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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失蹤案(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兒童失蹤案(三)








距離十樂參與案子已有十餘天了,她從沒想到症結竟出在這上面。已入臘月,滴水成冰,從猜想到回肅王府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她當即去找了李琰。




因李琰身體不好,受不得寒凍,所以府中早早燃炭,屋內屋外自是天壤之別。不刮風只落雪的時候,管家便将窗子開一扇,穿過叢叢的花樹,聽見碎屑般的雪籽滴答滴答落在花上,太靜了,他是聽得到的。




十樂一路焦急趕回來,見着管家剛從屋內出來,想說話竟什麽也說不出了,真是冷啊,嘴唇都凍僵了。




“姑娘有急事?”




十樂擺擺手,呵了口氣道:“确有急事找王爺商量,又怕我一身寒氣帶進去。”




李琰在屋內聽得真切,夕陽西下,窗子上恍惚出現個剪影,“進來罷,裏頭有爐子。”




十樂推門而入,只見李琰正半卧着看書,屋裏極暖,卻實在是悶。她點了點窗外的花樹,“許久不留意,不知現已開花了?”




管家轉身來倒茶,“今年地下的溫泉似不暖,花樹也是将開未開,往年我們鮮少點爐子,王爺聞不得炭火味。”





她一身冷氣,驟然遇暖竟愈發得潮濕,額前的頭發都濕漉漉的。李琰将帕子遞給她,“這麽急,是案子有進展了?”




十樂點點頭,“不知王爺是否知道一種叫‘馬蹄蕨’的草藥?”




“略知一二。”




“王爺說來聽聽。”




這馬蹄蕨生長在山林中,喜陰暗潮濕,有治療心痹之效,但尋常人畜吃了反而易喪命。




“王爺再詳細說說,除了一般陰暗潮濕的山林,還有什麽不同尋常的沒有?”




“馬蹄蕨生長的地方,往往還有金屬礦,民間稱為‘尋寶草’便是這個道理。”




十樂握緊手上的帕子,“我倒是知道這有一處地方長了馬蹄蕨,這些丢失的孩子恐怕都被捉去淘金了。”




李琰擡了擡眼皮,見十樂臉色微紅,似乎是打定了注意。“可并非所有有馬蹄蕨的地方都是有礦藏的。”




“一去便知。”




墨色的天上只劃出一道月光,泛得地上雪色似有粼粼波光,祝捕快駕着馬車打馬而過,颠得宋蔚頭暈腦脹,“哎喲我說你,慢點兒——”




十樂揭開簾子一瞧,離樂游原漸漸近了,遠處不知是幾點燈火還是星光,在雪中熠熠生輝。“宋大人,救人要緊,若此案得破,你官位也能保住了。”宋蔚一聽此話,當即噤了聲。




馬車後自有一隊守衛,不過是遠遠跟着,不敢點火把,生怕打草驚蛇。




雖是夜裏,十樂卻将路線記得極為清晰,那時候盛夏,李璟與李奕帶着她從從前太平公主的私宅繞到後山,大約就是在距離青龍寺後門不遠處的地方發現了馬蹄蕨,十樂的馬吃了草死了,她也是偶然在翔鸾閣內的一本植物雜記上發現這馬蹄蕨的特性。




雪後山路難行,馬車停在山下。好在祝捕快在前開路,遇見路滑的地方伸出佩刀拉十樂一把,那宋蔚可就慘了,向來出入只有車馬仆人伺候,卻沒想到雪夜而行,雪滑地濕,自己都不知道跌了幾跤,後頭的侍從只是遠遠跟着。正是叫苦不疊之際,宋蔚驀然聽見樹林中有所動靜,哭聲,哪來的哭聲?




十樂與祝捕快也站住了,這月光流水似的洩下來,透過層層的樹葉枝丫不知将他們引向何處,不遠處有星火在動,還有水流——十樂手一緊,握了握祝捕快的手肘,他即刻意會十樂的心思。




林中響起一聲鳥鳴——這是出發前就對好的暗號。




不消半盞茶的功夫,四下只是簌簌幾聲作響,侍從們圍成半圈,慢慢向星火深處包圍。




周邊靜了好久,恍惚中才聽見一陣刀劍金戈之聲,哭叫聲愈演愈烈。等十樂與宋蔚趕到的時候,只見地上散落着刀劍,溪邊跪着幾個彪悍的男子,另一側是十餘個呆若木雞的孩子,有的手上還端着篩子,雙手早已凍得通紅。




祝捕快一面盤點人數一面問道:“你們可知私自開挖金礦是什麽罪?”




那幾人面面相觑,只聽有一人高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開個金礦也算是有罪麽?我看誰敢判罪!”




宋蔚原本借着火光一看,發現自己身上早已是髒亂不堪,現下聽那人口出狂言,自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哪裏來的土匪流氓,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詞!來人吶,将這些狗賊給我押解回去,聽候發落!”




十樂發現這幾人都長得人高馬大,卻也不像是山野土匪,那幫人還不依不饒地叫喊道:“想發落我?自有人來查辦你——”




這裏有溪水流經,終年不結冰,但水确實異常冰冷。十樂解下袍子給那個端着篩子的孩子披上,想要伸手拿他的篩子,哪知他一下子松開了,雙手護着頭。十樂瞧見那孩子手臂上全是鞭打的痕跡,心中酸楚。祝捕快道:“清點了失蹤的孩子人數,與這裏的對上了,不過當初走丢時個個全是活潑的孩子,現在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宋蔚也心中不忍,“哎,你要是馬車再駕快一些——罷了,這些孩子受苦了。”




陰雲閉月,一衆人還繞在林子裏,大人少孩子多,還有不少孩子一動不動,非要人背着才行,這雪天路滑,上山容易下山難。就在這時候,東面有數人擎着火把來了,為首的正是肅王府的何管家,後面是幾位僧人。




“姑娘,王爺說天黑路難行,不如先暫宿在青龍寺。”




宋蔚一聽先叫了好,“現将這些孩子好好洗洗,上了藥休息一晚,明早再送回去也不遲。”




這些僧衆一人抱着一個孩子走在前面,管家與十樂走在最後頭,十樂問道:“王爺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




管家笑了笑:“這世間的事沒有什麽是我們王爺不知道的。”




十樂又問:“他怎麽知道孩子們都得救了?”




那管家說道:“王爺說,但凡是姑娘肯定的事,那便離真相不遠了。”




青龍寺的冬日似乎更清寂,她已是多久沒來過了,空禪也不在這人間許久了,但是十樂總覺得他的靈魂在梵音裏逗留,在月色裏流連。




檐下是長長的薄絹燈籠,淺淺的光亮,只聽宋蔚絮絮念道:“還好走得快,這不又下雪了。”他方一轉身,竟見李琰走了過來,“王爺,您怎麽來了。”




十樂晃過神來,“這麽冷的天——”




李琰看見十樂凍得通紅的雙頰,“破了案子,親自來賀你。”




她搖了搖頭,“還是晚了些,那些孩子——還這樣小。”




院子裏有一株老梅,樹下是一只大瓦缸,裏頭原本盛着水,現下早已是滿滿一缸的冰,李琰指了指那大缸道:“從前跌進缸裏的孩子恐怕再也不會靠近它。這不是壞事,反而教他們明白,這個世上有許多事是需要他們警惕的,教會他們什麽是惡意,什麽是鬼祟。你能救他們逃出生天,已然是他們的造化了。”




十樂細細體味李琰說的話,仍望着那大缸發愣,只聽他又說:“夜深了,早些休息去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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