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第 98 章 私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第 98 章 私語
那道嗓音低而輕柔, 叩在耳畔,如鼓點輕擊胸膛。
蘭莳怔然不知是夢是真。
見慣了她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的模樣,蕭決望着她此刻呆愣神色, 一時還有幾分新鮮。
他笑意戲谑:“吓成這樣, 藏了野男人怕我撞見?”
寬厚有力的手掌順着小腿而下,握住她一雙足,浸在溫水裏搓揉, 水聲漾動, 蘭莳終于确認這不是在做夢。
半蹲着的蕭決猛地被人抱住脖頸。
闊別兩月,幽微馥郁的蘭香再度盈滿鼻息,綿綿相思如火燒身, 瞬間令蕭決渾身沸然。
但還沒來得及回抱,下一刻他就被這雙手一把推搡在地。
“誰讓你來的!你瘋了嗎!”
壓低嗓音的蘭莳盯着地上的男人, 身上驚得一陣熱一陣寒,胸口起伏,呼吸被束胸勒得愈發急促。
不過轉瞬, 蘭莳就想清楚了始末。
這些日子藺遙将本該嚴守長安城的兵力,分了不少去監視她和阮秀這些人, 給了蕭決可乘之機。
只要他不大動乾戈, 有藺玠和窦夫人相助,他獨自潛入藺宅并非難事。
但這也絕不能算安全。
這裏始終是雍州長安,四處都是裴期的親信和眼線。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他道。
被她推坐在地的蕭決也不氣惱, 他屈腿而坐,長臂搭在膝上望着她, 神色莫測。
“叫我不要去危險的地方,留下來陪着你,把我哄得像條狗似的沖你搖尾巴, 結果一轉頭,走得乾脆利落,在長安左一個故友,右一個岳丈,還記得自己有個苦守徐州的夫君麽?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
“哦?少君收拾我的方式,就是千裏迢迢來給我洗腳?”她淡聲問。
蕭決哼笑,緩緩起身蹲下,繼續撈起她的雙腳道:
“得意什麽,你以為真是在伺候你?替你洗淨了腳,待會兒有你伺候我的時候。”
“……”
白日在藺遙面前巧舌如簧,分毫不落下風的女郎,在她厚顏無恥的夫君面前,終于也有詞窮之時。
垂眸看着他衣袖挽起,露出一截青筋起伏的小臂,蘭莳耳尖微熱。
“蕭定謀,我沒跟你開玩笑,長安內有金吾衛,外有北軍八校尉,別以為有窦夫人幫忙你就有恃無恐,一旦你行蹤暴露,誰都保不住你。”
“我知道。”
蕭決頭也不擡,燭光昏黃,他的臉龐隐在陰影裏,輪廓英俊而淩厲。
“所以,留給我們籌備的時間不多,在裴期遷都回來之前,你必須跟我一起離開長安。”
聽了這話,蘭莳立刻将腳從他掌中抽走,蕭決握了個空。
“不行,我不能走。”
解了頂冠的一頭烏發垂在瘦削肩頭,蘭莳眉間凝着沉肅之色,語氣決絕,蕭決平靜聆聽。
“這段時日我已摸過雍涼的底,雖說人心浮動,但裴長陵在此經營數年,人口、錢糧、兵馬,優勢皆在揚州之上,我若不從內搗之,裴期必在五年內穩定朝堂,積蓄國力,到時候揚州唯有死戰而已……”
“優勢?”蕭決冷嗤一聲,擡手扯過一旁擦腳的帕子,“打尉遲朔能賠上十萬大軍的優勢?”
“至少人家吃一次敗仗輸得起,你輸得起嗎?”蘭莳語氣冷酷。
低頭低她擦腳的男人彎唇,神色絲毫不知謙虛為何物。
“不好意思,你夫君在戰場上從無敗績,不知道輸是什麽滋味。”
那倒是,蘭莳瞧着他的翹起的唇角想,夢裏他到死也只是與人打了個兩敗俱傷而已。
只是人都死了,從無敗績又有什麽意義?
“不知道輸是什麽滋味,那知道疼是什麽滋味嗎?在榻上躺半個月,看來還是傷得不重,沒讓你長教訓。”
擱在蕭決大腿上的腳尖點在他胸口,正是他之前彭城一戰受的刀傷所在。
蘭莳原本只是想叫他謙虛些,沒想到腳尖剛壓上去,就見蕭決眉心蹙了蹙,她頓時一怔,下意識就要收腳。
一只大掌猛地攥緊了她的腳踝。
“想讓我長教訓,會不會踩錯地方了?”
擡起頭,方才還一副吃痛模樣的蕭決漆目噙笑,一邊俯身侵來,一邊攥着蘭莳的腳往下。
“來,往這兒踩,我肯定記憶深刻,想忘也忘不掉。”
燭光被他傾覆而來的寬闊身形擋住,蘭莳視線驟然昏暗,就這樣被他壓在懷裏吻了起來。
侵略性極強的男性氣息四面八方逼近,蕭決握着那小巧下颌,将舌尖探得極深,似要将那一縷似有若無的蘭香盡數吞沒。
“……哈啊……說,這些日子有沒有想我……今日被那些人欺負,有沒有一刻想過,要是我在就好了……”
蕭決一直藏身院中,并未親眼看到,但光是聽到窦夫人身邊女婢的轉述,已恨不得将尹濤那些人剝皮抽筋。
他越吻越兇,話語夾雜在沉重而淩亂的呼吸間,喘得蘭莳椎骨酸麻,骨酥神浮。
但她到底還是沒有被他攪亂思緒,微微偏頭躲開他的吻,眼波朦胧地望向帳頂。
“……就算有,我也不會跟你走。”
落在她頸間細密的吻漸緩。
蕭決撐起上身,粗重的氣息拂過她臉頰,那雙眼幽深如墨,眸中神色說不出的複雜。
“謝蘭莳,你能不能變回從前那樣?”
他的掌心捧着她臉頰,指腹一點點輕撫,蘭莳轉回臉,迎上他的視線。
“從前是哪樣?”
他垂眸道:“多想着自己,不要管我的死活,我是你的夫君,外頭烽火連天兵戈擾攘,理應由我來扛,只要我還活着,你盡可以安穩待在我身後。”
這樣的話,蘭莳從前聽了只覺得可笑。
男人好像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女人只配被人保護,自大得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但這一刻的蘭莳卻沒有絲毫輕慢之心。
他知道如今是什麽局勢。
他也很清楚怎樣做對蕭家的前程更有好處。
可他還是來了,甘願以身犯險抛卻理智,他只想保護她。
“你這樣說,好像我以前對你特別壞。”她輕聲道。
兩人的氣息在帳內相融,蕭決鼻尖輕蹭着她的脖頸,啞聲道:
“壞就對了,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你,對你就是見色起意,你要是真在長安出了什麽事,我轉頭就廣納姬妾,把你忘得精光……我真的特別壞,所以,你對我更壞一點才公平。”
低醇嗓音緩慢浸入心河,蘭莳不知何時,心頭一陣酸澀。
“蕭定謀……”
她喚他的名字宛如嘆息。
“有你在,我最次的下場也不過是用來做人質,不會有事,何況我在長安并非任人宰割,除了明面上那些人,金吾衛裏頭也有我的人。”
蕭決背脊一直,狐疑地盯着她:
“金吾衛掌長安城防,一定是裴期親信中的親信,誰敢冒這麽大風險幫你?圖什麽?什麽目的?”
“圖我……”見他臉色一沉,蘭莳指端繞着他垂下的一縷發絲,淺淺笑道,“自然不可能,我還沒到人人都愛的地步,那個人叫裴劭,是河東裴氏的旁枝,玉鵲曾是他父親的姬妾。”
眼前的一對劍眉緩緩挑起來。
“你們長安人這麽帶勁?”
“還好,”蘭莳抵着他額頭,眼中笑意點點,“還是你大母更驚世駭俗一點。”
提起這個,蕭決眸光冷冽,他側身而卧,指節抵着額角,另一手攏過蘭莳的腰,仿佛恨不能把她揣進懷裏貼身帶着。
“她說氣話而已,哪有嫡長重孫過繼給庶房的道理?我還沒死呢,這個孩子生下來,千軍萬馬萬裏疆土都等着它繼承,藺子邈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能給它什麽?也配當阿父?”
說着,蕭決的手掌已從後腰移向蘭莳的小腹。
滾燙掌心緊貼着,小腹處那一絲殘存的隐痛也似乎平息幾分。
蘭莳并未在意,只拍了拍他的手背:
“與你阿父做戲而已,你真當真了嗎?”
“做戲?”
一陣失笑,蕭決瞧着她不似作僞的神色,眸光微漾,語調一寸寸柔軟。
“你以為今日阿父為何沒有現身?大母要想查清一件事,誰都別想耍心眼,我阿父現在還被關在院子裏,那醫師是大母從外頭請來的名醫,專治婦人科——蘭莳,你是真的懷妊三月了。”
映在帳上的燭影搖曳一瞬,蘭莳眸光忽閃。
他在說什麽?
“……不可能。”她回過神,猛地坐起身來,“他誤診了,我這些時日,喝酒騎馬熬夜,什麽反應都沒有,怎麽可能有孕?”
蕭決跟着坐直,曲着腿道:“你上回月信是什麽時候?”
“……”她不說話了。
她的月信的确許久沒來,但蘭莳只以為是她到了長安之後過于勞累的緣故。
“至于你沒有什麽反應,”蕭決半真半假地逗她,“我聽阿母說,郎君要是身體不好,婦人懷胎就會不适良多,反過來,或許你夫君身體尚可,所以你也能少遭點罪?”
蕭決初聽這個消息時,也是心中恐懼大于欣喜。
即便今日醫師診脈之後,他仔細盤問,得知蘭莳身體的确并無大恙,蕭決也仍然沒有因此安心。
但蕭決也不是個做了錯事,就陷于懊悔不可自拔的人,木已成舟,他只會考慮接下來如何應對。
蕭決慶幸自己來了這一趟。
至少不會讓她孤身在長安,獨自面對這件事。
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此刻在昏昏然的燭光裏,她下颌尖尖,模樣看上去愈發清瘦堪憐。
蕭決撫了撫烏發掩映下的冷白臉龐:
“別怕,明日跟我回家,有阿母在,一定不會讓你有事……嘶——疼疼疼!謝蘭莳你就算咬掉我的手這孩子也塞不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本章掉落100紅包!再順便提一下,有這個孩子不是為了寫男女主養孩子的梗,是如果沒有這個孩子,這本文和作者本人一定會被挂起來 審判細細切成臊子(原因看完後文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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