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辋山寶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辋山寶藏








天色一點點暗淡下去,客棧門口忽然一陣喧嘩之聲,客棧老板與小二簇擁着一位華麗的女子進來,江寒山收斂了悲戚的神色,柔聲問:“你怎麽來了?”




那人玉帶佩環,長得美麗動人,先是向李璟行了禮,喚了聲三哥,又向江寒山微嗔道:“怎麽受傷了都不回府上去。”




十樂明白這位必然是安陽縣主,而掌櫃的見這幾位人物風華無雙,頓覺小店蓬荜生輝,更是谄媚殷勤。




江寒山随安陽縣主回去了,臨走前有意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說:“那是荇菜,你們更吃不慣。”




掌櫃聽罷,對小二怒目道:“怎麽辦事的?”




小二狡辯道是廚子做錯了菜,誤把荇菜乾當做莼菜乾。其實長安的客棧向來是有這樣仗勢欺客的夥計,以為他們是北方人不懂行,便用長安水邊多見的荇菜來替代南方才有的莼菜,兩者價格不一,他們也可從中多賺一筆。




掌櫃的忙對李璟賠笑說:“這不長眼的東西上錯了菜,若二位不樂意吃我即刻叫廚子重做;若将就着吃小店則不受您一文錢。”




李璟看着窗外的天色,目不斜視,好像壓根就沒聽見掌櫃的話,這不置一詞的态度讓掌櫃的慌了神,對小二連踹帶罵。十樂忽然覺得李璟這不作為的姿态才真正對他們起了刁難,心中竟也有些竊喜。





小二一邊抹淚,一邊在掌櫃的腳下躲避,李觀背着十餘件畫作回到客棧,見到的即是這樣一幅啼笑皆非的場景。




他踟蹰上前去問,“這是怎麽了?”




李璟這才擺擺手說:“行了。”




他們二人不懂“行了”二字是什麽意思,這菜是該撤還是不該撤,但既然聽李璟這樣說,便連聲道謝,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十樂好整以暇道:“你要是再回來晚一點,恐怕這裏要出人命了。”




李觀坐在原本江寒山坐過的位置上,“我今日出門賣畫,聽說盧慶恒大鬧了暢雅館,還打傷了那位江大人。收攤後我又特意去了一趟暢雅館,館中門窗緊閉,聽人說兩位已經走了。”




李璟道:“世間之事陰差陽錯的不在少數。”




他這是話裏有話,十樂心想他大約是在說江寒山與婉娘的事,可李觀自然不知道其中原委,反而問十樂是不是有眉目了。




十樂埋怨,“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早上還沒向我說清始末便走了。”




客棧裏結束了剛才的鬧劇,此刻食客也陸陸續續走了大半,他們獨坐一隅,李觀便輕聲說:“早上行人漸多,我不便多說,不過我知也料到二位會來找我。”原來是盧慶餘出事前幾天,揚言要聘婉娘為妾,婉娘不從,盧慶餘便時常來暢雅館生事,李觀憤然,便一連幾夜跟着盧慶餘伺機懲治盧氏。




那一天月朗星疏,盧慶餘半醉微醺地回了府,李觀松了手中的木棍,又一次懊悔沒有選準時機下手,正欲離開,卻聽見在門口有人與盧慶餘打招呼,那人正是他的堂兄盧慶恒。




盧慶餘卻沒聽見似的,徑直入府,盧慶恒好端端地給人擺了一道臉色,心裏有氣,他們漸漸向李觀避身處走過來,只聽盧慶恒身邊的下人說:“二少爺不知是被人下了什麽蠱,何必非要娶個娼妓回來。”




盧慶恒冷哼說:“這事沒這麽簡單,恐怕與他在查的事情有關。”




下人眼睛一轉,“該不會是辋山——”




盧慶恒大手一揚止住他的聲音,“心知肚明就行了,何必說出來,這事不僅慶餘在查,還勞得其他的大人物也在查——”說着便走遠了。




李觀這一番話,又讓他們陷入沉思,李璟不做聲響,似乎心裏自有打算。李觀見他們都沉默着,終于忍不住說:“盧慶餘要的,是辋山的寶藏!”




李璟佯裝不懂,反問說:“辋山寶藏?”




李觀環顧四下,“我聽說,我師父在世時曾與林铎交好,二人書畫風流聞名于世,不過一人在南,一人在北,師父最初臨摹的那副《江南春景圖》就是送給了林铎的弟子,林岐。而傳說林铎彌留之際對外人言道辋山有寶,故此世人都道辋山的秘密在林铎的畫裏,一時之間他的畫作百金難求。師父當時已高壽,對此流言不屑一顧,反而說或許只是林铎臨死前與世人開了一個玩笑罷了。我對此半信半疑,直到那天晚上聽見盧慶恒對下人說的,這才推測一二。”




十樂自語道:“這麽說來,盧慶餘的死是因為林铎的畫,而不是因為婉娘。”




一提到婉娘,李觀就心緒不寧,“婉娘她一介女流,斷不能輕易殺死盧慶餘這樣一個健壯的成年男子——”




李璟打斷李觀的絮語,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李公子這話分量不輕,自當掂量。”




李觀誠惶誠恐地起身送行,端端行禮道:“在下必然守口如瓶。”




一下子從客棧出來,溫度驟降,十樂不由冷得跳腳,縮着腦袋問:“剛才為什麽佯裝不知道辋山寶藏的事?”




李璟反問她,“你又怎麽知道李觀說的都是真的?若他的一己之詞是為了婉娘開脫呢?”




十樂有些生氣,她雖與李觀接觸不多,但能做智顯的弟子,又能與月娘交友,人品絕不會壞到哪裏去。而李璟對他的不信任,似乎也上升到對自己的不信任,她反駁說:“李觀絕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說假話。”




月色下,李璟身影颀長,他未轉頭,只是看着身側的影子笑道:“別說他只是你萍水相逢的路人,即便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你又能說有幾分了解?我并非說李觀為庇護婉娘說了假話,即便是真說了假話,這話又有多少分量?我只想你明白,這世上能信的除了亘古不變的日月星河,只有你自己。”




他的聲音裏有幾十年的風霜雨雪,晝夜更疊,這話不僅僅是對十樂說的,更是對自己的告誡,而他都不曾回頭,生怕身邊的人看見他眼中的倉皇離落。




十樂沉默半晌,問道:“盧慶恒是盧慶餘叔父的兒子嗎?聽李觀的講述,二人的關系似乎不是很好。”




“盧慶恒是盧謹行的養子。盧家人丁單薄,盧謹行納了不少妻妾可都未得一男半女,幾年前,他從族中挑了盧慶恒做他的養子,盧慶恒也就成了盧慶餘名義上的堂兄,二人空有兄弟之名。雖無血脈之親,性子上肖似一家人,放肆張狂。”




十樂想起早上暢雅館一事,覺得盧家兄弟确實如出一轍,要不是李璟趕來,後果難堪設想。




“這事會不會與盧慶恒有關?除去盧慶餘,他便是盧家的唯一的男丁了。”




李璟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奪嫡的舊史看多了,盧慶餘之所以不将他放在眼裏就是因為盧慶恒說到底只是個寄人籬下的遠親,你以為除了盧慶餘,盧氏的大權就會交給他?”




十樂撇撇嘴,“那現在誰最可疑?”




“婉娘的嫌疑暫不能洗淨,既然盧慶餘是為了一副書畫而死,那只有将館內所有的字畫查找一遍,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端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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