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兒童失蹤案(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兒童失蹤案(二)
尚安坊內有條小路,馬車進不去,十樂一行人遂步行進入。
這不是什麽好地方,多得是異族外邦人,魚龍混雜,每一雙打量你的眼睛都不懷好意。
木門一響,潑出一盆熱水,即刻漫出滿目氤氲,只聽門內有人罵道:“又是哪個殺千刀的藥死我家的雞——”巷子裏走過的人,不知是誰嬉笑道:“沒藥死你算好的了!”接着又是無休止的笑罵聲。
許家約莫在巷子的中間,聽不到外頭的車馬聲,但每天都聽着這些嬉笑怒罵,熱鬧之下不知是什麽邪惡作祟,竟把許家唯一的男丁弄得癡呆兒一般。
許氏夫婦年約三十四五,貧賤夫妻百事哀,倆人的面目更是顯老,許婦人兩鬓似乎都微微發白,數九寒天裏竟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眼神呆滞。
引他們進去的是隔壁的一位大姐,與許夫人素來交好,心疼這一家遇上這樣的事,時常又寬慰她,“回來了的總比回不來的好,你家的強子到底比人家走運的多。”越是窮苦悲哀的家庭,越是要拿自己與更差的人作比較,好像這樣就不覺得心裏苦了。
“許大姐,官爺來了。”
那婦人一愣,忙招呼起來,眼見是三個男子進了門,一個是捕快打扮,另兩個年輕俊朗,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官人。
她一下就跪在地上道:“大老爺,一定要抓住拐孩子的賊,我們強子到現在還說不出話,夜夜做噩夢驚醒——”她絮絮說了好多話,夾雜着哭聲和抽泣,實在是聽不清楚。
祝捕快原想拉開她卻被李琰制止了,“這位大姐,我們定會查出真相。”他四下環顧,“孩子呢?”
她抽泣着,點了點裏屋,“昨夜強子又哭了好久,才睡了沒多久。”
幾人一道進去,裏頭是濃濃的藥味,爐子就坐在床邊,三兩點的炭火還是另這寒冷的日子稍顯得暖和。那孩子雙目微閉,嘴唇翕合,十樂輕聲問:“是在說夢話麽?”她附耳去聽,只聽是淺淺的“一亮,二亮——”不知這“亮”是什麽意思。
“就是回來後才有的,醒來時一句話不說,睡着了也不安穩。大夫開得藥每天都吃,也不見得好。”
李琰問:“孩子是何時走失又何時回來的?”
許夫人想都沒想說:“中秋節過後就走失了,十一月初八,還是下大雪的日子,孩子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裳回來了。”
那引他們進來的大姐安慰道:“難為他還知道回家的路,可見老天爺待他還是好的。”
“時隔三個月,就沒什麽不同的地方?”
許夫人哽咽道:“三個月,人瘦了一大圈不說——手上都是凍瘡,腿腳都泡得不停脫皮——”
“泡得?你怎麽知道是泡得?”
那大姐賠笑着說:“幾位官爺定是不曾自己洗過衣物,要知道經常泡在水裏的人皮膚都很松,而且容易脫皮,冬天容易長凍瘡。”
十樂問:“孩子回來的那天有沒有帶什麽東西回來?當天的衣物呢?”
“人能好端端回來我們早就是千恩萬謝了,那身衣物還是當初丢失時穿着的,回來時早都破破爛爛,不過我已經将衣物都仍了,實在是穿不得了。”
離開許家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了,冬日白晝短,冷得也快。祝捕快随在二人身後,“王爺,天冷了,早些回王府吧。”
李琰點了點頭,卻也沒說話。而後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十樂道:“可有什麽發現?”
她搖了搖頭,一個癡傻了的孩子,毫無頭緒的案子,沒有任何多餘的線索。“孩子夢中呓語必是有所思,不過實在不知他說的是什麽。”
“這孩子腿腳皮膚腫脹,雙手凍瘡…..祝捕快,去查查長安方圓五十裏的河流,十一月初八還沒有結冰的河流全部記錄下來。另外——給許家的孩子找個大夫來。”
“是。”
馬車上有常溫的暖爐,周身是暖烘烘的。十樂貼在馬車壁上,望見窗外一閃而逝的圓月,她喃喃道:“今日是十五了。”
“恩,還有一個半月就要過年了。”
“是啊,又要過年了。”
李琰輕輕敲擊手上的銀手爐,“庭州戰事吃緊,三弟今年大約回不來過年。”
十樂一愣,悵然地笑笑。“這時候的庭州定是雪花大如席,冰雪千裏,寒光鐵衣,不知有多少子弟不能回來與家人團圓。”
李琰将手爐推倒一旁,“男兒自當守邊疆,過過苦寒的日子,才知真滋味,縱是個小卒,也比我見多識廣。”
“王爺飽覽群書,當是我朝第一人。用雙腳去丈量還不如用頭腦去思量,走遍山河的人固然是多,不過能如你這般通曉天下事的又有幾人?”
李琰的目光悄然望過來,“你真是這麽以為?”
十樂透過他的側臉望向窗外,如絮的流雲像是慢悠悠晃進他的眼裏,“當然。”她輕聲道。
據祝捕快的記錄,今年長安雖然下雪晚,但據去年來看其實是更冷的,所以周邊幾十裏的河流大多都已結冰,除去山中的溪流還有就是一些有溫泉的地方是未結冰的。
宋蔚忙不疊道:“依一個孩子的腳程能有多遠,一個個去搜,總有線索。”
孩子的腳程雖不長,但這些地方星羅棋布,查證起來相當困難。這時外頭奔來一個年輕捕快,說是在尚安坊捉了個小賊,宋蔚埋怨道:“一個小賊罷了,還需問我?”
那捕快讪讪道:“确實只是個小賊,不過卻是去許家家裏偷東西,這蹊跷的很。”
十樂問道:“許家?是那個走失孩子的許家?”
“正是!”
尚安坊中原本就三教九流彙雜,有偷盜之事往往屢見不鮮,可這許家說不上是斷壁頹垣,看這一眼望到頭全部是普通家什,竟然還能遭賊。十樂也覺得此事奇怪,便傳來那小賊問話。
那人自稱王五,家住尚安坊中,平日好賭,這兩日運氣不佳,便動了歪心思。
宋蔚睨着那人,“一個窮苦人家還招得你去偷盜?快快招來實話,莫非你與這幼童丢失案有關!”
此案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這王五自然讨饒,“大人,我只不過想偷東西,這等殘害孩子的事可做不出來。”
十樂問;“你想偷什麽?”
他期期艾艾地說:“是——偷黃金。”
宋蔚跳了起來,“好啊,都騙到我頭上了,來人啊——”
“大人”王五一下伏在地上道:“不敢欺瞞,許家确實有黃金呀!”
原來是十一月初八那日,他在賭坊中輸了錢,走過許家門口的時候看見雪堆上一攤黑乎乎的東西,大晚上的,他引燈去看,才發現是一身破爛的衣裳,不過在燈光下卻有些不一樣。王五有親戚在金店做生意,他當即覺察到這衣裳上亮晶晶的是金沙,第二日去找親戚驗貨,沒想到果然是金沙,便打算去許家看看。
“金沙?是什麽樣的金沙?”
他一皺眉,“哎呦,就是大浪淘沙的金沙呗,不過一般人都不注意,沒什麽眼力勁——”
“對上了。”
宋蔚一驚,問道:“什麽對上了?”
“我知道那些孩子被拐去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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