竈臺壞的這麽嚴重,要修這麽久?”
“一開始不是,就竈臺口磚塌了,修着修着發現裏面也有點爛,所以拆了部分重砌的,時間就久了。”
“那什麽時候拆的?”
“好像是……中午。”
“也就是說,就竈臺口塌了幾塊磚,羅天明從早上九點開始乾,到中午還沒修好?”
譚炳毅總算找到了和羅天明口供不一致的地方,他冷笑一聲,“劉巧,你老實交代,羅天明上午到底在不在家修竈臺?!”
劉巧原先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她急迫的擺着手,先是比劃成十,緊接着做起拿磚的動作,看的羅愛華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阿媽,阿媽說是十點拆的,爸去拿磚了,她——”
“好了!”
譚炳毅伸手敲了敲桌子,“不用再替你丈夫隐瞞了,你們兩人的口供完全對不上,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劉巧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為丈夫隐瞞了。
打結婚那天起她就知道,羅天明一直看不上她。
對方連門都不願意和她一塊出,他嫌棄她是個啞巴,出門就惹人笑話。
他們兩個人結婚,只是為了搭夥過日子,對方平日裏除了穿衣吃飯,一句話也不會多說。
劉巧倒也無所謂,她本來就殘疾不好嫁,那時又都二十三了,過來提親的不是有殘疾,就是帶娃的鳏夫,羅天明在這群人中,條件算最好的了。
反正這人也沒什麽惡習,日子就這麽過呗。
他懶得了解她,她也沒興趣理他。
只是兩人到底同住一個屋。
當年公婆還在的時候,她就知道丈夫不滿公婆偏心大哥,後來分家了,明面上雖然還在走動,可丈夫一直妒忌着大哥家過得多好多好,自家卻什麽也沒有。
哪家父母能一碗水端平?丈夫不滿也正常,劉巧就沒理會。
這日子就這麽正常過到了三年前。
直到那天到來。
那天聽到消息時,劉巧心裏立刻就咯噔一下。
她當時就隐約覺得不妙,被盜時間和丈夫出去那會兒正好重疊,而且他回來後臉上雖然悲痛,可眼底卻藏着股快意勁兒,這跟以前見大哥家倒黴的興奮完全不一樣。
他什麽也沒說。
劉巧也就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她能怎麽辦呢?家裏最小的孩子才六歲,她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人,沒了他,怎麽養活三個孩子?
她只能瞞着。
幸好,幸好她是個啞巴,別人都不在意她,讓她瞞到現在。
可現在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瞞了。
羅天明什麽話都不和她說!
羅愛華也懵了。
她這個年紀,也懂得些事情了,這些天警察反複來查大伯家孫女怎麽沒的,她也跟着聽了不少,之前還為那個小嬰兒難過,就期盼着警察能抓到兇手呢,可現在怎麽聽着她爸像是兇手?
無邊的慌亂籠罩着她,羅愛華抓着母親的衣袖,略帶着哭腔的喊道:
“媽,爸不是在家砌竈臺嗎?他怎麽會去大伯家掐死他侄孫女?你慢點比劃,讓我跟警察說清楚啊!”
劉巧半天沒動。
這要她怎麽說?說了,你們就要沒爹了!
“劉巧。”
譚炳毅很清楚她抗拒的原因,他直接道:“你可以拒不交代,但目前這些證據足夠我們傳喚羅天明進行審訊,一旦确認犯罪事實,那你就是知情不言,這是包庇罪,你知不知道?”
“而且你包庇的還是一個殺人犯,情節極其嚴重,最低也要判三年,到時候家裏這些個孩子沒爹又沒媽,你讓他們怎麽活?”
劉巧神色終于有了變化。
她目光閃了一下,擡起頭,手慢慢的比劃着。
羅愛華眼淚忽的就下來了。
她哽咽着道:“阿媽說,她真不知道。”
“那天爸出去找磚,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回來時很高興。”
“大伯家出事後,爸……私下裏很開心。”
譚炳毅微微皺眉:“只有這些?你沒有見到過配的鑰匙和錢什麽的?”
劉巧搖了搖頭。
羅愛華道:“只有這些,阿媽沒見過鑰匙,也沒見過爸拿很多錢回來。”
這情況倒也在預料之中,如果羅天明家消費突然變高,那恐怕三年前就要抓到他了。
這個羅天明倒真夠謹慎的。
從這方面來說,劉巧可能真像她說的那樣,只是心裏有所懷疑,并不确定羅天明是否真的犯了案。
目前從口供來說,只能确認他是具有作案嫌疑的嫌犯,而非真正的罪犯。
鑰匙和錢財都是小件,太容易藏匿銷毀,除非羅天明親口承認并将其找出,否則這案子仍沒法結。
接下來才是真的惡戰啊。
譚炳毅打起精神。
沒關系,都到這一步了,還用怕什麽?抓了審就是了!
譚炳毅騰的站起身,從一樓找個電話就給羅家街道那邊打了過去。
不用守了,直接抓!
*
羅天明家。
飯點,羅天明的長子和次子都回來吃飯了。
羅天明有點魂不守舍,但還是強打起精神,邀請道:“警察同志,你們也來一起吃飯吧?這還是你搭手做的,總不能讓我們吃,你們在旁邊看着啊。”
“行啊,我也是沾上光了。”
老秦也沒有客套,他給自己盛了碗湯,說道:“今天能吃頓熱乎的,不用啃饅頭了。”
“是啊,你們警察也是夠辛苦的,天天跑。”
坐在正屋內,羅天明下意識瞄了眼竈臺,他感慨了一句,又狀若無意的打探道:
“對了同志,我老婆什麽時候能回來啊?家裏這攤子事都等着她忙呢。”
“問完肯定回來。”
老秦打着哈哈,很是和藹的調侃道:“你們倆夫妻關系不錯哈,這麽擔心她啊?”
羅天明面容一僵,随後又做出擔心的模樣:“畢竟她身體不好,平時也不怎麽出門。”
“啊。”
老秦應和着,他控制着進食,順帶還給了悶頭乾飯的程濤一筷子,讓他少吃點,不然一會兒可就不好劇烈運動了。
羅天明忽然又道:“哎,警察同志,你說我去市局接她怎麽樣?”
老秦道:“行啊,正好過會我們也要回去,咱們順路一道走。”
羅天明直接閉上了嘴。
他沉默的吃完了飯。
羅家倆兒子雖有疑惑,卻完全沒有多想,吃完,一個去上班,一個去上學,家裏瞬間只剩下了羅天明一個人。
空蕩蕩的,冷得人後背發涼。
他覺得自己做的足夠天衣無縫。
當年就沒查出來,今年再查,還是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問。
明明那麽多人,怎麽就非得問到他頭上,還要問一個啞巴呢?
羅天明有點心慌。
他乾的事兒,誰都不知道,更沒有給啞巴說過,她應該不知道。
可兩人終究是夫妻,他私下的怒罵,他悄悄壓下去欣喜,她真的完全沒有察覺到嗎?
羅天明不知道。
她會不會把他供出來?
或許會吧。
畢竟這些警察挺會問人的,想在他們面前撒謊可不容易。
羅天明心裏生出幾分後悔。
要是知道會有今天……
他就應該做的更仔細點。
羅天明逐漸覺着額頭有些發癢。
他伸手一摸,全都是水。
“這天真熱啊。”
看老刑警正盯着自己,羅天明扯了扯嘴角,笑着道:“看我就在太陽底下站這一小會兒,就出這麽多汗了。”
“是啊。”
老秦笑容依舊很和藹,只是目不轉睛的盯着他:“要不就不在太陽底下站着了,咱們去屋裏涼快會兒?”
“我——”
羅天明遲疑片刻,正想着答應,門外忽然跑過來一個片警。
“秦警!譚隊來電話了,人招了,直接抓羅天明!”
話音未落,羅天明就面色一變,他本能地轉過身,就朝着牆邊逃。
可還未跑兩步,一直緊盯着的老秦和程濤二人一擁而上,直接将人壓倒在地。
程濤興奮的從腰上掏出铐子給人帶上。
老秦站了起來,他經驗豐富的對片警追問道:“那劉巧全交代了?有沒有指認物證?有的話我一起找出來帶回去。”
“呃,這倒沒有。”
片警搖搖頭:“譚隊只說把人帶回去就行。”
那就是還沒有證據!
倒地羅天明心裏又燃起幾分希望,他大聲喊道:“放開我!我什麽事兒都沒乾!你們這是冤枉!”
“沒乾?沒乾你跑啥?”
老秦冷呵一聲,辛辛苦苦排查這麽多,總算把這畜生給抓出來了!
連親侄孫女都下得去手,真不是人啊!
不過這種人,向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沒有物證,接下來着實難以撬開這人的嘴。
只是當年開門的鑰匙和偷走的錢票,會被扔在哪裏呢?
老秦看着院子沉思着。
羅衛東家當年丢失的財物不少。
如果報案人沒說謊的話,那總共有二百一十七塊錢,還有三十多斤的糧票,八尺的布票,以及油票等票據。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祖上傳下來的金包銀手镯。
這無疑是筆巨款,羅天明就算不敢用,也狠不下心扔掉。
不會丢,那會藏起來,而最讓人安心的地方,無疑是家裏。
他思索着,目光逐漸落在了竈臺上。
話說剛才吃飯的時候,這畜生好像看了好幾次竈臺?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案發當天也是在修竈臺?
老秦心神一動,強烈的預感促使着他向竈臺走去。
“小王,別走了,咱們兩個先把這個竈臺拆了!”
聞言,羅天明面色瞬間變的死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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