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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會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會面




晚夜風急, 吹得枝頭一簇棠花止不住地亂顫。




門外守夜的阿靖疑心又要下雨,伸頭張望許久,沒聽到雨聲, 倒聽見內室傳來一陣急似一陣的模糊吟聲。




阿靖松散的眸光陡然一凜。




“阿靖阿靖——”




與她一同守夜的幾個女婢見她按劍欲入, 瞌睡都飛走了,三個人猛抱才把她攔下來,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解釋了一通。




小圓臉的女護衛沒了動作, 耳根紅紅的, 被左右兩人嚴肅地塞上了棉花。




不過,剛堵上沒多久,裏頭的動靜便已漸漸平息。




“——這回不難受了, 是嗎?”




蘭莳低.喘籲籲,無力作答。





黑暗裏, 蕭決舔了舔唇,略直起身,指腹輕輕拂過她那雙渙散失焦的眼。




并未得纾.解的欲.望不甘地跳動着。




但蕭決卻只是居高臨下地覽賞她此刻模樣, 仿佛不需要再做什麽,以此便可得到極大的滿足。




看夠了, 指尖動了動, 蕭決替她合上衣襟。




還是讓她多養幾日,免得撞不了幾下就快散架,顯得他本事爛又欺負人似的。




他大手一攬:“謝蘭莳, 對我好點吧,讓你銷魂蝕骨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蘭莳精疲力竭, 懶得理會,在他懷裏沉沉阖上了眼。




一夜東風吹,庭院裏花葉簌簌, 很不得安寧,然而蘭莳竟平穩地睡到了卯時末刻。




睜眼時天光熹微,床榻邊早已沒了溫度,一問才知,今日休沐結束,蕭決該去監察司點卯了。




“……少君臨走時,讓我們同娘子說,他今日上值順便帶阿靖去看馬,娘子若要出門,可以去蕭夫人那兒要幾個近衛。”




錦書送來朝食,擱在案幾上。




“真要送阿靖一匹涼州馬呀。”




給蘭莳梳發的玉鵲探出頭來,沖蘭莳玩笑道:




“那娘子可得防着阿靖了,今後她可不得變成少君的狗腿子?”




“我看少君如今才是娘子的狗腿子。”




沉魚一邊裁衣一邊道:




“涼州馬現在什麽價?即便是揚州那些高門貴胄子弟,也不是誰都能有的,這樣随随便便就送一個護衛,不是愛屋及烏是什麽?”




想到昨晚少君逐一記下給娘子熬藥的步驟,玉鵲心頭略有觸動。




但嘴上還是道:




“娘子待他也夠好的了,娘子這雙手是執筆挽弓的,也替他調羹治膳了一回,偷着樂吧。”




一瞥日光照着樟木妝臺,蘭莳展開錦書呈上的麻紙。




她邊看邊随口道:




“蕭決想要個給他主內的賢妻良母而已,人之常情,不過,一時半會他是娶不上真的了,演一回也算讓他聊做慰藉。”




蘭莳尚未挽髻,此刻垂眸展信,依稀又有幾分從前學舍裏臨窗讀書的秀雅模樣。




如今盛婋每日清晨,都會派人來蕭宅給她送一次消息。




裏面的情報出自琅琊王府,還有琅琊王身邊的重臣府邸,內容五花八門。




這些剛剛安插進去的婦人們難以接觸到真正的機密。




但也足夠蘭莳掌握這些重要人物的行蹤、人際往來,還有健康情況等諸多細節。




錦書道:“今日盛婋阿姊派人給我送消息來時說,琅琊王昨晚一夜未眠,卯初便派了人到東方穆家中,請他入府議事。”




東方穆。




蘭莳若有所思,她聽說過這個人。




琅琊王身邊謀士衆多,最信任的無非三人,東方穆便是其中之一。




東方穆曾是長安朝廷舊臣,任黃門侍郎。




這個位置乃天子近臣,可替皇帝傳诏,通內外,掌機密,即便如今東方穆投在琅琊王門下,他在中樞也有不少人脈關系。




“信上說,昨日琅琊王府內收到不少洛陽特産,想來送到王府的不只是特産風物,還有些別的東西,這才叫琅琊王一夜未眠,又一大早傳召東方穆。”




蘭莳将麻紙投入香爐內。




“看來,我們這位殿下的胃口很快就要吊起來了……沉魚別裁新衣了,我用不着那麽多,阿姊的開銷大,咱們能省一點是一點。”




沉魚興致勃勃的小臉瞬間一片頹喪。




紙上一點火星舔舐紙緣而上,墨字在烈焰裏焦黑卷曲,化作細碎灰燼。




琅琊王府內。




郁修凝眸看着被他投入銅盆烈火中的絹帛,緩緩擡起頭來,對面前的長髯謀士道:




“東方長史,不管這信上所言是真是假,眼下都不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此事到底是誰告訴父親的?”




什麽當今天子并非先帝之子,乃宦官段缙偷龍轉鳳。




天子血脈真不真又如何?




如今尉遲朔霸持天子,天下人人共讨之,他們打的就是讨伐國賊的旗號。




倘若證明天子身份存僞,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難道父親現在就想以周室宗親的身份承續周統,登基稱帝?




“殿下不聲不響,派人去洛陽調查此事,就是不想受人阻攔,世子覺得,殿下會透露消息來源嗎?”




東方穆面色沉毅,望着盆中烈火久久不動:




“現在重要的是,殿下确定了此事并非空xue來風,這幾日,我雖有心勸谏,但言談之間,我瞧殿下已經動了點心思。”




火光映着郁修的面龐,照得他眉骨嶙峋,一雙眼黑壓壓的,透不進半分光亮。




“父親這是在自取滅亡。”




東方穆擡眸看了眼門外,垂眸道:




“世子慎言。”




“難道我說錯了?”郁修一雙丹鳳眼狹長幽深,瞳仁黑得純粹。




東方穆道:“殿下有此念頭,也不難理解,尉遲朔靠着霸持天子,借天子名義拜官、封爵、發诏令,法理上占了優勢,數月以來,還暗派殺手伏擊殿下,倘若能瓦解這層法理,對我們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郁修蹙眉打斷:“眼下時機根本就沒到!蕭家不安分,荊州益州也還未定,正是內憂外患……父親怎會突然在此時動這種念頭?”




父親一貫不将情緒表露人前。




誰會這麽精準地打中父親的七寸?




郁修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一道影子。




她雖從未效命于父親,卻有“子房之才”的美譽,對父親的性情也是極了解的。




“……謝霈入府幾日了?”郁修忽然問。




東方穆怔了一下,不知他為何會突然提起謝霈。




“算起來,也有五日了。”他答。




郁修面上笑意薄冷:




“前日我剛剛大婚,還沒來得及拜會這位剛上任的謝主簿,長史不如随我一道同去,或可得到一個答案。”




壽春晴日,天上層雲舒卷,郁修一行人分花拂柳,前往府內衆官聚集的值房。




不料還沒見到謝霈,倒不期然地先瞧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薛涉。




郁修腳步驀然一頓。




那個在杏樹下與人對談的少年,也瞧見了郁修的身影,他收了聲,轉過身來将郁修上下掃視一遍。




仍是他熟悉的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




但時移世易,如今他們各有身份,薛涉自然不可能如從前那般出言相譏。




庭內衆官紛紛朝郁修稽首:“拜見世子。”




見狀,薛涉也難得和善道:




“——許久未見,郁世子,別來無恙啊。”




只是念出“郁世子”這三個字時,薛涉的語氣不陰不陽,有種眼看着昔日破落戶在自己面前抖起來的不屑。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郁修默不作聲地摩挲着腰間玉佩,眼底沉着一層陰翳。




與益州結盟雖勢在必行,但最佳時機卻不是現在,如今薛涉主動尋上門來,只怕免不了拿腔拿調,跟他們談起條件。




郁修揮手屏退衆人。




他盯着薛涉道:“聽聞涼州藺文若在東狼谷大敗益州軍,折損益州三萬兵馬,勝敗乃兵家常事,春陽,切莫哀傷太過啊。”




薛涉臉上的笑意寸寸斂了回去。




紫袍玉冠的青年扯出一個陰冷笑意,他面容生得俊秀,笑起來眼底卻一片冷漠。




“這麽瞧我做什麽?你我同窗一場,我自不會袖手旁觀,薛春陽,你借我糧草,我借你兵馬,我北上得冀州,你北上得雍州,兩全其美,如何?”




見到薛涉,郁修的手指莫名生出一陣隐痛,如螞蟻爬行。




那是少年時冬日浣衣留下的病根。




長安城裏有許多薛涉這樣飛揚跋扈的五陵年少。




他在寒冬臘月浣衣貼補家用時,這些人卻穿着簇新獵裝打馬而過,故意踢翻他盆中衣物,迫他冬月入水撈衣。




薛涉雖不在其中,可他與那些人交情太好,走得太近。




一看到他這張臉,便勾起他許多晦暗回憶。




薛涉冷冷道:“郁世子,我如今代領益州軍政,可這琅琊王府內,好像還輪不到你做主吧。”




“誰領你入府的?”郁修思忖片刻,沉郁眉眼裏浮現一絲譏笑,“謝霈吧?是她叫你來的嗎?她告訴了你多少事?”




“你還敢在我面前提她——”




借着庭中粗大杏樹的遮蔽,薛涉一把揪住郁修的衣襟,眼中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你真卑鄙!她從前待你不好嗎?你要用那種東西折辱她!郁子慎,對待仇人也不過如此了!”




郁修眸光閃了一下。




他做事只看結果,不論手段,那晚若得蘭卿,他日後自會明媒正娶,加倍補償于她。




只是,這些事沒必要解釋給旁人聽。




“裴長陵知道這件事嗎?”郁修盯着他的臉。




薛涉見他神色肅然,忍不住揚眉冷笑:“怎麽,你怕長陵知道,替蘭莳出氣啊?”




“出氣?”




郁修像聽見了什麽可笑的事,他任由薛涉将他抵在樹身上,目光微垂,看着薛涉的眼神裏好似帶了點憐憫。




“我勸你,最好不要讓他知道蘭莳的事。”




薛涉緊攥衣襟的手指頓了頓。




“……為何?”




“如果你真的為了蘭莳好,就聽我的。”




薛涉攏起眉頭,笑出聲來:




“為蘭莳好?你也配說這種話?若非你們父子二人,她如今還好端端的,何至于嫁給一個涼州蠻夷?”




郁修扯開他的手,理正衣襟,他嗓音冷如寒冰,不耐煩道:




“你以為我願意?”




“不願意就想辦法!”




“你又何曾知道我沒想?”




“你堂堂郁世子豈會拿你自己的家臣沒辦法!”




“你道人人都和你一樣做事顧頭不顧尾嗎?”




“……”




争執聲越來越大,原本已退回值房內的衆屬官也忍不住張望起來,只是聽了半晌也沒聽懂他們在吵什麽。




“吵什麽呢?”




東曹掾循聲回頭,視線往上,才看清來人面龐。




“蕭中郎将。”




東曹掾笑得和氣,打過招呼後才道:




“是郁世子和薛益州之子,想必是在為政事争執……對了,上午王司馬有事尋你,去了監察司和芍坡大營,都未見中郎将身影,也沒聽說中郎将有什麽公務,這是忙什麽去了?”




東方穆立在廊下,聞言朝蕭決的方向投來一眼,視線緩緩往下,落在他衣擺與玄靴上。




蕭決注意到他的視線,低頭撣了撣衣袍上的草屑。




為避耳目,人馬藏于山野深處,他出入免不得沾上這些東西,且掐着時辰往返,一時來不及清理乾淨。




日後還是該更謹慎些。




蕭決淡聲道:“許是恰好錯過吧,我剛從芍坡大營回來,殿下有令,一炷香後,諸君燕堂議事。”




衆屬官紛紛散去做準備,庭院裏,争執不下的兩人也停了下來,回頭朝蕭決望去。




一個紫袍玉冠心如蛇蠍,一個紅衣抹額目中無人。




個個不是好惹的角色。




蕭決站在竹簾下,虎口按劍,那樣高的個子,卻不肯低頭看人,他冷睨二人道:




“郁世子,薛公子,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談得這般激動?”




作者有話說:




談如何讓你變成無能的丈夫:)來晚啦,本章掉落200紅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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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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