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疑雲重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疑雲重重
祝捕快火冒三丈,任憑怎麽叫喊他都無動于衷。無奈,二人只得去找錢闡妻子胡氏。
果不其然,這胡氏生的美貌,怪不得錢老太太直說這位遠房的侄媳婦是狐媚樣子。
十樂問:“錢夫人,方才你都聽見了吧。”
胡氏手中絞着幾縷稻草,也不說話,十樂靠近她低語幾句,胡氏終于變了臉色。“與他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
祝捕快一頭霧水,只聽十樂繼續說:“你不說我們怎麽幫你?”
胡氏眼圈泛紅,“我爹娘都是跑江湖賣藝的,後來定居洛陽,與錢家做了鄰居。除我之外,還有一位師兄,可我年輕無知,把式只學得皮毛。那時候錢闡家境尚可,每日與我取樂,父母見我輕浮,也早早将我嫁過去。沒想到好景不長,錢家敗落,錢闡還一身纨绔舊習,我不願娘家見我這幅落魄模樣,與他輾轉流離最後才來了長安。”她無端将手中的雜草一扔,“貧賤夫妻百事哀,我與他都身無長技,可他還在酒肆賭坊裏流連忘返,我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十樂想到那屋裏的竈臺落了厚厚一層灰,試探說道:“錢闡日日在外流連,想來你也是不常在家的。”
胡氏瞥了十樂一眼,“是,就許他在外花天酒地,不許我出門麽?”
“去找你師兄?”
“是又如何?這也犯法?”
“你為什麽一口咬定錢闡故意殺人?”
“他自己說的,再見那六指先生必然不叫他好過。我可沒編排故事。”
祝捕快問:“大變活人的技藝是你教給錢闡的?”
“什麽大變活人,其實就是障眼法,我也實在是沒法子了,總得想辦法活下去。想起小時候爹娘給我和師兄做的戲法,我便找人打了只櫃子。”
十樂接話道:“所以你在櫃子裏做了手腳,造成錢闡殺人的假象?”
胡氏體若篩糠,“你別血口噴人!”
祝捕快從冊子裏抽出一幅畫,上面簡筆畫了只櫃子,裏面的結構也清晰可見。“這是你們用作表演的櫃子?”
胡氏點點頭,祝捕快又問:“在哪兒打的櫃子?”
牆上高高的窗子投出一束日光,胡氏神思怆然,一副頹廢之感。“長寧巷,左手第五家。”
出了大牢,祝捕快好奇道:“公子是對胡氏說了什麽話,引得她态度都變了?”
“我說,以現在的情形,她有很大的嫌疑。如果她不說實話,到時候她與她師兄都跑不了。”
祝捕快也明了,“說到底還是還是為了自保。”
十樂想了想說:“她也算個有情有義的人。”
已是午後,二人在攤子上草草吃了兩碗湯餅,十樂問祝捕快,“那些物證要案子了結了才能拿出來?”
祝捕快哧溜哧溜地吃着,含糊不清道:“可不是嘛,這案子還得有的查呢。”
長寧巷是在長水巷的東面,正處于明月溪的下游。第五戶人家院子裏坐了個老人,正在擦拭一面半人高的銅鏡。
那老頭見人來了,只是說:“要買鏡子嗎?自個兒進去挑吧。”
甫一進屋,直晃得人眼暈,仿佛百十來個人影游走在屋裏,這些銅鏡有方有圓,有胖有扁,全部挂在三面牆上,讓人不知身處何地。祝捕快嘟囔道:“是不是胡氏說錯了,這不是個做鏡子的地方麽?”
十樂見一面的桌上放着十幾個魯班鎖,都是市面上不曾見過的造型,想必這位老先生是個巧匠。
祝捕快繞到那老頭身邊,只見那面銅鏡上投出自己的身影,他拎着那副簡畫問:“老頭兒,這是你打的櫃子嗎?”
老頭眯着眼看了看,只聽門口有人道:“是我打的櫃子。”
循聲望去,竟然見沈淵站在門口,他走進來,接過那副簡畫說道:“确實是我打的櫃子,裏面沒用一根釘子。”
祝捕快若有所思道:“還真是沒一根釘子。”
十樂覺得奇怪,“沈兄怎麽回來這裏?”
他笑了笑,“這位徐老先生算是帶我入門的老師,我時常會來這裏找他讨論魯班之術。”
祝捕快發問:“他明明是做鏡子的。”
沈淵道:“別人只知老先生善制鏡,實際上還十分精通木工設計。上一回問他借了本書,這才特地來還。”說着揚了揚手中的書,十樂不經意間看見手腕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傷痕。
十樂問道:“沈兄方才說這是你打的櫃子?不知能否說的詳細一些?”
“說來也很巧,那一天我剛好與師父一起解魯班鎖。市面上賣的多以八根榫卯為主,可我們玩的是自制的二十四根榫卯的,無非是為了排遣無聊。忽然有個人不請自來,問我們是不是善于木工,他就是畫着這幅圖來求教。我也是一時氣盛,竟滿口答應下來,最後沒用一根釘子,卻能讓刀匣活動自如。”若是旁人難免有些自吹自擂,可沈淵的眼神裏沒有半分傲氣。
老頭子眯着眼睛笑:“是不錯,安刀匣的地方原本是要用釘子的,可他與我打賭說用榫卯的也可以活動自如,還把手傷了。紀老三都說是青出于藍。”
“紀老三是誰?”
沈淵有些驚異,“就是找我們打櫃子的人啊。”
十樂與祝捕快對視一眼,“他在哪裏?”
沈淵指了指,“對住在對面,好像是個走江湖賣藝的。”
這麽說起來,紀老三就是胡氏的師兄無疑了。
對面院子裏,一道白光似練,持劍之人婉若游龍,“簌簌”幾聲将屋前菜畦裏的雜草削斷了。
祝捕快不由得叫道:“好劍法。”
紀老三人收了劍,知道祝捕快也是練家子,笑問道:“不知二位有什麽事?”
“我們是官府的。”
紀老三立刻收斂笑意,“我什麽都不知道。”語氣中大有遣客之意。
十樂搖搖頭,“你師妹在牢裏前程未蔔心中還系着你,你卻急忙與她撇清關系。”
紀老三赧然,請他們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與師妹從小青梅竹馬,可我也知道她不安于室,自她嫁人之後我們多年未見,再相逢已是三月前,她向我哭訴錢闡惡行,求我帶她走——可我只是把她當做師妹,絕無他想。”
“後來你就想到要幫錢氏夫婦謀生計?”
“師妹與錢闡身無長處,唯獨她還懂一些縮骨技藝,我便打算找人打個櫃子送給他們,好讓他們自謀出路。我知道對面住的老頭懂一些木匠技藝,那天恰巧他徒弟也在,竟一口答應了,做出來的櫃子不用一根釘子,十分精巧。”
十樂進屋看了看,見床上被褥橫七豎八地擺放着,床沿的鞋子也是東一只西一只,櫃子邊胡亂倚着刀槍劍戟等兵器,唯獨竈臺很乾淨,東西擺放的也很整齊。“你一個大男人,連吃飯的家夥都懶得打理,唯獨竈臺很乾淨,想必是你師妹經常來給你做飯的緣故,看起來你們倒像是夫妻。”
紀老三滿頭大汗,“不是——因為我沒娶妻,師妹是看我不懂得做飯——”
十樂知道這紀老三雖一身武藝,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禁不住吓唬,便說道:“你師妹早已将你們合謀陷害錢闡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交代清楚了,她還說,即便此事不成,以後也能找機會與你私奔。”
他手中的劍“哐當”落在地上,“我沒害人,我都讓師妹別這麽做了,她不聽——她說有一天夜裏,剛回家發現桌上有一封信,打開一看是告訴她,只要在櫃子裏做手腳,在錢闡表演的時候造成誤殺的假象,到時候錢闡判罪,她就能正大光明的跟我在一起——我勸過她的——”
“那封信你看過嗎?”
紀老三擦了擦汗,搖搖頭。“師妹害怕被錢闡發現,所以燒了。”
依照櫃子的圖樣可以看出當時确實是有刀匣存在的,可是自那之後刀匣卻不見了。當時在櫃子裏的只有六指先生和胡氏,想必是她摘了刀匣所以刀才直刺入六指先生體內的。可是那封不知從何而來的信還有紀蓍草,又是怎麽回事?
十樂與祝捕快出了紀老三的家,恰好看見沈淵也正一跛一跛的出了徐老先生的院子。沈淵問他們案子查的如何了,十樂只是無奈搖搖頭。走到巷子口,見江寒山和肅王李琰正站在一棵槐樹下說話。沈淵雖不認得這二位大人,但也知道絕非一般人物,便先行離去。十樂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什麽隐隐做湧。
祝捕快上前行禮,略帶興奮地說:“兇手是錢闡之妻胡氏,是她在櫃子裏做了手腳。一定是她伸手将刀匣取下來的。”
江寒山問:“她與宇文征分裝在兩個地方,中間僅留有兩寸空隙,可刀匣位于宇文征胸口處,一個成人的手怎麽能穿過僅兩寸的空隙去摘宇文征胸前的刀匣呢?”
祝捕快噎住似的不知如何作答,只聽十樂道:“一般人的手臂無法穿過僅兩寸的空隙,可是胡氏可以,因為她自小随父母學過縮骨功,這一點對她來說不是太難。”
李琰點點頭,“這麽說可以結案了?”
天外如絮的流雲攪地她心緒不寧,“或許只解開了一半。”想了想又說:“草民有些事情需請王爺幫忙。”
李琰示意她往下說。
“前一天我獨自去了宇文征家中,他兒子有先天的喘症,正等着紀蓍草熬藥,可如今藥鋪裏都買不到藥材,王爺可否将錢闡的那株草藥從證物裏取出來救人?”
李琰看了看江寒山,江寒山略有猶豫,“這恐怕于法不合。”
“無妨,先取出來救人要緊。”
十樂心中感激,又說道:“還有一事,恐怕需王爺親自出面。”
天色漸暗,深秋的天暗得早,星子閃着爍爍的光。江寒山與十樂坐在神仙居二樓,他問道:“肅王與祝捕快已經去了兩個時辰,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十樂見江寒山一臉憂愁,“如果肅王去都問不出來,那恐怕需聖上親自去了。”
江寒山聽她随口将聖上挂在嘴邊,忙示意她噤聲,唯恐被他人聽去。不一會兒,祝捕快與李琰回來了,江寒山急忙問道:“藥鋪裏怎麽說?”
祝捕快喝了一海碗的茶,最終從嘴裏蹦出五個字——盧家二公子。
“哪個盧家?”
李琰聲音裏無波無瀾,“是盧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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