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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賊(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采花賊(三)








崔效虛掩着門,房中藥勁散的快,十樂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趕去前廳,卻見宋大人和李璟,崔效早已來了。




十樂正了正神色,一進門便拱手行禮,又極不好意思的瞥了崔效一眼,誰知他壓根就沒看見。




“十郎後半夜睡得可還好嗎?”李璟笑問。




“呃——還好,還好。”其實一點都不好,整個下半夜,都癱坐在地上,大約眯了一炷香的功夫,渾身又酸又麻,還好藥勁去的快,不然今天都沒辦法見人了。




宋大人喜道,“林兄弟,你真有兩下子,不過誰又能想到這個淫賊還有龍陽之癖。”




龍陽之癖,看來宋大人還不知自己是個女子。




十樂乾笑兩聲,對崔效拱手謝道,“多謝崔大人才是。”這是十足十的感謝,她眼神炯炯,正對上他的眼睛,他卻極不好意思般扭過頭去,也不知算領情了沒有。




“不知昨日的淫賊——”





李璟道,“已連夜送至大理寺審問了。”




“只是下官還有一事不明,這采花賊即使有龍陽之好,可林兄弟并未結婚嫁娶,為何會出現在他的房裏。”宋大人插嘴道。




“其實一開始,我們就被所謂的結婚嫁娶給迷惑了,實際上他奸*的對象根本就不是所謂的新娘子,而是根據每月的朔望日推算出日子,至于這算法,大約是要看一個人的生辰八字與《易經》中的六十四卦中的匹配程度才能做最後的定斷。他常年在月老廟解簽,又會看手相面相,得個生辰八字并不算難。”




“我昨日在月老廟中見他面色白皙,顯有氣血不足之症,眉色寡淡,眼珠淡黃,有些百越人的樣貌特征。我幼年時曾看過一本雜記,上面就有類似的記錄,并且還記錄着百越人中常有男子自少年始就患一種病症,發作時四肢抽搐,痛苦難忍,只有與處子交/媾才能緩解。”十樂轉頭去看李璟,發現他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宋大人再次發問,“既然如此,又何必冒如此大的風險去對新娘子下手,一做就是四起——”




“依本王看,他是作案三起而已。”




十樂與李璟會心一笑。




風和日麗,天朗氣清,長安城內争相傳頌齊王攜能人異士大破采花賊案。而李璟卻說,“本王是借了你的光。”




十樂拱手道,“不敢,不敢。”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那位孫居士會被殺頭嗎?”




“依大唐例律,作奸犯科者當被流放遠疆。”李璟說道。“不過本王對一事也很好奇。”




“王爺但問無妨。”




“孫居士的口供上說是循着你手中的竹簽香氣才追蹤過來的,可我昨日與你相處良久,都未曾聞到什麽香氣,難不成那位孫居士能通曉異人之法?”




十樂笑了,“他沒有招供這是何原因?”




李璟思忖道,“只因他已全盤招供了,大理寺也不好再用私刑,至于原因他分毫未提,故此也是我好奇之處。”




“這一點也是我今晨才想明白的,百越人善養一種鳥,名。這種鳥嘴長而尖,腳短爪硬,對氣味及其敏感,能在百裏內尋人,在百越之地十分常見,但人工飼養起來卻很難,非要在鳥食中摻以人血不可。我想孫居士便是通過這鳥對香氣的追蹤,才尋到我的房裏。”




李璟感嘆道,“果然奇異。想必孫居士之所以不說原因,也是想留那鳥兒一條性命,能讓它重回自由。”




十樂又說,“孫居士雖作惡多端卻也是個可憐之人,不過這種鳥一旦被人豢養就很難再重返山林,最終難逃一死。”




碧空如洗,一望無雲。空中一群鳥雀舒展雙翅,說不清是往哪裏飛去。十樂輕聲道,“不過眼下,或許那只鳥就在這群雀鳥之中呢。”




不知不覺,二人漫無目的地行了大半日,遠見前方府宅上兩個鎏金大字——柳府。




十樂停住腳步問道,“王爺是想去柳府坐坐?”




李璟饒有趣味道,“十郎此行不也是來找柳小姐嗎?”




十樂心想李璟必然是早就知道柳小姐被侵犯一事是假,今日怕是要興師問罪來了。




柳憐卿的閨門敞着,正斜倚在榻上看書,瑰姿豔逸,儀靜體閑。翠綠的榻面仿佛欲滴,襯着她皎月般的樣貌熠熠生輝。




十樂心底感嘆道,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宓妃也不過如此。




柳大人夫婦輕聲喚道,“憐卿,齊王來看你了。”




只見柳憐卿微微出神,悠悠站起來,着下人看茶。




十樂試探着道,“昨日采花賊已落網了,不日便被流放。”




柳憐卿放下手中書,斂眉行了萬福禮,只是一行禮便是搖曳生姿,絲毫沒有半分扭捏作态。




“齊王與公子大恩,憐卿在此謝過了。”




語罷,柳氏夫婦也齊齊作禮。




李璟眸深似海,反問道,“淫賊确已被逮,只是本王不知爾等為何言謝?”




柳大人肩頭瑟瑟,唯恐發出一絲聲音,只聽柳憐卿淡淡地說,“自是為憐卿被玷污一事。”




誰料李璟将茶盞重重放下,厲聲道,“柳仲其,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唆使女兒欺君罔上!”




柳大人與夫人早已是吓壞了,字不成句。“臣——臣不敢。”




柳憐卿雙膝下跪,行了個大禮,起初臉上的紅暈早已退去,化為慘白。




“齊王明鑒,我柳氏小草之門,即便是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主上。任賊人玷污詩屬憐卿之不幸,又怎敢以名節诓騙衆人?如今我柳憐卿早已成坊間笑談,乃命數不濟,何來欺君罔上之說?”




十樂微怔,見柳小姐言辭犀利,又說的有理有據,便安撫道,“柳小姐不必過激,齊王只是開個玩笑。”




李璟沉默片刻,朗聲道,“如十郎所說,确實是本王開了個玩笑。”




衆人皆松了一口氣。




十樂看了李璟一眼,他面色如常,眼中卻深不見底。




大半日的光景倏忽而過,十樂與李璟正準備告辭,柳憐卿忽然道,“上一回林公子來找我,我見公子對院中景致頗為喜愛,可否賞臉與憐卿去後院逛逛。”




十樂看向李璟,他卻不以為意道,“想去便去吧,本王仍有公務在身,先行一步了。”




柳府後院景致确實不錯,假山峥嵘,花團錦簇,此時日薄西山,那一池的鯉魚身上都發出粼粼的金光,耀眼奪目。




“想必柳小姐并非如此有興致留我賞景,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彼時柳憐卿正流連于水池邊,目光鎖住那一池的錦鯉。聽十樂這樣問道,旋即轉身跪下,吓的十樂連退三步。




十樂大驚道,“柳小姐這是何意?”




柳憐卿拜倒,輕啓朱唇道,“憐卿多謝姑娘救我柳氏一族,若非如此,以齊王的脾氣,恐怕我柳氏在劫難逃。”




十樂愣住了,姑娘?她也看出來了?




她慌忙扶起柳憐卿道,“柳姑娘不必如此。”




柳憐卿一雙眼眸如秋水,泫然欲泣道,“我與淵哥哥自小青梅竹馬,總角相交,但對他只有兄妹之誼,絕無男女之情。我父親與沈伯父同朝為官,親勝兄弟,便在我兒時就定了親。”




十樂想起神仙居酒樓下的聚衆鬧事,依稀記得沈淵的樣子,雖為一介書生,但有以一敵衆的勇氣已是難得了。“沈公子該是個所托之人。”




柳憐卿無奈般點點頭道,“父親母親皆是這樣說,可我做不到。姻緣二字該是夫妻二人執手寫下的,怎能一廂情願?你也是女子,應該能懂我。”




冷不丁又提起她是女子的話,十樂覺得怪不好意思,話以至此,也只能坦誠相見了。




十樂道,“其實我也不十分明白,為女子者,為何偏偏要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說辭,只是你的做法,稍有些偏激了。”




柳憐卿灑下一把魚食引誘魚群來吃,淡淡說道,“我也曾與父母親提過退婚一事,均被反對,我也怕淵哥哥自卑,故此事一拖再拖。原本我與他的婚期是在明年元月裏,但刑部侍郎與齊王同父親及沈伯父商量,将婚期提前,我便惴惴不安起來。”




“于是,你想出了一個假被玷污的法子。一來可以解除這樁婚事,二來兩家人又不撕破臉面。”十樂道。




她點點頭繼續說,“只是未曾想還是被姑娘看出其中的漏洞。”




與其說是漏洞,倒不如說是天公作美,下了好大一場雨。




“那一晚天降大雨,我料定采花賊是不會來的,因為雨天有太多不便。而當我沖進新房的時候,發現地上很乾,沒有半點水跡。試想一個人從雨中闖入閨房,即便他能飛檐走壁有通天之術,也不能做到。”




柳憐卿一邊聽,嘴角一邊浮出笑意。斜陽底下,她仿佛被鍍了一層金身,宛若仙谪。




十樂轉念一想問道,“只是我不知道,為何柳小姐要冒失名節這樣的大的風險來取消婚禮?如此一來,再嫁可就難了。”




“憐卿願常伴父親母親膝下,了此餘生。”




她的聲音極輕,似乎像是嘆息來的,毫不真切,夕陽底下,似乎連她的樣子都看不真切,十樂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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