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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有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南诏有使








回到宋侍郎府邸,卻見裏面燈火通明,門口家丁見十樂姍姍來遲,急忙奔向廳堂禀報,衆人停杯望向她。




這是怎麽了?




十樂緩步進入大廳,才看清是宋侍郎與齊王,身後站着崔效,首座上竟是個沒見過的男子,有男子的身材,卻有女子的樣貌。




見十樂走近,他才打量道,“這就是大破采花賊案的林十郎?原以為是個骁勇健壯的勇士,沒想到竟是個似弱柳扶風的少年?”




“這位是?”十樂将目光投向李璟,誰知他仍自顧自地喝酒。




“這是禦前的祁公公,你還不快行禮。”宋侍郎責備道。




十樂恍然,急急行禮。




祁公公連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又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日得見,倒是老奴的福氣。明日皇上宴請南诏使臣,也林公子一同赴宴吧。”





一聽這話,十樂正想開口拒絕,只聽宋大人連連道謝,幫她接下了赴宴之請。




回到房裏,十樂坐在床邊正思索着今日柳憐卿的話,她字裏行間帶有悲戚之色,說的也在常理之中,可冥冥中似乎有什麽還瞞着她,只是還未找到線頭而已。




正想着,門口傳來叩門聲,“十郎,是我。”




李璟,他怎麽會來。




十樂下意識摸了摸頭發後才去開門。酒氣撲面而來,一個身影壓倒在她身上。




李璟垂在她肩頭,似醒非醒地道,“宮中宵禁了,我來借住一晚。”




十樂将他扶到榻上,倒了杯茶說,“王爺開什麽玩笑,若是宵禁了,你自當有留宿的地方,何必欺我。”




李璟會心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清明,接過她遞來的茶杯一飲而盡。“果然什麽都逃不出十郎的眼睛。”語罷,只見他眼中寒光一閃,單手捏碎杯子,又一手擒住十樂,以碎片抵住她的喉管。




十樂大驚,斂眉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李璟的聲音浮在耳畔,“我與十郎相交于采花賊一案,你聰明機警,我也待你如座上賓,可這并不代表你可以忤逆本王的意思。”




原來他是介懷于今日,自己幫柳氏脫罪一事。怪不得大半日都不曾與她說話。




十樂反駁道,“齊王真是冤枉了草民,若今日齊王執意降罪于柳氏一門,大可不必理會我所說的,或者也可冠我一個欺君的罪名,可王爺非但沒有而是如我所言敷衍過去,可見并非是真的想降罪于他們。你是王孫貴胄,我乃一介草民,王爺的想法何曾能被我左右?如此一來,十郎何罪之有?”




良久,才聽身後之人吐出一口酒氣,手上的碎片也松了,徹底睡死過去。




十樂沉默地看着榻上之人,漆發玉束,面頰微紅,呼吸沉沉,仿佛真是喝多了酒,尋釁來撒酒瘋。




莫名其妙的一場鬧劇。




她寥寥草草在地上鋪下棉被,挨着床榻和衣而眠,一夜無夢。




清晨,窗外有鳥雀穿樹而過,雀聲清啼,日頭從窗棱漏進來,又是個大好晴天。十樂揉了揉眼睛,卻見榻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地碎片證明李璟昨日來過。




正開門,遠處跑來個小太監,稱齊王殿下已等候林公子多時了。




十樂這才恍然,是要入宮面聖去了。




匆匆趕去前廳,只見李璟一身錦衣華服,端的是一把風流。見十樂走近,不等她行禮便道,“做了什麽美夢,竟睡到日上三竿?”




十樂沒好氣道,“昨夜草民房裏突然闖入一只小狗,占了我的床,我只能席地而卧,至三更天才勉強睡下。”




李璟面色驟變,又不好發作,強壓着怒氣道,“趕緊随我入宮面聖。”




門口停着一架鎏金馬車,車窗上精細镂刻出祥雲與鸾鳥,前頭墜着金黃色的穗子,十樂不禁想起初遇肅王的那日,亦是規制相仿的銮輿。




正暗自出神,卻覺得一雙眼眸正鎖住她,轉過頭去,李璟又換成一副笑臉問答,“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說本王是小狗?”




十樂貼着車壁而坐,與李璟相對,她莞爾而笑道,“恕草民無禮,只是昨晚喝的酒氣上頭,人狗不分了。”




李璟見她如此調笑,頗有一絲失神。




“若是真沒睡好,你便在馬車中小憩片刻,聖上面前失禮,可是要殺頭的。”




十樂見他正色,仿佛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自覺摸了摸脖子。




王爺的馬車果然寬敞,不僅設有軟榻,還有一臺漆色小幾,上面置着時令瓜果,茶碗裏不知是什麽茶葉,一揭蓋便是一陣清香馥郁。




馬車當街而過,道路寬闊,馬蹄輕穩,車廂微顫。日光舒暖,十樂依靠在車壁上,竟真的沉沉睡去。




李璟的目光流轉在她臉上,眉色不畫而黛,朱唇不染而紅。她的右耳輕輕抵在車窗沿上,日光随窗棱轉變,打在她的半邊側臉上,竟讓人覺得白皙的透明。只聽她呼吸淺淺,看來是真的睡着了。方才聽她滿嘴胡謅,說什麽三更天才睡下,分明是鋪下床鋪倒頭便睡了,還妄言他是小狗。




馬車自安上門一路直行,又穿過安禮門,馬車才緩緩停下。




門口的小太監等了片刻,卻不見齊王下來,不禁輕聲道,“奴才躬請齊王殿下移步蓬萊殿”。




十樂正是靠着窗子睡得酣暢,忽聽這麽一聲響,驚醒過來。只覺得脖頸酸的不行,見齊王亦是閉目養神。




太監不得已,又喚了一聲。




十樂輕推李璟道,“齊王,可以下銮輿了。”




李璟這才緩緩睜眼,似嘲似諷道,“你可好大的架子。”




這句話倒是令十樂莫名其妙。




一下車,十樂便望見朱牆黑瓦,映襯左右,雕甍飛檐,一望無跡。宮廷巍峨遠,城闕九重門。




且行至蓬萊殿外,不知是哪裏竄出個身影,撞到十樂懷裏。扶起一看,竟是個粉雕玉琢的孩童,游廊轉角處接連跑出三兩個總角孩童,急急奔來。見李璟在旁,又紛紛行禮。




李璟微微點頭,扯過那孩子道,“承澤,你父王母親呢?”




他恭敬地喚了聲“三叔”接着又說,“父王與母親正陪着聖上過來呢。”語畢,又顧着與侍童打鬧。




原來是個小皇孫,那孩子生的這樣靈巧,不知父母是什麽樣的人物。




十樂正欲轉身進殿,只聽身後有個聲音道,“承澤,你撞了人為何不道歉?太傅教給你的禮儀都忘了嗎?”




說話之人尚未行至殿前,他身着皉色錦衣,衣帶當風,有飄飄然之态。




李承澤見他,斂眉而立,身後侍童均不發一言,噤聲而侍。




“承澤拜見二皇叔。”




十樂聽着聲音耳熟,見他樣貌氣度均與李璟有過之而無不及,且見李承澤對他的态度,亦是恭敬謙和,看來是個嚴厲之人。




那人繼續說,“我前幾日聽太傅說已教授了《禮記》,那你可知‘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的道理?”




李承澤垂頭想了想道,“是說驕傲不可滋長,欲望不可放縱,意志不可自滿,歡樂不可走向極端。”




“你既知其中道理,為何不行禮儀?”




那少年悶悶轉過頭去,對十樂行禮輕聲道,“是承澤失禮了。”




十樂亦回禮道,“無妨”。




李璟笑道,“二哥,恐怕承澤再是不敢見你了。”說罷對十樂道,“這是肅王。”




肅王,是那日隔着流彩暗花的浮光錦幔與她說話的人。




昔仲尼,師項槖。更何況如今之于你我。




正待十樂行禮,游廊拐角處便傳來數人笑聲,十樂仔細一看,一截明黃色的衣袂展露出來。




皇帝冠袍帶履在前,一側是個珠翠滿頭的婦人,瞧不出年紀;另一側是個錦衣玉帶的男子,約莫而立之年。後面随着兩位年輕的女子,一個恭順溫柔,一個俏麗妖冶。最後有侍從擎這兩把曲柄九龍黃金傘,一行數人緩緩而來。




年輕男子朗聲道,“二弟又是一副學究樣,怎麽讓承澤不害怕呢。”




聽見這聲,李承澤急急奔過去,喊道,“父王”。




李璟與肅王一并向前,十樂亦緊随其後。




“拜見父皇”“拜見皇上”




皇帝眉目溫和,與李璟與肅王都有幾分相像,也可窺其少年時也該是番風流模樣。




“琰兒倒是沒說錯。即便是民間草莽也知讀書識禮要從幼年時抓起,更何況我天家子弟。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




“承澤,你可聽見皇爺爺的話了?立身于規矩,今後方能管理國家大事。”




十樂聽此話,不禁擡頭看了那人一眼,身長玉立,面頰微豐,數一數差不多就是太子李珩了。




禦前太監祁公公禀報,說是南诏使臣已在側殿等候多時了。




聽罷,一衆人皆入殿落座。




禦榻之上是不怒自威的君王,左右首分置兩幾,分別坐着那位豔麗絕色的女子和珠翠滿頭的婦人。階陛之下,右首是太子李珩與皇孫李承澤,身邊坐的大概是正妃;左首暫時空置;右二是齊王李璟,十樂于其身後而立;左二是肅王李琰,并未攜一妃一妾;右三亦是一張空座位,看來還有人沒來。




皇帝忽然問道,“昌平呢?怎麽不見人影。”




正語罷,見一妙齡女子姍姍來遲,着淺色宮裙,梳着流雲髻,眉目俏麗,可不正是那昌平公主麽。




“昌平拜見父皇,鄭貴妃,皇兄皇嫂,二哥,三哥。”




甫一落座,便聽皇帝道,“昌平,怎獨獨不拜見慶妃?”




未及昌平答話,那所謂慶妃便安撫道,“昌平年紀尚幼,禮數不必處處周到。”




“年紀還小?懿安皇後在她這個年紀已經嫁給朕了。”




太子打趣道,“看來父皇是等不及要将昌平嫁出去了,也不知誰家子弟能做昌平的驸馬。”




昌平嬌嗔道,“大哥好不正經。”




衆人又是一陣笑鬧。




祁公公在門口喊道,“南诏國使者觐見聖上。”




十樂雖不了解皇家私事,但對天下大勢倒有所耳聞,時常會聽師傅論說幾句,加之書上的內容,可以說知之甚多。




南诏起始于隋末唐初,滇南地區小國林立,互不役屬,其中有六個實力較強的小國,分別被六個國王統領,被稱為六诏,其中,有一诏曰:蒙舍诏,在諸诏之南,稱為“南诏”。在唐王朝的支持下,南诏先後征服了西洱河地區諸部,滅了其它五诏,統一了滇南地區。




玄宗天寶末年,南诏脫離唐朝、投靠吐蕃。數十年後,唐朝擊敗吐蕃、南诏聯軍,蕃、诏之間裂痕加大。而後唐帝又派節度使韋臯招降南诏,與之結盟,共同打擊吐蕃。南诏管轄的各部落首領對五岳四渎之靈表示:願歸清化,誓為漢臣,永無離貳。




兩位專使身着大唐服飾,行漢人之禮。齊呼“吾皇萬歲”。




皇帝笑道,“從南诏到長安萬裏迢迢,令兩位使者受累了。”




于左首坐下後其中一人便道,“長安是萬國之福地,下官豈敢言累。今年春天南诏王于山中涉獵,忽見一只碩大兇猛的獒犬,南诏王稱其為‘蘇則馬江’,意為:宇宙大神之神。那獒犬生的壯碩,齒牙尖利,長嗷一聲能響徹山谷,南诏王見此神物,自然就想到了陛下。另有百箱喀瑪山中南诏竹制成的弓箭,一并獻上。”




太子聽聞便道,“南诏産奇犬我倒是略有耳聞,只是着南诏竹制的弓箭是有何奧義?”




那人拱手道,“太子有所不知,南诏氣候濕熱,盛産斑竹,且此種斑竹心實,圓緊,柔細,極力屈之不折,諸所出皆不及之。”




只聽肅王緩聲道,“不僅如此,我曾聽聞南诏有一人名撲子蠻,勇悍矯捷。以青婆羅緞為通身袴。善用白箕竹,深林間射飛鼠,發無不中。可見南诏竹能制利器。”




專使感嘆道,“撲子蠻此人在南诏亦少有人知,肅王能通曉萬裏之外的人物,令下官佩服。”




李璟笑道,“我二哥精于讀書,別說是萬裏之外的實物,即便是千年前的故事亦能了如指掌,不知來使還有什麽新鮮物,讓我們開開眼界。”




“回禀齊王殿下,下官确實還帶了一奇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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